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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我们再见了 情人节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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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白雪冻红指尖,除去无名指上的戒指,除去江燃乐呵呵找朋友炫耀自己今晚的表现,除去白欲抱着红玫瑰进宿舍引起的起哄,一切都似去年。
常年起哄白欲和江燃的薛庄桥见白欲抱着花束进门,撒腿跑去:“跨年能把你约出去的除了那位我可想不到第二者。”
作为白欲的搭子,他看热闹不嫌事大,有次吹过头,听江燃真说要娶,薛庄桥又不乐意。
白欲只笑不语,默默把花放桌上给江燃报平安。
戒指反射出来的光一晃,薛庄桥跳起来:“我靠!戒指!我靠!结婚了!呸!订婚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团团集中到白欲身上。
一人一句,丝毫不给白欲回答的机会。
“说,今晚跟谁了!”
“出门可没见你带着戒指,回来就冒出来了?别说自己给自己买的!”
“是哪位神仙能把江燃从你身边撬开?在下佩服!”
“都一起跨年了,花拿的,戒指有了——婚礼啥时?”
“平时看你跟江燃一起待着,我还以为你跟他谈,藏挺深,原来另有其人!”
白欲喝水的动作止住了,皱起眉角:“另有其人?!”
薛庄桥露出神秘一笑:“江燃知道这个不得从天而降!平时呀,我跟你聊天他都要杀了我一样哈哈哈哈哈……哈哈……”
意识到不对劲,笑声安静了。
一秒,两秒,三秒,还是安静。
薛庄桥理清思路,躲到白欲身后:“江燃不会对我有意见吧?”
“我觉得应该没有。”白欲感受过江燃的区别对待,特别是江燃来他们班趁课,薛庄桥跟自己讲话时,眼神都有意在躲。
连续三天,江燃发朋友圈的频率提高了不少。他偷偷换掉微信背景图,新换的图片上:下着雪,在视野正中央清晰的看到,有人坐在椅子上等人的背影。
白欲有问过他们的关系需要告诉身边的人吗?江燃想到高中发生的事情直接摇头,能藏多久都好。
新年后,导师找到江燃:“年后我有一个老朋友,想带你去见见他,你跟他学的东西比跟我学的多。”
“去多久?”江燃每次都会先问时间。
导师见怪不怪,挑侃着:“先报告给对象对不对?”
江燃默默低下头红了耳根。
“飞机起飞时间是下周二,大概要去半个月。”
江燃答应了。
下周二离开前,刚好就是白欲的生日。
今年本听白欲的话像往常一样,但江燃上大学后才留意到,每次身边的人过生日,白欲看到了会祝福,会给他们买礼物,刷到朋友圈也会停留几秒。
有些人嘴上说的跟内心渴望的对不上,如果听信了那谎言,一而再再而三都是过场。
“欲儿?”江燃下课见到赶来的白欲,扬起笑容:“你上课来我们这边上?”
“不是。”白欲递给江燃一个表格,示意他自己看。
“数学?比赛!”江燃没料到白欲会参加校园的竞赛,“报了?”
白欲点点头,“老师单独找我,让我报上。”
“什么时候开始?”
“下周四。”
“需要复习吗?”
白欲给江燃一个“你这不是废话”的眼神:“我不是神仙。”
“那么……”江燃顿了顿,“后天的周一能一起去玩吗?”
白欲把报名表重新抢回自己的手里:“想去哪玩?”
“到处玩!”江燃没想好地点,那天只要跟白欲一起待着就好了。
吃完饭江燃想起来自己的事情:“我下周二出国学习半个月。”
白欲比个OK的手势:“了解。”
江燃策划一个下午,睡前在脑海过一遍觉得不靠谱决定实地考察一遍,生日的期限接近。
如果可以彩排,江燃恨不得把所有时间都投入,一遍一遍,确定当天不会有任何差错。
江燃眼睛一闭,整理好明天的计划才乖乖入睡。
2021年2月14日,江燃带白欲去□□,计划里唯一的漏洞就是——江燃忘记这天是情人节了。
扭头看骑在旋转木马的鸳鸯,身边都是手牵手的人。
白欲感受到江燃的指尖在试探,忽冷忽热,凉风与白雪在狭窄的双手徘徊。
“能吗?”江燃问。
“随你。”白欲只是嘴上这么答,手已经牵上江燃。
温度一点点传导,白欲用闲置的那只手扯动围巾,慢慢把自己下半张脸埋进去,最后只露出一双眼睛。
踏在雪上的每一步都有痕迹。
江燃努力保持大脑清醒,计划里没有这么一步,他也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来防自己。
大街小巷在情人节这天都有人。
仅牵指尖,在白欲被撞开时,江燃都不会放任他松开自己,也不会允许白欲从他身旁离开。
好不容易绕到计划里最后一个地点:自制蛋糕店。
店里人不多,江燃提前预约,为了不露馅,他支开白欲,独自一人去前台核对流程。
“藏的深呀,江燃。”店内的收银员是江燃的舍友□□忱,他收起流程表笑眯眯道:“宿舍那会还不告诉我!这么好看又厉害的对象我也想要。”
“不准打他的主意,散开散开。”江燃小声嘀咕。
做蛋糕不是很顺利,江燃久不久蹭一下白欲,像小猫寻求主人的目光一样。
白欲没好气说:“再蹭,吃蛋糕的时候就有头皮屑了。”
“……下次我离远一点再蹭。”
□□忱拿着调查表出现在两人面前,因为白欲见过他,□□忱特地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说话的语气强制性一改往日。
“你们好呀,本店有一个小情侣调查问卷,可以详细填写个人信息吗?”
白欲摘下一次性手套接过笔和纸:“谢谢。”
他看要填名字,提笔写下“白江”,电话号码一通乱填,其余信息了了几笔。
如果不是熟人,□□忱真信了这个信息是白欲认真填写的。
“好了。”白欲把笔纸递回去。
□□忱看江燃的眼神多了几分崇拜。
在宿舍讨论如何安排生日时,□□忱主动请功,江燃特地让他不要提前写好名字的蛋糕。
“那电话呢?到点打过去。”□□忱不信有人电话号码还可以现编。
江燃扶着脸,有些无奈:“恐怕这个提议也要pass,他绝对不会填写真正的。”
好在,白欲填写的生日栏那块跟现实符合,不然□□忱都不知道怎么引出下文,他假装很惊讶的样子:“白——白江先生的生日原来是今天——”
没等□□忱换气完,白欲截话:“谢谢不用了。”
他们打包好自己做的小蛋糕离开,这一环节算是作废了。
□□忱在微信上吐诉:白欲出门玩是这个状态吗?生人勿近呀!
江燃刚好坐上公交车,他回复:是这个状态,之前填写这个被骗了五十块,连续两次,现在都是乱填的
□□忱:你还有预备计划吗?
江燃:有
□□忱:说来听听
江燃:随机应变
□□忱:好计划
屏幕前的他已经翻开无数个白眼,随机应变确实妙,妙的他懒得怼江燃。
刚碰到校门,江燃的导师站在那里,见着江燃立刻抓住他:“抱歉哈,时间得提前了,一个小时后就要走,行李收好了吗?”
江燃眉毛皱成一团:“啥?一个小时后走?”
导师郑重点下头,“那边明天有个交流会,你可以试试。”
“……好。”
回宿舍的路上,江燃的步子都愉快不起来,天要亡他似的,这个怎么随机应变,他行李还没收呢!他计划还没实现呢!
随机应变?这个情况他想的到什么办法!
“江燃。”白欲浅笑:“快去收吧,我知道你今天要干什么。”
江燃清楚感受到心脏在跳动。
“情人节快乐,生日快乐。”江燃抢先回答。
白欲用手摩擦着蛋糕盒子,希望快点走到宿舍楼下。
江燃不会就此作罢,带白欲绕远路,绕到一处超隐蔽的小路,“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生日快乐。”
四下无人,那些克制住的思绪不受控制,江燃偏头吻上白欲,他不想听白欲嘴上说一卦心里想一卦的话。
校园唯一让江燃不满意的点就在于:没合适的地方。
撒娇撕咬,纠缠不清。
白欲站定,慢慢回吻。
如果手上没有这个碍事的蛋糕就好了。
听着没有规律的呼吸声,白欲腾出一只手搭江燃肩上:“回来陪我吃蛋糕。”
他们额头相贴,白欲清楚感受到江燃溢出眼底的喜悦:“回来我们再一起过生日。”他再次吻上,这次轻轻的,只是唇间相碰:“生日快乐,小寿星。”
下着雪,天上飞过飞机。
江燃在机舱里闭着眼,回味着白欲送自己上飞机前还红着的脸。
“去到那我会报平安的。”江燃捏玩白欲的耳垂。
白欲甩开江燃的手:“你老师还在,克制一下。”
导师在不远处与他的爱人通电话,但也时不时扭头看这边。
机场报着最新消息,江燃挥手跟白欲再见。
谁也没想到,随意的一个挥手再见会持续两年。
出国第四天,江燃不打电话了。
第六天,白欲发送的消息江燃一句也没回。
第八天,白欲在雪地里摔了一跤,踉踉跄跄走回宿舍,盯着手机发呆,还是忍不住找他。
白欲:我摔跤了
白欲:。
白欲:你手机不会被偷了吧
白欲:我前天去打饭看到了小猫,想养
等不到江燃的回复,白欲觉得伤口好痛,痛的他难受,眼前渐渐朦胧。
白欲:你再不回,我就忘记你
白欲:回我消息!
他连发几个炸弹想引出江燃,想发生的一点也没有发生。
学校联系不上导师,暗中调查,没有任何进展。
白欲实在心里堵,翻着手机里数不清的电话号码,划到江燃还是停下来,最后的希望全在这,但白欲没有勇气拨打。
偶然见到贺涵,白欲拉着他不给走,两人聊个不停,但有意无意躲开关于江燃的话题。
白欲借着开玩笑试探,“如果我现在出国就好了。”
贺涵听出话里有话,直言:“去到那里问题就可以解决了吗?”单看白欲的眼神就知道这家伙没睡好。
想到这里,贺涵心软下来:“我是说万一,万一你也出意外了怎么办?我们都在找人,会找到他的。”
这次见不到白欲眼里的光泽,贺涵心尖一颤。
谁都知道,找到江燃这件事无疑大海捞针,唯一的一成把握都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薛庄桥在白欲面前讲最多的就是笑话,其余时间拉着他去参加活动。
白欲再发送消息给江燃,红色感叹号在屏幕上冒出。
对着屏幕发愣,空虚包围了自己。
白欲连续发送消息看到的回复只有感叹号。
他被删掉了。
算了,也不是很难受。
白欲这样想着,逼自己睡觉。
梦里啥也没有,什么也没有梦到。
跟江燃的联系在这天后好像都断开了。
那根江燃给他的红绳不知何时一分为二,串在上面的小珠子掉地上碎了。
白欲把戒指摘下,情绪占主导的他一怒之下扔进宿舍没有垃圾的垃圾桶,过了五秒,白欲捡回来,狠狠咒骂自己混蛋。
一年时间,白欲参加国内外许多大大小小的比赛,空虚的时间再次被填充。
同班同学在薛庄桥不在的时候向白欲表白。
“我不谈。”白欲没笑,只是淡淡的说。
“我们可以先试一试。”
“不合适。”白欲语气很肯定。
“一天也不可以吗?”
“一秒也不行。”
忘记一个人从来不是时间问题,白欲被卡在那里自己不愿意出来。
23年夏,白欲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毕业,这年六个月,江燃的名字已经离开了白欲的生活。
同年,19届8班宛江再聚,他们来兑现19年夏季的诺言,说好的全班到场,最终两人缺席。
班级聚会真如网上的诅咒一样,凑不齐整班的人。
全部人围坐,老赵笑的最欢。
白欲跟老赵谈起许多事。
老赵看向窗外的“作业”树:“他没有来吗?”
白欲即使没听到那两个字也知道老赵问的是谁,“没来。”
老赵以为两人闹矛盾了,上课批人的气势迅速出来:“他欺负你了来找我,我好好批他一顿。”
白欲笑笑:“到时我帮着您一起批他。”
窗外的作业树挂着红签,它们随风而去却因身上的红绳与树枝的阻拦追不上风,空中来回翻转回到起点。
白欲神使鬼差站到走廊外。
这里,他记录的开始。
夏天没有花开,向日葵由纸折成,抹去记忆或许更美。
风吹着脸庞,分明身后的热闹更让人想知道,白欲却被走廊外的景物困住。
他靠在栏杆上,想着以前的点点滴滴,每一件事都牵扯到江燃,他的过去跟江燃分不开。
江燃轻轻挥手的再见延续至今。
飞机安全到异国,打着电话的那两天成为江燃失忆后还笑得出来的事情。
出国第四天,江燃跟导师准备好搬离酒店,白天一切都非常顺利,晚上回酒店的路上,黑灯瞎火,江燃正准备掏出手机跟白欲聊天,跑过他身边的人撞飞了手机,江燃弯腰片刻被身后的棍子打了脑袋,当场昏倒。
导师看不清人脸,被殴打后昏迷不醒。
寒冷遍及全身,江燃醒来发现双手被捆在一起。
“醒了?”说话的是中国人。
江燃没出声。
“以这种方式让你知道我也不错,至少吓一下你。”
手下叫他“渝”,是这里最大的。
江燃想到手机没有捡到还被打晕就想骂人,“我手机呢?”
渝把手机扔到地上:“听到没?”
“……”江燃有个更疑惑的问题:“抓我干嘛?”
渝尖笑起来,“抓着玩。”
“……神经。”
这些天分不清东南西北,折磨,跪地,冷水,数落,能熬着是听到手机在振动。
江燃真得感谢渝帮手机充电,但也真心想捅死他。
身上的伤越积越多,江燃第八天膝盖最疼,心跳乱序了,放在一旁的手机不断振动。
渝走进来:“想好没?”
江燃对渝的话都已经忘的一干二净。
渝没生气,无奈的摊手,“看来你上次又没有听我说话。”
他迈开步子解开蒙住江燃的眼罩,“饿了几天你也没力气跟我说什么,我们谈合作,共享市场。”
江燃目光停留在手机上,“我回完消息就答应你。”
渝从手心里变出一条链子,链子最低点挂着一枚戒指,江燃立即认出是自己的。
“你拿我东西!”江燃火气莫名上来,“限你立马还给我,不然合作别想。”
渝眯着眼,“主动权是在我手上哦。”
几天后,渝松绑江燃的双手,把手机也还给了他,“计时使用。”
江燃懒得管他说什么,打开手机发现白欲发了上百条消息,点开电话拨打0086-1——江燃还没输完,手机被抢走了。
渝对准江燃的胃踢了一脚,很礼貌的说道:“谢谢。”
江燃重新被绑起来。
渝当着他的面念完白欲发来的所有消息才道“刚刚你是想报警吧?”
江燃闭着眼不想见人。
“你说,我删了你手机顶置的这个人会怎么样?”渝从江燃的备注和白欲发来的消息判断:这个人可以拿捏江燃。
果不其然,江燃激动了:“你删了就直接别找我!把我折磨死算了!”
渝删掉了白欲。
江燃没有渝想象里的乱发疯,他闭着眼睛坐在那,像一座精美的石像。
再后来,江燃趁渝带他出来,趁人群乱想到办法逃离。
体力不足,劳累过度,江燃失足落水,河水淹没全身,脑海重复着对不起,手上的戒指他弄丢了,身份证明早没了,这边的一切都糟糕透了。
水涌进肺部,死亡在接近。
“还回来吗?回来陪我吃蛋糕。”白欲浮现在眼前,还是熟悉的笑容。
江燃向前伸手抱住白欲,却扑空了。
对不起,我要食言了,我可能回不去了,我还想告诉你,不是我删掉的你。
这些话江燃想亲口对白欲说,他再醒来,河水卷走他最珍贵的记忆,无情的冷水把生命还给了江燃。
2023年,22岁的江燃在国外有了自己的公司,就像一夜成名,冒芽前的他只是无人理会,一人打十来份工,一点点积累起来的储蓄却遭遇无数次抢劫。
江燃对自己也有搞不明白的时候,比如他会特地买豆腐回家自己做,会有意无意想起2月14日,对蛋糕有一个执念。
再比如现在,他发神经似的来到了一座陌生但很熟悉的城市,笑着骗保安说自己是这里的学生,保安还让他进来了。
再比如他站在操场中央吹着冷风,却觉得周遭的环境很熟悉。
白欲看他看入神了,想到这些年自己又恨又气的一个人。
白欲靠在栏杆上不动,风吹开额前的头发,似乎静止了,风停也不见动。
男人突然回头望向教学楼这边,望向白欲这边。
大概是做贼心虚,白欲连忙撇开头看向别处,余光还不由自主被男人吸引。
心脏加速跳动,看清男人的侧脸,白欲突然明白为什么心脏会跳的如此的快。
那张脸,太像他了。
冲动正在侵蚀大脑,白欲迈开步子去追正在大步离开的男人。
两人之间似乎有斥力,不管白欲怎么跑都没办法跟上,最后只能遥远的看着他的身影,目送他离开校园。
白欲大口喘着气,注意到保安亭的人员来往记录表。
简霖出来接的同班同学没有登记,要想知道刚刚进来的那个人也非常容易。
白欲向保安打招呼拿去登记表翻到今天的日期。
今天大半面都是白的,上面只有一个人的字迹——姓名所示江燃,进入时间正是今天,班级刚好是四班,唯独电话号码不是白欲认识的。
这算再见吗?
白欲的手不由自主抖起来,在键盘上连输入几个数字都是错误的。
风吹出眼泪,水滴到手机屏幕上白欲才发觉。
贺涵跟着白欲追出来,站在综合楼远远的望着。
他没看到离开的男人,只看到翻着记录表哭起来的白欲。
吹过“作业”树的风一阵又一阵,夏天眼见要结束却半途而返,因有人的心跳不再平静,他找到离开那年冬天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