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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到期的出租房 高中日记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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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安排的路太狭隘,等月亮再升,白欲将面对高考,而他只有一天的时间去调整。
三点钟,白欲从医院离开。
他婉拒医生让他再看白茗的机会。
脑海只剩下熏鼻大火、灰尘飞扬的场景,一动不动的人失去了该有的神色,她离开的不体面,蓝色长裙因火焰的侵蚀一高一低。
“吃点东西吗?”
江燃牵着白欲的手稳步前进,不知从何时起,白欲的手暖不起来。现在明明是夏季,明明也没有吹着刺骨的风。
白欲摇着头但想到江燃还没吃又将头一低,“想吃什么?”
便利店关门了,街边小吃没了踪迹。
“回家我煮面?”
白欲拒绝:“回去洗了澡就睡,不拖了。”
路灯闪着暖光,他们在穿梭。
江燃余光无时无刻都在留意白欲,试图从抿成一条线的嘴角找到突破口。
他也想做到像白欲一样了解自己。
这种感觉他太懂了,失去亲人对他来说是失去了一根精神支柱,失去了带他看世界的引路人,那对白欲来说是失去了什么。
江燃假设了几种猜想也不觉得贴切。
白欲低着头,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渴望眼前的朦胧紧紧包裹自己。
火灾事故现场满是群众撒下的话语,心跳在此刻无限被放大。
“那里躺着是我妈,放我进去吧……”
白欲觉得面前是虚假,不过是梦一场。
消防员拦下他,白欲自己捏了大腿,痛觉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实。
消防员不拦了,白欲穿过挡在前边的消防员,真见着合上眼的白茗。
“马上就到家了。”江燃再度握紧白欲的手给予安慰。
白欲呆呆望着他,望了好久,宽大的背影在他眼前是个不错的归处。
“欲儿?”
白欲下意识躲开江燃的目光,无奈又急促,仿佛一旦对视上会失去很珍贵的物品,会暴露自己的平庸。
江燃放缓步子:“快到了。”
“还有多远?”
“五十米……”
白欲扯住江燃,声音极小:“慢点。”
“行。”
真走到小平房楼下,他们又不想上去,顺着小路接着向前。
拐弯再直走,瞧见流浪猫俯身对视,黑暗里总有一点亮光可以见着,白欲被小花猫绕着转了一个圈。
“困吗?”
“不困。”江燃低着头,小花猫对他嗷嗷叫。
“要不……还是回去?”
“听你的。”
“江燃?”
“什么事?”
白欲藏在心中的事没有勇气说出口,等高考结束再说吧,他要告诉江燃,小平房的租期见底了。
白欲回到家翻出行李箱,江燃不多问,直觉告诉他会发生的事情是什么。
趁着白欲洗澡的功夫,江燃翻找微信联系人。
房东掌管这一带出租房,因为离宛江近,所以有些房子会提前被人预定好。
江燃:您好,晚上打扰了,拓麻街十巷1号38栋5102可以再续租吗?
房东不知在干什么,输入框显示对方正在语音中,聊天框立马出现语音条:“已经被人提前定下了,要续租怎不提前说?”
“这一块的房子全有人预定了,需不需要阿姨帮你们联系一下其他人?”
“小伙子一个人住久了可以回家住住。”
江燃:谢谢您,打扰了
房东:“昂行。”
江燃把手机丢在一旁。
房子房子房子,去哪才找得到?要不明天偷偷去附近找找?不行啊,欲儿我还需要看着他,但高考结束再去看会不会晚了?
江燃展开双臂皱紧眉目。
未来的美好变得渺茫。
白欲碰着床就睡了过去,江燃还在查看出租房地址,选了几间好评不错的地方,他想明个一早去实地考察再决定要不要。
第二天白欲十一点才起床,大门的锁“哒”一声被打开了。
江燃把早餐放在餐桌上,他走进房间发现白欲正坐着,由于窗帘没拉开,光线不是特别充足。
江燃瞬移到白欲身旁,笑得很开心:“吃早餐吧。”
“几点出门的?”
“不记得,反正起的不早。”江燃有点心虚。
“早餐买的什么?”
“你爱吃的。”
江燃催白欲快点下床,今天他要带白欲去看上的出租房瞧一瞧。
江燃带白欲出门,去到目的地都对出租房一字不提,白欲问干嘛,他就答想逛逛。
这儿唯一与拓麻街不同的是,出租房对面是小区。
江燃见白欲正好停下,来了兴致,他捂住白欲的眼睛,“不要说话,往前走。”
白欲闻得到江燃身上的沐浴露味:“要不换一句?这句话真像贼匪说的。”
“不换,现在就把你劫走。”
江燃从口袋摸出钥匙,带着白欲进去顺带关上门才松开手:“surprise。”钥匙郑重交到白欲手上:“就一把,我可给你了啊,你在哪我就在哪里。”
白欲觉得眼前的一切不真实,他想问什么时候买的,想问出租截止日期,想问付了多少钱,想问江燃找到这花了多长时间,更想问他是不是知道小平房到期的事情。
所有的问题都被江燃打破,他大拇指抵着白欲的下巴,侧脸吻了上去,不冷不热,轻轻的如清风拂过,江燃准备离开,白欲踮起脚尖追吻。
胸腔有火苗似的让白欲喘不上气。
“什么都别问。”江燃弯起眼,他带着白欲介绍起房子。
“左手边是厨房,我下厨就行,这一块不用担心,冰箱由你保管啦。”
“往前走一点。”江燃指着客厅:“沙发电视餐桌,有的都有,等我们搬来这再把那幅天堂鸟与向日葵的画一起挂在墙上。”
“哦对了随便拉琴,隔音特别不错,到时候你就不可以拒绝教我拉小提琴的事情。”
“还有这!卧室,床是不是比原来大了点?”
“浴室的花洒喷头要转一圈再用,水龙头是感应的。”
白欲跟在身后,提出的问题江燃都一一解答。
“如果我想再养只猫呢?”
“听你的。”
“如果我想在那边放鱼缸呢?”
“要多大的?要不买一点小彩灯回来装饰一下?”
“钥匙要不再复制一把?万一丢了呢?”
“不用,一把就够了。”
第二天的高考如期进行。
白欲和江燃分别找到各自班级的阵营。
八班的学生围着老赵在那里膜拜。
“老师借一点你的好运气。”
“出考场的时候你还在吗?”
“老师!准考证!”
真坐到考场,学生对身份证和准考证离不开眼。
白欲跟简霖都在9号考场,座位一前一后。
6月8日,考场响起最后一声广播,全体学生起立。
在15号考场的江燃如释负重,负重前行的行囊被卸下,他终于找到喘息的间隙。
逃离谷市——这是他第一个想法。
马萧竹与江燃同一个考场,他与贺涵计划好去内蒙古骑马,去感受樱花树下的落花,走一遍苏轼为妻子造的短松冈。
这些美好都即将实现。
冲出考场的雀跃,操场上的人不停留只是走的慢了些。
马萧竹和贺涵一同奔出生活了三年的校园。
校门口聚集大批媒体,宛江是望之止步的地方,他们伸长脖子,渴望捕抓一位学生作为自己新闻的题材。
白欲悠哉地走,江燃正在校门口等着他。
他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大力挥动双臂,一眼找到白欲是必然会发生的,江燃顾不及人流的方向,他奔向白欲。
风起了,试图缠住他前进的步伐都依依被江燃挣脱,借着俯冲的力度拥白欲入怀里是江燃高考结束后做的第一件大事。
同一边的简霖在原地找不到陈诺安,回到家接到陈澈的电话才知道她家里出事了要出国留学。
简霖在肚中编排好的告白没了下文。
校园涌出考完试的学子,摄像机咔咔咔拍下每一幕。
附近的小卖铺物价没有改变,在炽热的夏天,他卖的冰棍总比其他地方价格低点。
白欲在冰镇箱翻找最底下的冰棍,冰粒结在白色的包装上,用力一扯,两根冰棍已经拿去结账了。
江燃撕开包装,咬下一块在嘴里含着,“这算不算吃的最后一根冰棍了?”
白欲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今天的最后一根。”
“哎呦!我忘了买辣条!”
白欲看到江燃懊恼的样子,食指指向前面的便利店:“这家店的辣条也不错。”
“买了必须吃完一整包!”
白欲见状笑起来,“不行的话给我吧。”
江燃立即换脸,眉毛都凑到一起:“不不不,这次是真的,我真的要吃完一整包。”
白欲笑着不说话。
这次江燃确实一个人吃完了一整包,他吸着被辣出的鼻涕,惊喜的向白欲炫耀自己最新的战绩。
回到小平房时,门口贴着房东留下的便利贴:6月9日到期哦,高考完回家住吧。
白欲想撕下这张纸,抬起左手觉得肩膀有了重量,随即发觉是江燃靠在了他的肩上。
“我们今晚搬过去?”江燃幸庆在高考前一天他把房子找好了,不然今晚就是两个人忙着找出租屋的不眠之夜。
“行。”
进房后,白欲把行李箱开肚躺地上,蹲在地上收拾东西。
江燃在厨房做饭,但嘴一秒也不停歇下来。
“欲儿,收到哪啦?”
白欲没好气道:“你都问了七次!”
“我这不是在检查你的进度嘛。”
“你扯着嗓子这样喊确定能行?”
江燃调成小火,温水煮饺子,跑来房间蹲到白欲身旁:“现在呢?”
白欲推搡着:“我在收东西呢!”
江燃见状指着角落垒起来的群书:“我们这些书长的比两个我都高。”他站起来,“我去厨房接着干活啦。”
“快去。”白欲做出要赶江燃离开的动作,等江燃离开,他跨过行李箱去堆满群书的角落翻找着记忆里那本写满秘密的本子。
他恨当时太激动的自己,竟然一股脑的把书跟它都扔一块了。
在找本子的过程,白欲陆续找到跟贺涵上课聊天的纸条。
现在看来他们每天课上也够闲暇的,每张纸条都有一句用超大字号写的话:今天中午吃什么。
书一本本撒在地上,唯有白欲想找的那本还没翻到,快见底,拿开最后一本书,果然还是没有。
白欲回头望着看完的书,想着本子也可以夹在书里,把鼓起来的书一本本打开,在数学书里翻到了它。
翻到第一页,上面记着:2017年10月初,偷看江燃五眼,今天多看了一眼,我们讲话了。
暗恋成瘾的他似乎觉得只要默默的喜欢,不要被人发现就可以了。
他胆小,但江燃大方,这一点恰好成了契机。
江燃,如果再给我一次暗恋的机会,换我追你好不好?
白欲随手翻,下一页是一张江燃的素描,因为是随手一画,白欲只画出了大概的轮廓。
再一翻,发现小事情也被记了上去。
高一,我竞选广播站的站长时,他坐在下面听的很认真
运动会,他没有拒绝我给的糖
……
课间打水绕到四班,发现他被人围着,我正愁着看不到他,一双眼睛跟我对上,是他
会演,他站在我旁边
白欲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接着翻,墙角的位置正好让他靠着,这个地方很适合睡觉,但白欲没有想过自己真的这样睡过去。
本子里的事情被重新发掘。
要分科了,我想选文,好奇他选什么——他填了文
四班体育课,江燃从我们这边楼梯上来的
体检,江燃排我前面,发现他跟我差不多高
中午吃饭,他主动坐到我这桌,说没有其他的位置了
……
“欲儿!”江燃把饺子端出来,“吃饺子啦!”见人没回应,他走进房间才发现白欲靠在墙边睡着了。
白欲把自己缩成一团,搭在膝盖上的本子被手死死的抓着。
江燃不想看里面的内容都很难。
里面有一条用蓝笔写的字:我是不是冷漠了,他会怎么想?
江燃看看本子又看看白欲,他心里突然有点不爽——他是谁?
江燃既没继续偷窥本子里的秘密,也没有叫醒白欲。
他把白欲轻轻抱起来,本子依旧被白欲抓得稳稳的,江燃心里疙瘩了一下又一下。
他垂下眼帘,狠心又心软的亲吻白欲的侧脸。
不管他是谁,你都是属于我的,现在是,以后也是。
江燃轻轻把白欲放到床边,给他盖好被子,那本书依旧稳稳当当的被拴在白欲手里。
江燃一人吃不下晚饭,他把白欲吃的那份饺子装到保温瓶里,自己的那份一直晾在桌上。
晚上八点四十二分,白欲做着梦突然想到自己还没收好行李箱,突然醒来。
“醒了?”江燃停下手里的活,他帮白欲收的已经差不多了。
白欲下意识注意到手里的本子,发现还在手里就很安心。
江燃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心里的不爽程度可以在潭水炸出深处的鱼。
“饺子在保温瓶。”江燃努力保持住语气的温和。
“你吃了没?”
“没。”
白欲把本子放在书桌上,“一起吃吗?”
江燃缓缓点头。
吃着饺子,白欲连称赞江燃手艺好。
江燃笑道:“第一次吃我做的饭?”
“第n次,但每一次都特别好吃。”
江燃眯着眼,不再作声。
面前冰冷的饺子他一口没碰,白欲倒把保温杯里的饺子夹出来分到他碗里,“这儿的饺子还冒着热气呢。”
看江燃终于夹起饺子吃,白欲开口道:“那本子你要看看吗?关于我眼里的你。”
江燃气还没消,满脑子都是关于白欲笔下的‘他’是谁,后半句选择性略过:“什么本子?”
“我睡觉手里拽着的本子。”
“我没看。”江燃不会承认自己看过上面的一句内容。
“这是拒绝跟我一起看的意思吗?”
江燃把筷子放到桌上,往后一靠:“不然呢?”
白欲见状,申请去房间拿本子主动上交给江燃,江燃一点头,白欲已经撒腿跑去拿了。
再回来的时候,江燃依旧靠在椅背上,眯着眼但不见着他皮笑。
白欲问:“我念?”
“这个人你觉得他怎么样?”江燃放缓语速,但心脏跳的已经不受他控制了。
“是我喜欢的。”
“所以你对他还有感觉吗?”
白欲突然站起来,“有!跟你待在一块我都很愉快。”
就像冬天最后一场雪碰上初春第一场雨,安静又不失活力。
江燃抓到关键词:‘你’,他拉过那个本子,翻开的第一页,在很不起眼的小角落里有两个字母:JR。
“我?”江燃接着往后翻,有些不可置信,甚至觉得白欲在哄自己开心。
白欲用手撑住下巴:“看到哪了?不欣赏一下我画的你吗?”
江燃每一页都停留了很久,他甚至忘记自己在生气了,因为这个‘他’是他,是自己。
太突然的角度转化使江燃有点兴奋不已。
“看到哪了现在?”
江燃让白欲别催,“行李我收的差不多了,你快去收尾,客厅厨房我们还没收,我在这看完先。”
白欲进房间前揉揉江燃的软发,“不要乱想。”
“我没乱想。”江燃掩饰不住开心,他拉住白欲的手腕:“原来那时候的我在你眼里这么耀眼。”
白欲弯身,伸手在本子上点了几个字:太、喜、欢、了。
晚风徐徐,行李已经收好了,就等着明天搬行李离开这。
一通电话打给白欲。
“喂?你好,请问是白欲吗?我是你爸爸的队友。”
“我是,叔叔晚上好。”
“这么晚打给你真是抱歉,今天高考刚结束吧……大火的源头是烟点起来的,据我所知,白茗没有吸烟的习惯……于是我们调查了小区以及白女士门口的监控,发现江平度有进去过的痕迹,我怀疑是这个人带来的烟头,总之出行注意安全。”
“好,谢谢您。”
电话挂断了,白欲从阳台走进房间,从江燃身后抱住他。
江燃轻轻拍着白欲的手:“明天可以去新家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