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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91章 遥星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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泓龙涧的水下洞府,凌封紫曲着长腿卧在青石玉榻之上,他随意地转着指上的灵戒,陷入了某种焦虑中,心头浮起一种要迎来“变数”的不祥预感,和游离于掌控之外的未知。
两名座下童子丁铭、廖玉见他在那里久卧无言,与平日判若两人,感觉很奇怪。
“主人,您今日怎么心事重重的样子?”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没事。”凌封紫知道他俩懂事,顿了半息,缓缓道:“倒是有人,快要倒霉了。”
凌封紫的预感向来很准。
顺着主人隐晦的话语,丁铭问:“主人说的可是师门仙尊?”
凌封紫没有正面回答,只用有些倦怠的声音道:“有些人生来固执,大概到灰飞烟灭,也不会退却。”
想起那两人,凌封紫唯有叹息:“如今操心他们的事已经快取悦不了我自己了,真想撒手不管了。”
凌封紫嘴上念叨着不愿再插手师门和姒儿的因果,其实都是气话,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嘴巴会骗人,但心不会,说不想为他们操心,其实他哪里脱得了身……
“主人与师门仙尊是怎么认识的?”俩小鬼仰着小脸,好奇地问。
凌封紫摩挲着指间的灵戒,回想起与师门初识的那一天。
那时,刚安生没几年的天界又起动荡,帝君颛顼领着麾下一众神将大肆清剿叛军,由此引发大战,天宫沦为厮杀的战场。
远离纷争的下界,日光温软和煦,洒在粼粼水波之上,凌封紫躺在自家水域的岸石上晒太阳,独享清静的他无意间也察觉到了九重天上若隐若现的杀伐。
凌封紫望着天际,轻声感叹:“天上又不太平了……”
“这些神仙大人物争什么争?还不如找个地方下凡清修,像我这般守一方净土、掌一片水域,岂不快活?”
凌封紫向来不屑纷争,只爱山水自在,岁岁清闲。
这个时候,头顶传来破空之声,一个看不清是何物的黑影掉了下来,凌封紫下意识抬眸,只见那黑影扑通一声,落在了不远处的水中。
“什么掉下来了?”凌封紫坐起来探头一瞧。
能自九天仙宫坠落的,绝非凡品,难不成是天界仙魔斗法时,不慎将随身法宝遗落下界?
这不妥妥的天降大运吗?凌封紫脸上雀跃难以抑制,“管他天王老子,东西落在我水里,就休想再讨回去了。”
凌封紫正欲下水去寻,水中忽然窜出一道青黑巨影,有一鱼妖破水而出,将那水中漂浮物一口囫囵吞下,旋即摆尾就要潜回深水。
凌封紫大怒:“什么?宝物是我先看到的,你这孽畜胆敢抢老子的东西,看打!”
凌封紫轻盈入水,朝那鱼妖杀去。
不过片刻功夫,方才还凶悍至极的鱼妖便被凌封紫拍上了岸,凭借着多年的杀鱼经验,凌封紫很娴熟地将它开膛破肚,很快,鱼腹中的脏器、杂物都被他清了出来。
最后,凌封紫也终于看清了被鱼妖吞入腹中的“宝物”真容,那根本不是什么稀世法宝,而是……一截断臂。
断臂?凌封紫目瞪口呆,只见这截断臂血肉狰狞,五指乃是骇人的利爪,鳞纹附在皮肉之上,一眼就能断定不属于正道仙门之手。
想来是天界战乱,有位叛军不敌神族被斩落一臂,掉了下来。
“真是晦气。”凌封紫嗤骂一声,捡宝梦碎,还沾了一身腥,可想而知有多扫兴。
正神色恹恹打算回去静卧调息,地上那截断臂爪子骤然掠过微微光亮,凌封紫疑惑了一瞬,将那爪子掰过来一看,上面竟戴着一枚戒指,戒身镶嵌着的宝石泛着幽幽灵光。
凌封紫转悲为喜,这不就是他预感的宝物吗?
也不避讳是否不吉,凌封紫取下戒指,将它过了一下海水,涤去血迹后便戴在自己手指上,戒上的宝石流光夺目,凌封紫越看越喜欢,“嘿!今日是什么好运气?也不知是哪位大罗金仙这般大意,将此宝贝白白便宜了我。”
嘀嗒……嘀嗒……
几滴黑色血珠落在凌封紫脚边,头顶有漫天煞气倾覆而下,一道黑影携着阴风落在凌封紫面前,来者肩宽背阔,面庞阴森,锐利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凌封紫不放。
魔物正是天吴赤灭,方才在天界战场他不慎被帝君颛顼砍落一臂,此时他捂着肩口血肉模糊的伤处,忍着断臂之痛,狰狞地向凌封紫嚷道:“把那遥星戒指,还我……”
凌封紫将手背至身后,故作茫然,“戒指?什么戒指?”
“就是你刚套在手指上的那枚戒指,别以为我没看到!”赤灭说道。
“咳……”见无法抵赖,凌封紫只能清了清嗓子,道:“你怎么证明那就是你的东西?”
赤灭彻底被激怒,“你是眼瞎?难道,那截断臂会是第二个人的?”
瞧着那断了一臂的魔物,凌封紫支支吾吾道:“你落得如此下场,兴许正是因为此戒来路不正,我可不能轻易地将它交给你。”
赤灭好像听到了笑话一般,嘴角勾了勾,“我为得到这枚戒指,失去了一只手臂,你想要这枚戒指,那也该付出点什么。”
说完,赤灭单手结印,将魔息灌入肩膀断口处,很快,断口处的血肉疯狂地蠕动、重塑,最后,断臂又完整地长了出来。
凌封紫内心一震,这魔物的再生之力竟强横至此?
“不得不承认,你有鉴赏宝物的眼光,知道遥星戒比你性命值钱!”赤灭捏着重生的利爪,新生的臂膀力量充盈,随后,他从后背凭空取出武器灵爪利戟,恶狠狠喊道:“既不归还,那就拿命来换吧!”
凌封紫手中灵光闪动,吸收脚下海水至掌心,水汽瞬间凝出一把冰剑,“你不请自来,闯我水域,还出言不逊,就让我领教领教你有何过人之处吧。”
双方在海面上短兵相接,风浪被卷得翻涌不休,凌封紫身为鲛中翘楚,对付一般魔族向来游刃有余,可这赤灭绝非善类,他身负半神半魔之体,经过十几个回合交战,凌封紫是越打越心惊,他所有的攻势都被赤灭轻松化解,还渐渐有被压制的趋势。
凌封紫只能抬剑疲于抵挡,兵刃撞击的力道从手中的冰剑传来,震得他全身酸痛,而且感觉每次格挡都愈发艰难。
这枚宝贝戒指竟这般不好拿?凌封紫内心暗道不好,此魔物若不是在天上战斗负伤、体力损耗,自己绝对挡不了他几招。
抓住凌封紫气力不济的破绽,赤灭手中的利戟狠狠地在凌封紫肋部划开了一道血口。
凌封紫疼得呼吸一滞,他脊背发凉,心想今天要死这里?他内心自嘲,果然还是不能太贪财,这不,惹祸上身了吧……
凌封紫不敢恋战,意图入海化鱼游走,赤灭看穿他的心思,加快攻势,随后一掌正中凌封紫心口,凌封紫被狠狠击飞,重重地摔在礁石之上。
“受死吧!”赤灭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持戟俯冲而下,向凌封紫刺来。
胜负已分,凌封紫此时肠子都悔青了,真不该贪图不义之财,可世间没有后悔药,凌封紫咬牙,抬手凝出一道冰封结界护住己身,可仓促布下的结界根本无用,利戟轻易地就将它刺破,结界瞬间寸寸碎裂。
眼看利戟已刺向自己眉心,凌封紫闭上眼,万念俱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极速掠来,赤灭还来不及反应,这道身影从侧面一脚正中赤灭颜面,将他狠狠踹飞!
只见一位白袍仙人手持骨笛,踏风而落,以挺拔之姿立于礁石之上,凌封紫惊疑不定,这个威风凛凛,气度卓绝的家伙是何方神圣?
师门气场全开,只听他说:“在本座眼皮底下作恶的,都不会有好下场。”
若非这位神仙出手相救,方才赤灭那记刺杀绝对能要凌封紫的命,凌封紫合掌庆幸道:“呵……谢神仙保佑……”
被踹飞的赤灭在空中翻了几圈才稳住身形,他悬在空中,吐了一口血,随后抬眼,“你是颛顼部下?真是狗腿,竟追来坏我事情!”
师门负手而立,语调清冷,“本座不属于谁的部下,本座不效力任何人。”
师门并非那种有强烈除魔卫道意识的修仙者,平日里也不爱管闲事,奈何刚才赤灭是夺命行凶,事关人命,师门没有不出手的道理。
身后的凌封紫劫后余生,站起来拱手笑道:“仙尊仗义。”
师门只当是救下了一弱小修士,当他回头细瞧,才察觉他所救之人竟是海中鲛族,师门神色骤冷,冷了凌封紫一眼。
挨了师门一脚,赤灭深知师门修为深厚,他冷笑道:“世人皆言,修仙者心怀正道,你却反其道而行,纵容鲛人劫我财物,宁作他帮凶?”
凌封紫心虚地转动着指间的灵戒,时不时抬眼偷看师门,猜测这位大能是何立场。
师门瞄了一眼凌封紫指间的戒指,明白了他们相争的始末,原来,这鲛人与赤灭一样,非蠢既坏。
“这么说来,本座救错人了?”
凌封紫吓得差点就跳起来了,连忙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没救错,没救错。”
师门没有理会凌封紫,反而面向赤灭,“可这戒指也非你之物,本座今日在天界观战,见一伙叛军在天宫劫掠财物,后遭颛顼围堵,而你正是叛军其中一员,此戒分明是你趁火打劫,从颛顼老贼的珍藏中偷来的脏物罢了。”
凌封紫连连附和:“对,对,此戒已是无主之物,谁拿到就是谁的。”
……
这就是凌封紫与师门初相识的那一天,前尘旧事,凌封紫到现在仍记忆犹新。
两名童子听得还不过瘾,不停追问:“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最后啊……”凌封紫轻描淡写道:“当然是仙尊三拳两脚把坏蛋打跑啦,你主人我才幸免于难。”
当年若无师门出手相救,凌封紫早已死于非命,也难怪从那时起,他便与师门成为挚友了。
说到那枚遥星戒,凌封紫本以为它只是品相贵重,直到有一天他无意中用它抵住额头,困扰许久的顽固头疾竟然缓解了,原来,这枚戒指不仅外表华贵,还藏着无人知晓的妙用。
念及挚友进退维谷的困境,凌封紫的头疾又发作了,他故技重施,用遥星戒抵住额头,戒指上的宝石漾开了一层柔和的微光,抚平他紊乱的神识,痛感飞速消散。
此时,空中有邪恶的气息弥漫下来,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嘲弄道:“遥星戒,不是这样用的。”
刚才在回忆里已经重温过这个魔物的声音,所以,当这个声音再次响起,凌封紫心中涌起莫名的恐惧。
声音正是来自天吴鬼王,赤灭。
“丁铭,廖玉。”凌封紫面色惨白,嘴唇微微颤抖着。
“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