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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草原血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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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距离昨日驻地甚远,黄衣修士应是日夜兼程才能来到此地。他遭遇了什么竟以如此可怖的方式死去。
谢昭衍跳下非鹤,给自己简单用了隔离术,开始查探尸首。
尸身形貌极为可怖,他仰着头,眼球外凸,死前应当还在剧烈挣扎。尸身四肢完好,唯独腹部血红。只可惜腹部血肉模糊脏器损伤严重,几乎不能简略分辨,只有医师才能勉强拼凑完整。
经过苍城一案,谢昭衍特意检查了他的灵根。灵根完好,并没有邪术作用痕迹。尸身周遭没有灵力浮动残留,亦经络中亦没有明显药物迹象。谢昭衍还查看了他腰间唯一的配饰乾坤袋,袋中法器珍宝具在更排除了杀人越货之行。
他就那样躺在草丛中,略微枯黄的草没过他的身体,仿佛伺机而动的沼泽将他吞噬。
谢昭衍小心翼翼翻动他的手,又抽出一旁掉落的佩剑。佩剑光洁如新,在晨光中闪着寒芒。
饶是谢昭衍见多识广,各个转世中也见过刑狱执法。可他从未见过如此死法。
黄衣修士的指甲中满是血痕,泥状血肉糊住了他藏在杂草中的指腹。
昨日并未落雨,他的佩剑也未出鞘。他就躺在原野中,幕天席地将自己从腹部如剥洋葱般一层层撕裂。这过程太过痛苦,以至于他双手染血,眉目扭曲。
远处众人渐渐靠近,措不及防看见如此景象,尖叫声一时此起彼伏。
飘渺道宗的两位女修率先跑出去老远,衔月楼的两人变了神色呆愣在原地。元祯祯别过脸去几乎瞬间就吐了出来。沈望远咬着唇坚持了几息还是扭过头去。
萧轻白皱着眉走到谢昭衍身边。他虽然在万深林见过不少生死场面,可那终究是兽,不是人。
谢昭衍回头观察几人神色,没看出什么破绽。
黄衣修士初入灵山秘境,唯一交往过的只有几人。秘境旷阔倒是不能完全排除他人嫌疑,可眼前人也不能放过。倘若队伍中混进了心怀鬼胎之徒,更有甚者是魔修。那么他们几人的安危就岌岌可危了。
先说长碧剑宗两位的反应,沈望远为了在萧轻白面前留下好印象尚能坚持,元祯祯则是完全无法接受血腥画面。
长碧剑宗以温和之道,讲究修身养性,从不强调与大道争锋。筑基弟子们都在宗门秘境训练,最多就是下山除妖捉鬼。他们的对手从来都是妖魔兽类,剑刃从不指向同族。故而长碧剑宗的弟子们生长的太过温和,灵山试炼将会是他们面对的第一场厮杀。
飘渺道宗的情况和长碧剑宗更加相似,飘渺道宗信奉人各有道,两位女修并非医修,能见到此等场景的机会也同样少之又少。
至于衔月楼的冷漠更是在情理之中。
衔月楼名字虽起的风雅,内部却是厮杀不断。衔月楼不分亲传弟子,以实力排序。杀人夺宝,宗门械斗之事屡见不鲜,这样极致残忍不生就死的规则之下,锻造出无数英才。
因此衔月楼人数虽少,但能活下来的都是个中翘楚。
小队几人中,也只有衔月楼经历过此等场面。
谢昭衍放弃再从几人身上找破绽,又将注意力放回尸身之上。可是任凭他怎样检查,都没有一丝疑点。
三刻钟后谢昭衍起身朝众人摇摇头。他开不了口,他不知道怎样说出自杀这个荒谬的结论,只能缄默不言。
“此人之死必有疑点,无论凶手是谁,此地都不宜久留。”谢昭衍同萧轻白传音叫他带众人先行离开。
萧轻白先表示了叹惋,随后对众人道:“他死因不明,我们还是先到秘境中心再做打算。”
众人连连点头应和,即便如今正午时刻,却总有种阴冷胆颤之意附骨不散。他们都想尽快离开这诡异的原野。
“可是,他的尸首和遗物要如何?”沈望远指了指空旷的天空,此处偏僻并没有宗门散入其中的天眼。他的死彻底成了谜团,而和他同行的众人也将背上罪名。
“我们只知道他名字,秘境如此大,神隐圣殿五百弟子又如何找到他的亲友?”飘渺道宗的女修迟疑道,“我们又如何保证不会有人据为己有。”
突如其来的死亡将小队的平衡打破,大家的神经都紧绷起来,不愿意再相信身边人。
“我们终归患难一场,总不能留他曝尸荒野。”沈望远犹豫再三还是鉴定自己的想法。
“既然你想为他收尸,如今天色不早谁也不知会不会再遇到危险,不若我们就此别过。”女修同样不肯退让,大家都明白危难关头多余的善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女修的同伴拉住她,示意她不要冲动。元祯祯也制止了沈望远进一步争吵。
两人僵持不下,最终看向站在中间的萧轻白。两人的想法各有道理,沈望远不忍同伴冤死,飘渺道宗的修士不愿惹祸上身。毕竟试炼之中不比平时。
突然被架在空中的萧轻白一时也判不出对错,只能选择两边各打一巴掌,“我们在此地为他建坟起碑必然是来不及,有意愿为他安冢的人最多一刻钟足以。其余人修整装备,今夜不再停留,日夜兼程往腹地。”
萧轻白扫视几人,冷声威吓道:“这里是灵山试炼,不是宗门校场,即便到了中心也不会安全。倘若有人想独自离开,请自便。若是相与我们同行,就不要在危急关头队内争执。”
萧轻白在此地修为最高,言语自然也有些威势。众人不再言语,衔月楼的伤员不便行动,飘渺道宗两位则在一旁交涉。
谢昭衍在沈望远触碰尸体前给他套上了一层术法保护。两人用神力凿出一个小坑,将狰狞热尸首放了进去。元祯祯不知道从哪里寻来了几朵黄色小花种在他颈侧。
少女眼眶含泪,她第一次面对死亡,在忐忑和恐惧中挣扎出勇敢面对的自我。这束花送给已故的道友,同样送给自己。
众人再次围聚,这次站到了同一法器之上。
“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谢昭衍问沈望远,又想起自己始终没有自报家门。“在下散修,言召。”
谢昭衍脑子一转就给自己胡诌了一个假名,毕竟从一开始就没有公开的打算,现在气氛紧张再说反而是添乱。
萧轻白听见他的话不由腹诽这名字过于简单了些。
“长碧剑宗沈望远。”
“长碧剑宗元祯祯。”
飘渺道宗的两位也不再执拗于方才的争论,抱拳回应道:“飘渺道宗,明浅。”
“飘渺道宗,明深。”
两人是一队姐妹,因此才选择一同参与试炼。
衔月楼两人有伤,女修拱手道:“衔月楼,席羽。他是我师兄解燃。”
众人一番打招呼也算是正式结识。萧轻白再头部掌舵,谢昭衍则开始盘问沈望远几人相识的细节。
沈望远传送落地于林间,他通过地图辨别方向,刚准备启程就听闻身后巨响,一头通体漆黑的虎类妖兽追着衔月楼两位往他的方向追来。
妖兽发狂连眼瞳都是赤红,三人不是对手只能朝远处狂奔。只可惜前有冰川后有追兵,几人无路可逃躲在树洞之中。谁知碰到机关,一路翻滚自山腰直达山底。也是在山地秘境中碰到了飘渺道宗的明浅和明深。
地下机关如迷宫一般,几人出来应当耗费了两天。谁知五人倒霉,才出虎穴又入狼窝。神隐圣殿的裴迹和元祯祯正躲避狼妖。妖兽已经被裴迹伤了要害,最终几人合力将其击倒。
一场恶战中,他们多少都受伤挂彩,最终决定共同前往中心地带。
“若不是裴迹,刚出地表重伤的就是我了。”沈望远低下头,他为死去的朋友而难过。
谢昭衍轻轻拍了他的肩膀,平心而论怎样听裴迹都不算是坏人。他的惨死让刚到灵山兴致勃勃准备大展拳脚的众人回归现实。他的故去宛如一盆冷冷的冰水狠狠浇在头顶。
萧轻白日夜兼程,几人又用了七天成功到达中心边界。摇摇欲坠的小队挥手告别,至于日后何去何从,只能道一句江湖再会。
临行前谢昭衍拉住沈望远询问他们遇到虎妖兽的地点。谢昭衍根据他描述的地形和环境,几乎肯定那地方必然生长着金脉返魂草。
即便妖兽再厉害,但在作弊般存在的神明面前,依旧是小菜一碟。
谢昭衍和萧轻白送别几人后,再次折返。期间又经历了两处秘境,收获了一本玄阶功法和三株百年草药。
远处山峦突然从枯黄苍翠变成白茫茫,高耸的山峰上是堆积的白雪。按照真龙尸骨的位置推出,此处刚好位于龙尾。
沈望远仓皇之中所记甚少,语句描述同样太过简陋。放眼望去的白色山峰一座连一座,根本无法确定他们遇险时是哪一座。
谢昭衍御剑而行,自上而下扫视。原本平缓的速度突然加快,朝其中一座山峰冲去。
萧轻白紧随其后,刚想问有什么发现就看到谢昭衍朝一块缺口下落。
林木由于没人管理在山脉上肆意生长。视线在相似的树木间对比辩别,一模一样的枯树,几乎要将脑子绞进漩涡里。萧轻白的目光追随谢昭衍的身影,就明白了他的意图。
枝桠交叠后倒塌的大树上留有积雪,为拦腰折断的巨树盖上一层棉被,倘若不细看根本难以发觉差异。
现场被大雪掩埋,保持着最初的模样。
谢昭衍缓步靠近在蓬松完整的雪面留下一串足迹。他弯下腰用非鹤剑拨开树干,露出树下物体的一撮黑色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