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客栈》三语

3、第三回 回马枪小店

　　却说那山贼退走后，几人皆已歇下，谁料天际将白未白之时，又听马蹄扬沙。
　　秦怀蹙眉起身，正是那奔往季风阁没多时的张吉等人。

　　楼下沈良犀见过众人，只吩咐小壳蛋儿生炉造饭，神色倒是淡淡，也不出言询问。
　　张吉按耐不住：“沈掌柜，你我相识多年，老张有一事相询。”
　　“知无不言。”
　　“我等方才离开往季风阁去，却是半路接到新消息，只说季少阁主邀众人在葭萌关外别来客栈一会。”
　　沈良犀只管收拾手上账目，眼皮抬也未抬：“山野小店倒成了举事商议之地？想来便是那季风阁的仇人也在此处罢。”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座中有些未经大事的毛头小子更是心浮气躁，弄得兵器铮铮作响。

　　秦怀站在楼上，心下思量该是立刻掳了人便走还是看一看这场热闹。
　　此时饭食已妥，蛋儿与小壳倒像无事人一般来往招呼，仿若不见这店内非常气氛。
　　轻吐浊气，秦怀下将楼来。

　　走卒贩夫们似乎听见风声，往来无人；小小客栈里陆续进的都是江湖人士，不一会儿便黑压压占了四下，兵刃铁味盈斥屋内。
　　一边，张吉与玉簪道士眼色交谈，苦茶酒一壶接一壶，神色却是越来越严肃。
　　另一边，左右无事，沈良犀四人围坐一桌，就着粗茶花生闲聊起来。

　　“那姓季的仇人当真在此？”小壳捻去花生衣，一颗颗堆在蛋儿面前。
　　蛋儿边嚼边笑：“季田田是季秋节的姑姑，按说报仇的该是老阁主季东风。可如今偏是那儿子蹦跶蹦跶，真是怪哉怪哉。”
　　沈良犀似笑非笑看他一眼，并不搭话。
　　秦怀默不作声，看了一会儿伸手也剥起花生，只那一颗颗讨喜的白果儿都堆在了小壳面前。
　　“季风阁如今不比往常。当年季田田嫁与沈云柯，虽说是江湖美谈，在平常人眼中却是高攀。当朝皇帝姓什么，你道季家不知道？”
　　“知道又如何，如今人都死了，这门亲戚攀了也是白攀，”蛋儿眼珠一转，“更何况，当年此事惊动朝堂，可皇帝只说——”
　　“‘既是江湖中事，死的便是那云天剑；至于沈王爷生死，便就算了吧’，”秦怀突地接口道，“掌柜倒也姓沈。”
　　沈良犀眉眼一弯，转而答说：“不是算了吧，而是未到算的时候。”
　　四人一番闲谈处处点到即止，大打太极；只听得周围人不明白的云里雾里，明白的冷汗淋漓。

　　窗外正是霞飞时分，金红落日贴着一脉黑山，顶上却是乌云遮天，风雨欲来之势。今夜必是豪雨滂沱，远处黑云翻滚，细细一看，竟是一队人马冲将而来。
　　那玉簪道人见状，起身忙道：“季少阁主来了。”
　　张吉却是坐着未动，脸露惊疑之色；一抬头便见沈良犀静静望着他，一双眼波澜不惊却叫他忙别转头去。

　　店内本就拥挤，因那玲珑眼道人一声话便是骚动阵阵，一番变动后堪堪将那一行人让了进来。
　　打头那人大约与沈良犀差不多年岁，身形高大，眼飞入鬓。
　　小壳一蹙眉，拉了蛋儿便要往后退去；哪想季秋节薄唇轻抿，朝两人露出个阴冷冷的笑意：“做得不错。”
　　一时间只见蛋儿的那张讨喜娃娃脸倏忽退了血色，甩开小壳拉着他的手往季秋节身边走去。
　　另三人不作声响立于一处。秦怀冷面相对，连云长刀寒光泠泠。
　　沈良犀负手而立，似笑非笑。小壳却是紧紧看着蛋儿，旁若无人。

　　一干江湖人士皆是见过些场面的，此时却似是被这氛围怔住，莫不敢出声。
　　季秋节轻描淡写望四下看了看，也不抱拳行礼，只说：“当年季某姑丈姑母命丧门下孽徒祖岚希之手；其人欺其师，淫师母，丧败门风。今日大仇当报，要多谢诸位相助。”
　　众人诺诺称是，然则神思迷惘。看着屋中央对峙的那几人一时间疑问连连，却又无人敢先张这个嘴。
　　正当下“砰”的一声，流星锤砸在桌上，溅起几道木屑；那张吉神色颇见恼怒，道：“季少阁主，你来来回回赶着众位朋友往来赴约，却是最终把我们聚到了这小小客栈之内；个中详情，还望赐教！”
　　季秋节也不理会张吉，只朝众人抱拳，“诸位，这别来客栈的掌柜沈良犀正是罪人祖岚希！请诸位今日祝季某一臂之力，拿下这欺师灭祖的东西！”
　　众人一听，方要上前，却听玉簪道士喝住诸人，“不忙。此话可有证据？”
　　“昨日有人亲见祖岚希与人缠斗，甩出独门精铁峨眉刺。”
　　“呔！”张吉喝道：“谁人所见！我沈兄弟清白为人！”
　　话音方落，便见季秋节身后走出个粗鄙汉子，不正是昨夜败走回巢那蛟龙寨的陈大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