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客栈》三语

4、第四回 忆往事连环

　　话说那山贼头目甫一现身，众人皆是惊疑不定。
　　蛟龙寨为害一方，早是那往来商贾侠客心中一恨。只是此时见他与季风阁少阁主站作一队，倒也理不出个头绪。
　　陈山贼脸也歪腿也跛，此时倒像比昨夜伤得还重些，“这沈良犀，看似柔弱实则毒蝎心肠！昨夜他家伙计走失山中，我等便将人送下山来。谁料他竟提出要与我们寨子合伙，两面夹击，谋害诸位！一言不合，他倒是抽针便打，如此我便确信了他就是祖岚希无疑！”
　　“哦？”沈良犀闻言一笑，“我为何如此行事？”
　　“自然是为得要将江湖侠士们交由朝廷发落！诸位，我蛟龙寨虽说打家劫舍，可也是为的一口饭食。只是这谋害英雄之事，却是万万做不出的！”
　　此言一出，在座江湖人士皆是心下忐忑。
　　那朝廷对江湖人士虎视眈眈已非一朝一日。一面为的是江湖势大，朝廷唯恐看管不住；另一面，当年云天剑沈云柯身死江湖，谁料得他竟是当朝天子胞弟。手足殒命，皇帝岂能咽下这口浊气。
　　如此种种，正应了方才沈良犀四人打哑谜时所言：“不是算了吧，而是未到算的时候。”
　　然而玉簪道士心思玲珑，此时细细思量一番便疑问道：“如此说来，那皇帝寻的也该是祖岚希的晦气，何至牵连吾辈？”
　　“道长有所不知，这正是祖贼狠辣之处，”季秋节一指沈良犀，“好一招先发制人！”

　　一旁秦怀侧目。巧舌如簧之辈，若要报仇，该是拔刀便上；如此浪费口舌，怕是内里另有乾坤。
　　再看沈良犀依旧一派云淡风轻之姿，叹道：“说得好。先发制人！如今朝廷处处压制江湖人士，恨不能斩草除根；我今若卖他个天大人情，指不定那杀弟之恨也要一笔勾销。如此这般，江湖朝廷从此皆是无奈我何。”
　　季秋节不料他如此作答，料想必有后招唯恐横生事端。
　　如此便急急喝道：“大胆祖贼，新仇旧恨，今日我便与诸位豪杰一起来讨一讨这公道！”
　　再看一旁秦怀与小壳已摆出发力之势，又转眼一指蛋儿：“诸位，这少年乃是我安插于此的细作。原来这刀客与伙计，竟非旁人，而是当今定方王家的大小王爷！如此，祖贼与朝廷勾结无疑——众英雄与我杀！”

　　正此刻，窗外压住地面的厚云兀得震动一番，一场豪雨终于伴着刀光剑影，砸在了葭萌关。
　　你看那玉簪道人，拂尘一洒，便向沈良犀腰间缠去。谁料银光一闪，已被那瞬时暴涨数尺的峨眉刺斩成千段飞雪。
　　再看张吉，一柄流星锤舞将起来，虎虎生风。他望沈凉犀一眼，终是感念往日情份，便与秦怀打作一处。秦怀黑衣扬风长刀一线，破云斩日，刹时横扫千钧。
　　另一边小壳一双肉掌，破军拳势如破竹，直朝季秋节面上劈去。一双眼偏生黏住蛋儿，只把人看得羞恼不已。
　　“你，你莫要看我！”蛋儿无法，银牙几乎咬碎，“是我对不住你！”
　　“我若怪你，早两年便该杀了你回塞北去，何苦在这儿与你耗时间？”小壳说着，竟是一掌卸了季秋节的攻势，只把蛋儿扯进怀里往战局外躲去。
　　季秋节方要追击，却见一袭白影揉身而上，瞬时近在眼前；一接招正是那沈良犀接下战局，两柄精针划出万千倒影，正是如矢斯棘，如鸟斯革！
　　正是酣战之时，猛听得张吉嘶吼一声，流星锤“砰”一声砸在地下，竟是已然脱力倒地。
　　而近旁大汉们见状一怔，也是纷纷掉落兵器，倒地不起。

　　季秋节见状，又惊且惧，忙抽身退战。
　　一时间，哄闹不已的战局霎时僵止，一众江湖大汉有的瘫软在地，有的已是昏迷不醒。
　　如此，只剩下季秋节一行人与沈良犀等人分庭对峙。
　　张吉仿若由自不信，喃喃道：“沈……掌柜，你竟真是那龌蹉小人！这毒……”
　　“不是毒，”沈良犀抖腕收兵，衣袂不见尘土，“苦茶酒原本就是卸力之物。若是闲情逸致配着桂花酱牛肉，本是美酒佳肴；可惜诸位今日惊惧不定，只喝了酒，却是给自己下了药。”
　　张吉正要开口大骂，却被玉簪拦下，“祖岚希，你待如何。”
　　“不如何，不过是为自己正个名，”他一抬眼，正见季秋节往陈山贼使眼色，原来是打算拿那些山贼们来充数继续杀伤一番。
　　沈良犀平日皆是淡然，此刻却展颜一笑，竟让众人看得心惊肉跳，“陈大当家不忙，你那为害一方的蛟龙寨，如今只怕已被大头与赖老爹领着众乡民连根端了。”
　　陈山贼闻言腿一软，转头跌跌撞撞往门外去了。
　　再看季秋节此时又惊又怒，恨不能立刻冲上前刺上几剑。
　　却听沈良犀悠悠开口：“你道我是先发制人，我却要赞你一句一箭三雕——是不是，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