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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回 尘埃定怪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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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这一句“表哥”,乃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秦怀冷目一凛,暗道此“沈”与那“沈”竟真是一家;心下盘剥一番,便是明了了七分。
他此刻大步来到沈良犀身旁,大氅一挥,刀柄上那枚鎏金重明鸟熠熠生辉。你待明眼人细看,噫!可不正是定方王家的徽印。
“秦爷,”沈良犀也不知抱的什么心思,笑道:“既然我这表哥说我们是一伙的,那就烦请您与他们说说,我究竟是谁?”
这人……竟在这当口试我?秦怀心下轻啐一口,然而已被那小掌柜顶上杠头,“沈良犀既是祖岚希,祖岚希却不是那欺师灭祖的不肖徒,却是被人陷害于此的沈家后人,沈云柯之子!”
地下诸人此刻口不能言,却面目耸动,无不惊讶万分。
而那秦怀一番话,却是连蒙带猜,心下也有些吃不准。
沈良犀看他一眼,笑意盈盈。
“非是我沈某要暗害诸位效忠朝廷,而是有心人使了个一箭三雕的把戏。”他仿若轻描淡写,寻了张椅子便坐下,“一场江湖内斗,打着冠冕堂皇报仇雪恨的幌子,却是卷进一干江湖人士与两位外姓王世子。事成,若是我死,便是那大道得正,又平白让权势滔天的定方王失了儿子伤了心——可偏偏江湖事江湖了,秦王爷如何也无法拿季家问罪;若是你们死……”他望季秋节一点头,“江湖豪侠大受削弱,正是朝廷里那位想见的,而这般定方王家与江湖人的仇一并结下,从此再无宁日。”
那地下众人细细听来,冷汗已流了一身。这个中弯弯绕绕,实在叫人心惊胆战,后怕连连。
玉簪道士并张吉此刻静下心来,也是听出几分道理,“何所谓第三雕?”
沈良犀沉下脸色,“这第三雕,却是六年前就排布好的。季家与朝廷合谋杀我父亲,是断了旁支血脉;如今再杀我,更是一干二净。我原道六年前逃过一劫是命数,现在想来竟是计中一环,倒是拿我当起了这粘节处!”
“胡言乱语!”季秋节此时已是咬牙切齿,“你口口声声说是沈云柯亲子,如何证明?”
此话一出,倒像是又让众人抓住千头万绪,又往沈良犀看去。
“何须证明!”那躲在一旁避祸的蛋儿此刻却是跳将上来,往那些江湖人一指,骂道:“傻鸟!怎个被摆布如此还不自知!我既是季秋节亲口承认的细作,便告诉你们,三年前他派我去塞北将小世子秦绪掳来,弄成个前事皆忘的样子安置此处,为得便是将定方王牵扯其内。我倒要问问,若不是个计中计连环套,何须天南地方费这般功夫?!”
一番反水,却是把众人最后一点疑惑都给斩断了。
此刻秦怀见一众江湖人情绪已定,便也不问沈良犀的意思,只说:“药力一过便走罢,此番我只当是来寻回失散兄弟,却没料是朝廷打压我们秦家的主意,你等不必再掺合其中了。”
张吉与玉簪等人听罢,也不再多言,只坐待药力过去。
而那季秋节由自不信一盘下了六年的棋,也不知何处出错,竟是霎时满盘皆输!
沈良犀看他一眼,沉思片刻,终究道:“你也走罢。”
季风阁诸人齐齐抬头,不知他做的什么打算。
只见他抬手,用那两柄铁针再次结了个垂髻,又恢复那波澜不惊,关外小掌柜的样子:“说了别来别来,都写在招牌上了却还不安生——各自好自为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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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已是云淡风轻,雨过天晴。
往来商客与往常一样,路过便来这别来客栈里喝一碗苦茶酒,歇上一歇。
秦怀坐在桌边,此刻正寒着一张俊脸,正看着自己弟弟与那蛋儿拉拉扯扯,不成体统。
“你这滑头,早就记起往事,何苦还装模作样得同我好?”蛋儿横眉竖眼,却是羞大于恼。
小壳——不,是定方王家的小王爷秦绪,也不答他,只拉着他手晃晃,“好蛋儿,与我回塞北去吧。”
秦怀轻咳一声,“引狼入室,莫不是真傻了。
秦绪又往自家兄长处道:“大哥,你也莫怪我了。”
柜内沈良犀文颜一笑,“谁料得最聪明的竟是小壳,见着认识的权当不认识;揣着明白的还要装糊涂。”又往秦怀道,“说来说去,倒是个痴情种子。”
那两个少年听了齐齐红了脸,争先恐后往后院奔去了。
秦怀就着酱牛肉喝下一碗苦茶酒,心下叹一声好,仿若不记得这酒实则卸力苦药。
“你也不怪那蛋儿?”
“怪他作甚,这几年没他我倒不知如何是好,”沈良犀走来与秦怀同坐,“何况他也不是没给我提过醒儿。”
秦怀忆起当日四人闲谈所说,心中一动,“沈云柯当真是你爹?”
沈良犀抬眼一笑,“不是。”
秦怀闻言望他一眼,竟是止不住笑起来,俊颜生动不已,“心服口服。”
后一日清晨,一匹铁汗血并着两匹老骡立在客栈门外。
初阳洒金,照得万物蓬勃温柔。
秦绪与小壳背着包袱,站在秦怀跟前。
“你当真要带这滑头回去?当年他将你拐走,如今回去指不定被父王如何收拾。”
秦绪一双眼稳稳看着兄长,“我替他挡,”说着又拉过蛋儿,“大哥,蛋与壳若是分离,便是彻底碎了。”
一句话说得好生动情,一旁沈良犀却噗嗤笑出声来。
“快走快走罢。你这小壳,倒不知你如此不害臊呢。”
少年喏喏几句,又是红了脸。
沈良犀拍拍骡子,又说道,“走了便再别来啦。”说着垂下眼,遮掩住心内不舍。
秦怀看他一眼,心下忆起那一夜这人静静坐在灯下的模样。
四人静静相望皆不言语,片刻后各自惜别,终究上马上骡,扬鞭离去了。
三人一走,沈良犀便一人看管店内,好不忙碌。
心下盘算得赶紧找个新伙计,不然小壳留下的吃食都不够开店两日的了。正想着,便又不舍起那刚离开的几人,只道不提不提。
入夜时分,月明星稀,正是关外疏朗好景之夜。沈良犀关得店门,正要吹灯,却忽见远处嘚嘚蹄声,竟是两匹骡子往客栈奔来。
他心中一喜,赶忙下楼迎人。
待得骡子在门外立定,却看沈良犀难得露出脸呆相。
秦怀一人赶了两骡回来,此时见他这般模样,朗声笑道:“看什么,这般呆相?”
“你……怎得是你?”
“我那铁汗血不愿同骡子一路,好一顿鸡飞狗跳。”
“你便把马给那两小子了?”沈良犀垂眼一笑,“可又回来作甚?”
“馋酒馋肉。”
“包袱里装了些许,够你们吃回塞北了。”
“我一下带走你两个伙计,怕你周旋不了。”
“说得好似秦爷能帮我砍柴做饭似的。”
“哎,”秦怀无法,只得说:“便是我秦某还不想走罢了。”
沈良犀闻言朝他露出个舒心的笑来,将人让进屋里,关上了店门。
至于以后,又便是另一个故事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