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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夜暗 哭久了就不 ...

  •   胡舒冬看江燃越气自己倒笑的狂妄,“他什么都不欠我,但你欠。”

      恶魔拿起剪刀截断凡人的嘶哑。
      江燃缓缓松开胡舒冬的衣领。
      愧疚由心底产生。
      白欲不欠胡舒冬,但他,江燃欠胡舒冬一个家。

      时间似乎有意被拉长,五分钟之内似乎有一场雨,淋湿了江燃。

      胡舒冬垂下眼帘,默默摘下帽子,语气无可奈何:“你倒是接着问,问我为什么受牵连的是白欲。”这话说出来胡舒冬都觉得好笑。

      白欲,这个陌生的名字从嘴里说出还是很别扭。

      他以王者的姿态站在江燃旁边,看清江燃脸上的愤怒,心里舒坦多了。

      “你怎么不接着说?在我面前你需要隐瞒什么?”巴掌干脆利落打在江燃脸上:“同性恋这三个字,你说不出口是吗!”

      夜的无声被打透。

      “江燃。”胡舒冬轻轻喊了一声,接下来是狂风的呐喊:“为什么你要跟我做朋友?”他在冷笑:“你毁了我的家……江平度,名字熟悉不?你爸!亲爸!他逃狱了!”
      江燃一天没看手机,听到江平度逃狱心一横。
      他运气似乎是真的很背。

      左肩被击打了,江燃听着胡舒冬的申诉。

      “他杀了你妈怎么没杀你!你们全家都该死!我妈被你爸逼到投河自尽!你爸害了多少人!”
      “江燃你就是个畜牲,我替白欲感到不值的。”

      每一句话都收入耳里。
      江燃不想承担这一切。

      为什么上头赐予他一个很好的妈妈却没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庭。

      胡舒冬说着更激动:“你问我为什么白欲受牵连,因为你呀。你看我,我为什么是最惨的那个,因为我认识你呀。”

      他将事情不断串联,从自身到他人。

      “我跟踪你们大半年了,就为了今天,但我发现网上发泄根本行不通。”胡舒冬狞笑着。

      彻夜的风似乎都吹着江燃,把他的心吹凉了,头发吹乱了。

      “那天公园那个男生是你吧?”

      太小声了,却引得胡舒冬狂笑。

      他眼底布满着血丝,“是我呀,看到你们相拥热吻,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喜欢他,他又怎么看的上你。”

      “他数学省四,但我听说你英语省一了,对吧?”胡舒冬没有动手打江燃,他似乎累了。

      “你决赛的时候,我在给我妈收尸,在跟你爸求饶。”

      这一切的高潮被胡舒冬轻飘飘一句话了结,“你该去死。”

      看不到江燃眼里任何的波动,胡舒冬直接坦白。

      “网上的照片是我发的。”

      他今天跟江燃谈话就为了把计划、把苦、把责任全推到江燃身上。

      半小时足够他说完一切,但不足够江燃接受。

      “你猜为什么我引水军诋毁白欲?”他不停鼓掌,这场戏的彩排远比不上比现实精彩:“他是受到你的牵连才这样的!”

      有人好不容易找到勇气去面对生活,却有人想用尖利的言辞碎片割断积攒起来的勇气。

      胡舒冬冷冷盯着手机屏幕:“今晚12点,这里的照片和视频一出,你觉得会有上周三那么轻松吗?给你提个醒,是关于白欲的。”

      看江燃沉默不语,心里的愉快倍增,“宛江还真是眼高见不到烂人,发论坛护着你们也是恶心。”

      江燃握紧的拳头松开了,像是在求跪。

      在十七岁,这个最狂妄的年纪,江燃他却无法理解贺涵的嘻哈与马萧竹的傲慢。

      他的世界从来没有狂妄。

      现在他正低着头向胡舒冬求饶。

      “怎么样才可以不发。”

      胡舒冬终于等到这句话,但他没有很快回答江燃,指腹划着屏幕,笑起来:“你先跪下。”

      江燃没有犹豫,双膝跪在地上。

      只要不把白欲的照片再公布在网上,他可以把双腿跪废。

      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胡舒冬:“你的清白,考——”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江燃截住:“好。”

      胡舒冬以为自己听错了,听到江燃同意他这么恶劣的要求,不管江燃语气怎么样,至少是他想要的回答。

      “需要你配合我拍几张照片。”
      “你要发网上?”江燃问的很平静,全盘接受现实。
      “留着。”

      解开校服第一颗扣子,江燃露出锁骨。
      高大的身高下不过是空空的骨架撑起。

      胡舒冬举起手机拍起来:“接着解开。”
      他嫌弃江燃动作太慢,想帮忙。
      江燃立刻后退一步并怒吼:“走开!别碰我。”

      “十点,你还有十一分钟。”胡舒冬看着时间:“十一分钟之内照片要拍好。”

      江燃每个动作都很配合,由于在街上,胡舒冬恨得有界限,只要江燃撩起衣布就算通过。

      昔日的好友成敌人,曾经的誓言消失在时间。

      “以后我不会再来找你了。”胡舒冬似乎是对自己说话。

      他需要参加高考,他恨江燃但不会搭上前途,也不会对江燃做肢体上的过多接触。

      他心底也明白,白欲不欠他,所以他不会碰江燃半分。

      “还有五分钟,你走吧。”胡舒冬看着手机里的照片不由叹气:“如果我把这些发网上了呢?”

      江燃没有理会,他只担心赶不赶得上公交车。

      少年离开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街的尽头,这片天黑无灯的地方只留下了胡舒冬一个人。

      江燃顺利坐上公交车,这一路颠倒,车闯过黑夜也要面对下一秒的黑夜。

      站在夜里的胡舒冬低头看着手机的照片久久不能回过神。

      心里的海水全部倒给江燃,盐着苦着,他也只有十七岁。

      如果感受不到存在的希望,就问那夜的星星要块指南针,它会告诉你接下来的路途。

      江燃即将到站前就站在下车口,等车停等门开。

      白欲站在公交车站牌那,看到公交车都得伸出脖子瞧一瞧有谁下车。

      607缓缓驶入,它在规定位置停下,门开了。

      江燃拖着行李箱下车。
      白欲靠着声音辨别出江燃回来了。

      他快步向前,几步功夫跨到下车口,自然把行李箱抬到站台。

      江燃看到白欲只想抱着他,内心的委屈不知该如何说起。

      我逃跑,你该有多失望。

      对上白欲的视线他只浅浅弯起眉:“等了多久?”

      “一会。”白欲推着行李箱向前,两人手碰到一块也不敢再有过多越界的行为。
      一切等到回家。

      夜路漫漫,投入地上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阴影里,手背摩擦。
      谁也不敢再进一步。

      行李箱在白欲手里握着,他试图用余光窥视,半侧着脸想从对方表情里找到蛛丝马迹。
      江燃很疲惫却勾着嘴角,他清楚白欲在看。

      手背再次相碰,白欲反手扣住那只止在原地却欲欲向前的手。

      既然已经发生了,既然所有人都知道了,那我们再肆意妄行一点又怎么了。
      白欲牵的很紧,抬头对上他淡淡一笑,牵动了江燃所有的情绪。
      就像正在下坠的纸飞机受到一股风再次扬起双翼翱翔。
      手温在掌心间传递。

      在如此微妙的气氛里,江燃铭记自己是一位学生,对白欲发出灵魂拷问:“你作业写完没?”
      白欲:“……”

      想起遗落在书包里的作业有点心虚,他回到家立马跑去洗澡,潦草写完数学,做好菜就提前一小时跑来车站等人。

      作业要是写完了才是奇迹。

      白欲讪讪问:“你写完了?”

      “没。”江燃有意顿下几秒,“你没写——完?”
      白欲硬气道:“差一点点。”底气非常不足,嘴皮子还在动:“回去很快就可以写完!”
      江燃抬起右手绕过白欲,捏住他的脸颊一秒后松开:“嘴硬。”
      一心虚眼神都是不坚定的。

      江燃眼里藏匿的温柔一旦对上就会使观者跌入网格。

      白欲推行李箱的速度加快,跑远了还不忘回头看江燃跟上没。

      白茗出门正好碰上白欲带江燃回来。

      “这么快回来了?”白茗没揭穿白欲提前一小时跑出去的事实。

      “燃儿安安心心入住哈,你们不要磨叽太晚,我先去上班了。”白茗打完招呼就跨步进电梯,临电梯门彻底关上前还在说:“燃儿快进门去,家在那呢!欲儿!把人领进去啊!”

      她一副恨不得亲自把江燃抱进家门才想上班的倔样。

      电梯关上门,江燃苦笑不得。
      如果您知道是我害得白欲也不会对我说这些吧。

      美好是会被现实戳破的。

      有人一语打破胡思乱想的江燃。

      白欲把行李箱放回房间,出来再见江燃觉得他整个人都不对,哪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
      他问:“怎么了?”

      再坚强的人也会因为伴侣的一句话展露内心的伤痕,何况江燃觉得自己并不坚强,他只是忍着不让情绪上头,不让眼泪占据他的理性。
      白欲皱了眉,渐渐看清江燃眼底的润红。
      心跳在原地待命。

      有人眼眶湿红却无动于衷,有人连用衣袖接住掉下的小珍珠。

      大脑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一遍遍重复着过去,锐利的言语就如一把刀将理性与勇敢的琴弦一根根割断。

      江燃觉得身体好重,吸入鼻中的空气似乎经过了南极才那么寒冷,入肺却像夏天特地准备好的热蒸气,一冷一热让他喘不上气。

      白欲慌了神,“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他用大拇指慢慢抹去江燃流下的眼泪,可刚擦干又会出现新的小沟,他再抹去,泪干了,泪又出现了。

      回到家把门关上,江燃松开拽住白欲衣角的手。
      自责、惭愧同委屈齐行,如热气球一样越飞越高。
      眼泪不由控制的逃出,这些水滴似乎在眼眶里待腻了,谁都想出来看看世界。

      潭水般的眸子席卷起暴雨。

      白欲双手无措,他不知道江燃怎么了,体内的心脏正经历着撕裂般痛死的生疼。

      江燃猛地倒在地上,脊梁抵着门,头仰看天花板,似乎把门一移开整个人都会瘫痪在地。

      “江燃……江燃?你别吓我!”白欲试图抬手用衣袖接住江燃流下的所有泪水。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看江燃目光涣散,眼泪是会传染的,白欲不经意红了眼眶:“你……你你别吓我,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告诉我谁,我打回去。”

      江燃摇头不说话,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绝望得缩在这。
      不想说话,不想动弹,不是本性,只是累了。

      他有好多眼泪要哭出来,憋在心里会使心脏绷紧神经,路夜漫长,每走一步都需要数亿个细胞操控。

      白欲:“是不是上周三网上那些评论……江燃你别害怕,我们一步步向前好吗?”

      好,我想……跟你一起向前的。
      江燃终于对焦成功,看清眼前的心上人已经哭成泪人,所有的心酸与大脑不再受意识控制。

      “你别哭。”江燃露出浅浅一笑,用力抬起左手手背缓缓擦去白欲右脸颊所有的泪。

      我想跟你一起向前走,但……我有点差劲,我走的好累、好累……
      明明一切都是我的错,怎么还连累到你陪我一起哭……你这么好一个人应该扬眉露笑的。
      一路的委屈因为白欲一句“怎么了”一泻而下,止都止不住。

      似乎有白欲在,哪都可以是家。

      白欲捧起江燃的脸,认真道:“是不是今晚出事了?”
      他捧的很小心。

      视线对上那刻,江燃不舍得躲开,他想点头,想告诉白欲今晚经历的所有,想把委屈全部告诉他。

      我现在一无所有,是孤儿、是被世界遗弃的人。
      寻求的避风港如果是白欲,那么一定安全一定温馨。
      就算我流落街头,就算我碎成一地,只有见到你,我就可以荣获新生。
      江燃痛恨自己不能说出口,痛恨自己的懦弱。

      现在的一切,白欲不该经历的都是他害白欲一定要经历。

      这是胡舒冬告诉他的。
      江燃抱住白欲,他把头埋在白欲肩上,句句戳他心窝的话只能变成句句对不起。

      “对不起,都是我害的。”
      “是我害你遭受到网爆。”
      “是我,让你经历这一场你本不该经历的倒霉事。”

      江燃哭着,或许哭久点,心就不会知道什么是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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