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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沾血向日葵 高考成绩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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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的街道除去叫喊的吵囔,还有格外的响声。
行李箱刷啦啦拖在地上。
白欲偶然留意走在一侧且睡眼朦胧的江燃,不担心他跟杆杠上,毕竟江燃的睫毛在颤微抖动。
仅仅偷看的这一眼被江燃截个正着。
白欲慌忙收住目光,身板挺的笔直,慢慢道:“睡醒了?”
江燃腾出手,“算吧,如果不是有太刺眼的光,估计会睡一整天。”
眉间带着几分欠揍,含蓄着潭水的双眸温柔犀利,嘴角翘起的弧度正好看出他贱兮兮的表情。
“怪阳光太刺眼你就倒着走。”知道江燃暗戳戳点自己,白欲也不留情义。
江燃清楚吐出几个字:“下次先。”
他提的东西可不少,背上有书包手中推行李箱,自己当馅在中间行走。
路过的人耐不住好奇心都会看上一眼。
白欲嘴上什么也没说,实际慢慢挪动身体想用自己挡住江燃。
江燃:“啊!公交车来了!”
身上负重没法直接开跑。
江燃迈开步子,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跑,白欲准备让他别追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肚,因为江燃先停下来了。
不知道是跑累了还是公交车关上门得等下一趟觉得可惜了,江燃撒开手里的行李箱站着不动。
“咋了?”白欲追上。
看白欲关心的目光,江燃忍不住埋头笑起来,“我,小腿抽了。”
“……”你好像没跑出五米。
白欲压抑着嘴角,“公交车待会还来,不着急。”
到公交站,江燃依旧喜欢站在太阳底下。
问他晒不晒,他说在进行光合作用。
白欲在公交站牌投下的影子站着,手上的东西都安置在地,边站直边连打几个哈欠。
回望身后的小道,意识到这次离开拓麻街或许不会再旧地重游,就像结束的高中生涯,没法再重来。
这个夏天不漫长,但太难熬了。
就像现在等公交车不是很好的决定,太阳有意给后背浇水,挨着后背的衬衫湿了一大半。
江燃扇动衣尾,滚烫的风溜进腹部。
越扇越热。
索性破罐子破摔,江燃蹲到地上,悄悄向有白欲的方向移动。
他心里什么都没有想,只是想挨着,那会让他有一种感觉,很朦胧,但跟白欲站在一起都会有的感受,说低了是安心,说高了是心安。
搬到新家,江燃听从白欲的指挥移动着家具。
“欲儿画挂哪合适?”
“挨着沙发。”
“stop!我来搬箱子。”
“休息一会吧,剩下的我来。”
“不用不用,今晚我都想好煮什么了。”
吃完晚饭,江燃洗完碗白欲正好洗完澡出来。
看江燃提着垃圾袋准备出门。
白欲盖在头上的毛巾撒手不管,一个健步挡在门前,意识到行为过于紧张,白欲慌忙用干笑掩饰自己。
江燃歪头对上白欲的视线,他在等。
白欲顿了许久才开了个头:“垃圾一定要今晚扔吗?”
在试探,不敢把话说的太绝对。
“什么才算是单独行动?”江燃反问。
白欲直接了当:“晚上不出门。”觉得这样说太明显,改口道:“反正去哪带上我。”
江燃连声应好,话锋一转,他指着垃圾袋:“今天不扔明天就发臭了。”
“过24小时了?”
“没。”
“可以明天中午再丢,今晚在家待着吧。”
江燃顺了,收衣服去洗澡。
晚上躺在床上,白欲正整理床单,一双手鬼鬼祟祟从后背抱住他,“猜猜我是谁?”
“不认识。”
“错!再猜!”
“江燃,现在我答对了吗?”白欲笑着扭头,瞬间不说话了。
他只需要再倾斜一点就可以亲上江燃的脸颊。
“为什么不再靠近一点?”江燃知道白欲在犹豫,他不急,眉头藏笑。
“想睡觉。”白欲刚坐到床边,江燃笑嘻嘻靠近他。
“还有吗?”
“睡个好觉。”
“还有呢?”
“快点睡觉。”
江燃趁着白欲爬上床的功夫吻了对方的侧颈。
这一下就不可收拾了。
“欲儿。”江燃抬起白欲的下巴,“睁眼看着我。”
“不想睁。”
语落,白欲后悔了。
他们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开着空调的房间还觉得热。
江燃掀起眼皮注视着白欲渐渐红透的耳根,“热吗?”
白欲用劲推开江燃,“你热就对着空调吹,别来我这。”
江燃只好作罢,找了最舒服的姿势靠着床板:“明天去赶集吗?去买个鱼缸养养鱼再去看看猫?合适的话就养着,不合适的话再看看。”
白欲照着习惯将头靠在江燃的肩上:“不了。”
不是不想养。
万一未来的大学禁止养小鱼小猫,那它们的去处该是哪里,在学校外边租房显然不可能,租金不是现在的自己可以承担起的。
白欲回神发觉一双眼睛正看着自己,它似乎读出了自己的思绪却没有开口。
江燃揉着白欲的头发,“这个小愿望留着以后吧。”
2019年6月24日,高考出成绩了。
早上,江燃在厨房站着看白欲煮西红柿炒蛋,看它出锅,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江燃短促一笑,抬眼看了白欲并招呼他来尝一尝。
等白欲过来,江燃轻轻擦上白欲的嘴角,闪开时发现西红柿的汁跟着抹上去了。
江燃站直,贱兮兮地舔着嘴角的汁,拉长调子:“好吃。”
临近中午,白欲耐不住性子,翻找同学群里发的数学答案。
“江燃。”
“嗯?”江燃坐在白欲的对面,一抬头就可以看到白欲皱成一团的眉毛。
他还没说话,白欲抢先一步:“对数学答案吗?”
“我看了,三位数。”江燃竖起三个手指,看他的表情也知道这次数学稳了。
“现在查看报哪所学校不?”白欲伸手拿笔和本子。
江燃坐到白欲身旁,“行。”
“你挑吧。”
此时,白欲备注为“破题”的群聊有人冒泡。
何冥:怎么还没出分!我学校都选好了!成绩快出来!
柯百木:速度可以呀,学校都找好了
贺涵:那可不,他上课的时候把手机藏桌子里看学校呢
何冥:上课不好好听,看我玩手机?!
简霖:@何冥我也看到了
何冥:……
正在找学校的白欲看完消息,顺手艾特何冥:我也看到了,你上课还吃东西
贺涵:你猜老赵每次站你旁边是为了什么
何冥:……
何冥:你跟贺涵上课传纸条的事情我都看在眼里!
白欲:你没事扭头看我们?
贺涵:谁知道当时我们班跟四班走班的时候他在看谁呢~
何冥:那就不得不提到马萧竹
贺涵:关他啥事
何冥:@马萧竹我知道你在看谁
贺涵放下手机,草原的风吹着他的发梢,高考前他剪短了头发,现在又长了点。
马萧竹眯着眼烧烤,闻到一股焦味才清醒。
“我的烤串!马萧竹!”贺涵叫起来,这是马萧竹烤焦的第十串。
马萧竹机械的取出箱子里新的生串,“再来一遍。”
“不行不行!我教你哈。”贺涵气呼呼站到马萧竹背后,他直接弯下腰伸手握住马萧竹的手。
“要高一点。”贺涵左手夺去马萧竹握在手中的蒲扇,“它呢,要扇一扇,但不要太用力。”
马萧竹偏头不看火炉,贺涵说什么他只听一半。
贺涵教完人准备离开,马萧竹倒不愿意了。
“怎么判断烤熟没烤熟?”
“……”贺涵推着马萧竹走人:“我说了那么多!你听了吗!靠!我来!”
“我在旁边看你烤?”
“对!我来!”
马萧竹乖乖坐在一边,他在发呆。
贺涵发现高考后,马萧竹发呆的频率太高了,动不动就发呆,就像刚刚,只要不看着他的眼睛跟他说话,他就会走神。
贺涵越来越相信网上说的一句话:高考后人会变傻。
时间一到,查成绩的官网临近崩溃。
江燃进进出出网页好几次都雪白一片。
第二十七次点进去是白□□面,江燃甚至怀疑是自己填错准考证号了。
白欲没有江燃那么迫切想知道考了多少分,他正在对六科答案。
江燃晃晃脑袋,目光留在白欲的冷脸上。
不会考的不符合要求?
江燃退出网站,“不查了,晚上再看。”
看白欲把手机放下却闭上眼睛,江燃突然担心自己挑的学校分数线是不是不合适。
江燃真想几个巴掌打在脸上,光顾着自己可以逃离谷市的欲望却没有想到白欲那天考试的状态并不是很好。
虽然每次在学校看校排名,江燃都会对白欲说:“我下次一定要追上你。”
这一次他反悔了,求白欲稳定发挥,要考的符合他对自己的要求才称得上是高中学业没有遗憾。
“江燃,我觉得我这次考的有点超乎想象。”
紧绷在江燃心里的弦发出警告,“我们可以换一所大学。”
白欲摇着头:“不是啦,你难道不想去更好的吗?”
“想。”
江燃不否认,在他计划里好的大学是不可失去的一环,但白欲会觉得他怎么样?是贪心?还是无情?
“按你想的报,不管怎么样都不要因为我改志愿。”
安静延续着,白欲不需要江燃同意,这一条是命令。
未来的事情太玄乎,不是他们可运之于掌上的。
晚上查成绩的时候,江燃的兴致不是很高。
他幻想着未来的校园里可以跟白欲一起上课,一起去参加各种有趣的活动,一起上台表演,这一切都是瞎想。
他好希望这些变成真的。
“江燃,高考成绩——英语149,数学129。”白欲笑起来,“比平时高了不少呢,数学当做是你对我的学习报告了。”
白欲等着江燃报自己的成绩,迟迟听不到动静,“不报我可自己查了。”
江燃撇到白欲眼底的自信,丝毫联想不到这是高考前一天还在自己怀里硬咽失落的他。
风乍起,吹皱窗外的水洼。
江燃摁下手机界面的按钮,白欲的成绩正慢慢出现在视野里。
他觉得明天的天会晴,以后的一切都会很顺利。
他们会一同离开谷市,一起离开这个相识的地方,离开这个受到伤害与存在拯救的地方。
去另一座城市等雪来,用雪淹没这一切,只剩前方还未走的路滴雪不沾。
江燃挑了两个他最为震撼的成绩念:“数学147,政治98?!98!是98!”
白欲点点头,“别激动,我跟你报同一个学校吧,反正我去哪都一样。”
报考成绩时,江燃瞒着白欲,跟他填了同一所大学。
江燃卡线录了金融专业。
回校领通知书和资料袋,江燃也瞒不住了。
“我知道我要什么。”江燃在腹中打好一肚子的草稿。
“我知道你追求的是什么。”白欲心里很莫名其妙。
他都觉得自己这次会考砸,后路已经给江燃留出,没想到结果出乎意外,江燃做出的决定也出乎意外。
听着周围的同学都在讨论这一次省前十,得知宛江占了八个,虽然第一和第三在隔壁,但彭哥脸上的笑容可下不来。
“老赵,你们班白欲政治98,单科状元,总分压线进省前十呢。”
八班班主任听的乐呵呵的,招呼白欲跟他聊聊。
“随便走走,我要点时间。”白欲跟江燃打了招呼就跟老赵进办公室闲谈。
眼前遍地都是小草,江燃走到操场中央,在这里一切都很熟悉。
他想到17年的校运会,他歪头朝白欲笑起来,慢慢弯下腰,左手在空中转一圈后放在胸口,向主席台处的白欲行了王子礼。
大概是看到白欲对他笑了,那天跳高跳的特别轻松。
同年晚会拍下的第一张合照,江燃站在白欲身边的心跳一直在加速。
白欲的十七朵向日葵,就像他一样香着,就像看他可以窥视到天光明月一般。
我说,你是我的春天。
他说,等我爱他,再娶他回家。
每一次退缩他都拉着,不管我跑了多远,我甚至感受到他弥补了我退缩的步子。
欲儿欲儿欲儿,我真的好幸运可以碰上你。
江燃站累了,他蹲下来发现旁边多了一个人。
地上的影子从一小团变成了两个小黑团。
白欲:“刚刚在想什么?”
江燃:“想想啊~”
“老实交代!”
“想你呀。”
“真的?”
“保真!”
白欲把棒棒糖塞江燃嘴里:“我跟老赵要的,他还说你数学考的不错呢。”
“老赵跟你讲了些什么?”
“讲你。”白欲非常笃定。
“怎么可能。”江燃仍笑着,想想老师跟白欲聊的是自己就觉得特别奇怪。
“他夸你厉害,说你学金融是美玉找到了好工匠,夸了你的英语,拿了省状元同时也踩了脚数学……老赵说他早看出我们的关系了,只是没想到最后会被爆出来,那也算我考虑不周全。”
江燃拍着白欲的肩膀:“那件事我也有责任,不过!你们夸我要把我支走?”
“这不是怕你飘了吗?学会吹泡泡可不行。”
离开校园,向寺波音出发。
江燃把白欲背在背上。
少年的臂膀坚劲有力,白衣勾勒出肌理。
江燃带着白欲挤进人群里,少年的后背是身后人的盾,人群闪开一道路让他们直通到向日葵花海。
向日葵并不是朵朵向阳,只有在生长前期和中期才会跟着太阳转。
白欲在江燃身旁看了眼向日葵,脑海里那个隐藏半年的向日葵再次变得清晰。
云雾把太阳放出,在江燃转身之际一丝光照在他身上。
江燃鞋跟的向日葵到他脸上的笑,白欲也被感染了。
江燃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笑特别吸引人。
夕阳下的寺波音花海染上一层薄薄的金片,少年往里头一站便胜过身后的落日。
半夏也微凉,花开的盛。
人群在沸腾,迎接山头太阳。
“江燃!”
白欲反应过来江燃已经倒在地上了。
男人挥拳打在了江燃的左肩。
江燃看清来者的面孔。
熟悉,恐惧。
“你好,帮我打110,谢谢。”白欲把打电话的事情托给离他最近的一个女生,刚刚的嘶吼哑了嗓子。
江平度认出了白欲,狞笑道:“我在这里蹲着很久了,要不是因为你们我也不会进去坐牢!”
一把锋利的小刀出现在江平度手上,自己没来得及躲开,刃划破了衣袖。
人群里,有人举起手机有人小声讨论,也有人在打电话报警,他们都离的远远的,带着看热闹的心态观看这场打斗。
向日葵的花瓣沾上血珠。
白欲和江平度相互殴打,江燃捂着左肩,他感受到骨头在刺疼。
“为了这一天我等了很久!”江平度不管现场有多混乱,他知道这一次再出现在大众视野是必死的,竟然他要沦落了,为何不找陪葬品呢?
白欲躲开刺向他的小刀,江燃拨打着手机的报警电话,他没力了,左手抬不起来,想向前帮忙又担心妨碍着白欲。
“江平度。”江燃慢慢道:“我们谈谈吧。”
江平度没停下手上的动作,“谈个屁!老子就是被你们害的!你妈死了关我什么事,她命不好!”
白欲侧踢江平度的手腕,小刀飞到地上。
“哦?是吗?”白欲冷笑,原本就平淡的丹凤眼更是露着寒气:“小区纵火案不是你干的?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他声音不大,每一个字都刚刚好进入江平度耳朵里。
“我还想着下次再见面我要打残你呢。”白欲弯眼笑起,“我没打回去已经算我仁慈了。”
白欲扭头确认江燃位置,准备走到他旁边擦看伤势,脚步在迈开之际停下了。
白衫不断被鲜血染红。
警报声,警察出现在这片最为浪漫的花海。
江平度拖走之际对着江燃说:“跟你在一起的人,最后的结局只有这个——”他下巴对着昏迷的白欲,加重语气:“死。”
人群一团糟。
向日葵没了形状。
这块土地吞噬着甜美的血液。
最后一丝光线淹没在地平线。
“你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江燃控制不住抖起来。
他后悔背着白欲来看花海,他应该在拿到通知书的那一刻就彻底放下这里。
白欲闭着眼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江燃第二次感受离别。
医院连夜对白欲进行抢救,刀不偏不倚插在心脏旁边。
如果当时白欲不侧身看江燃,这把刀会结束这条鲜活的生命。
当晚十一点,白欲被推出手术室。
江燃在病房守着。
虽然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但他要等白欲醒来才彻底放心。
“对不起,把你卷进来了。”眼眉泛红了,江燃握紧白欲的手,干笑着:“暖暖手,看你手冰的……等你醒了我们去北京吧,那里冷,我也给你暖手……”
哎呀,哭什么,他只是睡着了,医生也说了手术很成功。
“欲儿欲儿……醒来了第一个告诉我好不好?”
“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