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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梦中呓语 为什么永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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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轻白自知对方是在防备自己,易地而处他也无法和修为更高的陌生人共处同一屋檐之下。
暮色四合,萧轻白指挥众人搭建幻形帐篷。前几日他们都是简单凑活一晚,如今有伤员在,又有女修总不好太过简陋。
倒是谢昭衍仗着自己看起来还小,心安理得在一旁无所事事。
众弟子们也没人怀疑眼前的少年和光风霁月的长碧剑宗首席有何关系。只有沈望远瞧他越来越熟悉,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毕竟谁会把坐在树梢上晃腿的少年和温柔强大的大师兄联系到一起呢?
萧轻白贴心的分好了帐篷,四位女修一处,沈望远和衔月楼的男弟子一处,自己和谢昭衍一处。最后又在帐篷范围外画好阵法才招呼几人休息。
众人都带足了补给,招呼道别后就各回帐篷里休整去了。
萧轻白奔波了几天困倦席卷大脑,和谢昭衍说了几句就沉沉睡去。
谢昭衍躺在并不柔软的枕头上有些失眠。他辗转反侧不能入睡,直到后半夜才开始眼皮打架。刚刚生出来的睡意还没落下来就被帐篷外窸窸窣窣的声音重新点起了精神。
声音从隔壁传来,时断时续,又渐渐远去。谢昭衍支起上半身屏息凝气关注外面的动静。声音马上就停了,仿佛异响从来都没存在过。
谢昭衍回头望了眼熟睡的萧轻白,蹑手蹑脚起身走出帐外。
非鹤闪着寒光先行探路,帐外寂静如常。十月份的山林矿野连虫鸣都少见,只有深林中偶尔传出几声鸟叫。
非鹤飞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动,最后悬停在谢昭衍身侧。谢昭衍沿着阵法仔细检查,所有禁制都完好无损,不像有人来过的样子。
又绕了一圈之后,谢昭衍揉了揉太阳穴,怀疑自己真是用脑过度,导致神经过度紧张,居然草木皆兵。
谢昭衍回到帐篷时,萧轻白还在梦乡。他脱掉沾染寒气的外袍轻轻挂在远处,才重新躺回萧轻白身侧。
小小帐篷将外界寒气隔绝,身边均匀清浅的呼吸,作用却像夏日里哗啦落雨,又像冬日里噼啪的燃木,终于是和温暖一同裹挟着谢昭衍陷入了沉沉的梦里。
朝阳升起,明黄色的光束叫醒了美梦里的萧轻白,他睁开眼就习惯性去看身边酣睡的人。
谢昭衍如往常一样蹙着眉头,细软的发丝铺满枕头,在洁白的里衣上宛若泼墨画。萧轻白伸出手想去揉开他紧促的眉头,纤长的指尖在肌肤几寸处停下。
抬起的手悬在空中,犹豫片刻还是轻轻放下。
晃动的手挡住光亮投下一片黑影,影子带来的斑驳变化惊动了沉睡的人。
谢昭衍眼皮微动似被惊醒的白兔,他伸出手握住迷蒙的影子。微凉的掌心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
“阿怿,别怕。很快就结束了。”
这句话犹如千斤巨石狠狠砸在萧轻白心头。他回握谢昭衍住谢昭衍的指节微微颤抖。
“他在叫他的名字,他现在叫的依然是他的名字。”
萧轻白左手回握着师兄,右手紧握,连指甲已经深深陷进皮肉里留下浅红色的虚痕。
是啊,萧怿是那种人,任谁都不想轻易忘却吧。
昆仑山神君座下大弟子,以一挡百的少年将军。上至封狼居胥,下怜草木青。他能为了天下和谢昭衍付出一切,他有那么多亲人、朋友。
萧轻白不再数了,因为他发现他数不完萧怿的优点。
太阳的光辉太过炽热,谁又能注意到日光下的小小珍珠呢。
萧轻白觉得自己眼眶涨的酸疼,他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帐篷。他在高林之中御剑疾行。猎猎劲风呼啸而过,仿佛能吹干脸上地泪痕,吹走一切羡慕与忮忌。
谢昭衍醒来时身侧人地余温已经消散。他穿好衣服伸着懒腰出了帐篷。举过头顶的手在瞧见同样打帘出来的沈望远时瞬间放下,恢复了端庄君子模样。
“道友,萧师兄还没回来。我们今日朝哪个方向走呀!”
谢昭衍轻咳一声,先大致查看了几人的伤势。飘渺道宗弟子已经修整一新,衔月楼男修伤势最重,女修为他背上换过纱布做了紧急包扎。元祯祯的伤势不重,基本已经修整好。
谢昭衍点点头正准备规划缓慢行进的路线,无意瞧见衔月楼女修衣袍上的暗红。她的腿部也受了伤,只是借着红色衣袍遮盖不慎显眼,以至于谢昭衍差点掠过。
“你的伤势可有大碍?能否御剑?”
“谢道友关心,我可以的。”女修低着头,声音躲闪,她舔了舔嘴角满面红云不敢同谢昭衍对视。
“好。”谢昭衍看着女修的反应木讷回应,“大家稍作修正后我们准备出发。”
谢昭衍回到帐篷取出镜子照了照,镜中人衣冠端正,十六岁的少年脸颊上还保留着三分圆润。
他眼神中没有半分少年意气,眼下乌青和沉寂的眼神将整个人衬出几分冷漠。再看往日劲受的身材也一去不返,孩子般的四肢和柔软的肚皮,这样颓败的形貌,有什么好令人青睐呢?
谢昭衍对女修的反应百思不得其解,最后收起镜子,将帐篷内不多的物品收纳好。他走出帐篷时,萧轻白依旧未归。
谢昭衍借口萧师兄自有安排,招呼众人收好行装。
一切收拾妥当时,萧轻白才姗姗来迟。他提着鼓鼓囊囊的包袱,两三步走入人群中。
包裹被他放在一块平稳的石头上,萧轻白招呼众人围聚过来。他三两下解开活结,红粉色的果子滚了满桌。圆润饱满的果实上还带着露珠,一看就是刚从枝头摘下。
“这是福源果!居然长得寻常果子大两倍。”蓝衣女子拿起一个在鼻尖嗅了嗅,确认不假后递给了身旁的女伴,“福源果是炼制复元丹的主要材料,有补气养血功效,其性温和好吸收正适合伤员。”
“谢师兄。”众人身上都有伤,与其带伤前行,不如承了萧轻白的情,先恢复状态为上策。
“只是这秘境中的福源果居然比外面大了这么多!”沈望远从小山中挑了几个格外好看的递给元祯祯,自己则拿走了较小的几个。
几人围聚在一起分食,萧轻白走到谢昭衍面前,背对众人从乾坤袋取出一个玉盒。
那是年少下山历练时他们常用来装草药的盒子。盒子打开机括发出咔哒声响,玉盒内锦布上躺着三只福源果,比刚才包裹里的更大更红。
萧轻白听到谢昭衍梦呓之语,一时悲愤堵上心头。他原本想躲起来或者一走了之,谁知半路看见满树红彤彤的福源果,就带了回来。
谢昭衍目光略过玉盒,停在他袖扣露出的半截血色皮肉。“受伤了?”
“没有。”萧轻白将玉盒塞给谢昭衍,单手将衣袖扯好,欲盖弥彰般藏住了手腕。
“虽说金丹修士已经辟谷,但是福源果有安神之效。你近几日都没睡好......”
萧轻白话还没说完就被谢昭衍拉走。
谢昭衍有些生气,不是气他不告而别,而是气他永远学不会珍重自己。
“在保护别人前,至少要有保护自己的能力。”谢昭衍将他的衣袖撩开,肌肤上鲜红一片的剐蹭伤昭示着他刚刚所经历的恶战。
谢昭衍运转灵气,冰灵被剔除体外,洁白的无属性灵气从伤口钻入。肌肤血肉感知到灵气的滋养开始疯狂生长。
谢昭衍的手攥得很紧,他一边运功一边教训道:“你明知自己总会碰上些意外,为什么永远学不会小心。”
谢昭衍的反应越大,萧轻白心中却越欢喜。掌心被禁锢的疼痛说明师兄还是关心和在意自己的。
“倘若没有人帮你疗伤,你就任由伤口溃烂吗?青囊峰选修课上学的急救之法全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在灵山试炼这种险境,任何一点放松都会带来致命的后果。”谢昭衍喋喋不休一再强调,眼前人只低着头看着他们紧握的双手一言不发。
谢昭衍说了很多,萧轻白只听懂了一句。谢昭衍不想让他死。
萧轻白终于抬起湿漉漉的眼瞳看他,散着泪花的眸子和青年灿烂的笑,像一只做错事的巨型犬正摇尾乞怜。
仅仅一眼就叫谢昭衍堵在胸口的气泄了大半。他恶狠狠放开萧轻白的手,心中暗骂。这人就会些死皮赖脸的法子,可偏偏这些法子最好用。
伤口恢复的很快,谢昭衍将玉盒塞还给萧轻白扭头就走,“现在你是伤员,你比我更需要这些。”
众人修正好遥望远处疗伤的两人,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黄衣修士走后,年纪最长的沈望远就成了小队里的核心。他刚准备同萧师兄汇报情况,只见那少年御剑而行一溜烟就没了踪影。沈望远心中暗叹绝对不能以年龄偏见看人。
“师兄,除了衔月楼的道友伤势较重需要乘法器,我们都可以御剑而行。”
“好。”萧轻白点点头收敛神色,方才的楚楚可怜早已荡然无存。没人会一直站在原地,看得多了也总能够学会演习。苦肉计永远是对付师兄最好的法子。
为了照顾衔月楼弟子,谢昭衍先行探路,几人共乘法器随后。
飞出密林后是一望无垠的河谷地区。此处地势狭长平坦,并非妖兽栖息之所,更适合赶路行进。谢昭衍御剑而行左右穿梭从高耸崖壁上搜寻珍惜草药。
再次御剑俯冲,谢昭衍依旧没看到什么高阶药草,倒是得了几味中阶药草。他朝对面崖壁上看去,却先被谷底的红色吸引。
定睛一看哪里是花草,分明是人形。
谢昭衍抬手制止远处靠近的小队,自己先调转方向朝地面。
谢昭衍五感通透,远超金丹修士,还未靠近他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黄衣修士躺在溪水边,血色自他腹中渗出染红了草地。溪水中的半截腿更是被水泡的发白扭曲。
神隐圣殿的道袍虽然因为激烈搏斗而辩的赃物,谢昭衍自上而下望向那张双目紧闭目光扭曲的脸,瞬间就认出了尸体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