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褒姒》蜜抹

90、第90章 杀手

　　微风拂过街道，姒儿往家的方向走去，不多久便见到那熟悉的屋舍轮廓，抬眸望向屋顶的烟囱，炊烟正枭枭升腾，姒儿假装生气，嗔道：“这老头，女儿被神仙掳走了，还有心思烧饭呢。”

　　院外的晒场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长满杂草，没有姒儿的打理，菜园里的蔬菜都招虫子了，推开斑驳的院门，一阵凶悍的犬吠声入耳。

　　廊下拴着的一只黑色土狗，正对姒儿这位闯入者疯狂吠叫。

　　姒儿揉了揉耳朵，想来她离家的这段时间，是这只新养的土狗陪伴着独居的父亲。

　　土狗龇牙咧嘴，口水横飞，奈何被牢牢拴住，姒儿觉得毫无威胁，不屑地朝它摆手，“一边去。”

　　姒儿在院中唤了几声爹爹，没有听到回应，撩开门帘入屋，屋内灶上煮着饭，可灶前无人。

　　姒儿把药炉搁下，正疑惑爹爹去哪，背后就来人了。

　　姒大一身粗布衣裳，一进来看到屋中女儿的背影，他顿住脚步，全然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姒儿……”

　　“爹爹～”

　　父女俩同时快步地迎上前去，细细地将对方打量，久别重逢的一瞬，积攒的思念和牵挂化作了喜悦的泪花。

　　特别是姒大，看着许久未见的女儿，感觉她的气韵已是脱胎换骨，渐有仙姿，姒大不禁感叹：“仙山果然养人，丫头你完全是仙家的样子了。”

　　“爹爹真爱说笑，什么仙家样子？我还是你的宝贝女儿姒儿。”姒儿替他卸下肩头几袋布囊，本以为是爹爹随身携带的木工工具，可是解开绳结一看，里面装着的却是玉圭、幡布、焚香等各种祈福祭祀道具。

　　“咦？”姒儿很是疑惑，“爹爹，您鼓捣这些东西做甚？”

　　姒大煞有介事地展示他各种庄重的祭器，面上很是神气：“自从你踏入仙门，爹爹我也跟着沾了光，族中长老特意举荐我出任宗门祭祀的庙公。”

　　“巫师们因为擅启祭天大法而受尽国人指责，国君震怒之下也颁布禁令，废除巫祀，全骆驼坪的乡亲都亲眼见证，我女儿身负仙缘，得神仙垂青，我的声望也跟着水涨船高，备受长老们推崇，如今族中大大小小的祭祀事宜，皆由我主持打理。”

　　姒大沾沾自喜，像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一样，正等着女儿的夸赞和认可。

　　姒儿随手摆弄着那些道具，漫不经心道：“也就是说，您不再凿木雕花，而是转行当起神棍了？”

　　“嗯……嗯？”姒大皱眉，佯怒道：“怎么说话呢？你这丫头，明明很光彩的差事，怎么到你嘴里这么难听。”

　　光彩吗？姒儿有点怀疑，但看到爹爹精气神挺不错，也就打心底替他高兴，这大概就是他“丢了”女儿还能有精神寄托的原因吧。

　　二人入屋，姒儿问：“爹爹，这几年骆驼坪变化如何？有没有什么新鲜趣事、市井闲话？”

　　离家日久，姒儿有些好奇家乡的日常琐碎。

　　女儿能回来，姒大心情大好，脸上带着质朴的笑意：“你当骆驼坪是什么地方？骆驼坪人人勤恳度日，哪来的那么多趣事、闲话，倒是你，在仙尊麾下修行，可过得顺心？”

　　于是，姒儿将这几年一系列的遭遇娓娓道来。

　　听她说起身陷险境时，姒大不由地为女儿揪心，又为听到每次仙尊出手相救、化险为夷时而松口气。

　　漫漫修行路，步步皆是修罗场，若无仙尊一次次庇护，姒儿已经死了百次千次。

　　听完女儿讲述，姒大既感慨事情离奇曲折，也庆幸女儿不但毫发无伤平安归来，自身也得到了可见的成长，心想他的女儿真像大家所说有修仙的仙骨，实属幸事。

　　姒大一高兴，说：“我去把大灶头焖好的米饭盛起来，再捣拾几道小菜，咱们父女俩坐下来，吃一顿热乎的，哈哈。”

　　姒儿捋起衣袖，“我也来搭把手，许久没有帮爹爹下厨了。”

　　见爹爹洗菜切肉，那高兴劲姒儿不能扫兴，已经许久没用的杀鸡刀又用上了，两人很快把饭菜做好，久未尝过家中滋味，姒儿表示对爹爹的厨艺太怀念了，配上爹爹做的肉酱拌饭，姒儿这一顿胃口大开，一连吃了几大碗。

　　吃完饭后，姒儿端着食碗出来，将剩余餐食倒入犬槽里喂狗。

　　那土狗先是歪着脑袋打量，眼珠子转了又转，然后才挪着步子上前啃食起来。

　　“还冲我吼不？”姒儿笑道：“往后可不能再凶我喽！”

　　土狗的尾巴左右摇了起来，像是接纳了这位家庭“新”成员。

　　姒儿笑了笑，总算没了被吠之忧了，同一屋檐下，总得好好相处吧，就像她与仙尊，也是从不理解到后来互相地信任。

　　从生疏到相融，总有个过程。

　　想起仙尊，姒儿心头一阵慌乱，她意识到一件麻烦的事情，抬手探入口袋，里面的桃花花瓣已然用尽，半点不剩……

　　这意味着她无法再使用遁术了，无法返回行宫回到仙尊身边。

　　这事情可不太妙，虽然回到家很高兴，可炽灵行宫那边的事情姒儿也放不下，她始终牵挂着仙尊这次晋神疗伤的成果，若不能第一时间知道仙尊境况，她会很煎熬。

　　都怪洛琳纠缠，害自己来不及多拿些花瓣，才陷入如今窘境。

　　不知道仙尊现在如何，他是姒儿控制不住会去时时想念的人，明明分开仅短短数日，可心里就是很想他。

　　“算了，仙尊出关后没找到我，肯定会上骆驼坪来寻我的。”姒儿耸耸肩，索性不管了。。

　　“姒儿，进来吃点饭后鲜果。”屋内传来姒大宠溺的声音。

　　“行啊！”姒儿眉眼一亮，也不管狗了，脚步轻快地往屋里走，还笑着调侃：“我这一回来待遇高了不少嘛。”

　　既然暂时见不到仙尊，好好享受一下回家的温馨，不过分吧……

　　.

　　夜晚，褒国某处僻静的乡镇上，一间铺子的正门挂着一块黑木牌匾，上头凿刻着“木匠”的两个大字忽然被喷洒上猩红的鲜血，鲜血正一点点往下淌。

　　今夜，这间老店遭受了灭门之灾。

　　杀手庚离者垂着眼，将贯穿少女腹部的长剑收回，少女双目圆睁，瞳孔里保持着生命最后时刻的惊惧与绝望，庚离者面无表情，抬脚将少女踹倒在冰冷的墙角，与另一具被开了瓢的中年男子尸体依在一起。

　　木匠铺死寂无声，唯有寒风呼啸着穿堂而过。

　　王后密令，让庚离者追查歌谣中的妖女，并将其诛杀，这一路来他每去到一处首先排查的就是木匠铺，但凡有女儿的木匠之家，皆惨遭庚离者毒手。

　　庚离者蹲下，摸出一张画有男子头像的画布摊在地上，与那具男子尸体的遗容比对。

　　庚离者看了看，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不像。”

　　又看向旁边相依着的少女尸体，“女儿的年纪也不符，看来不是这家。”

　　简单的结论，宣判了这户匠门之家，尽数枉死。

　　“宁杀错，不放过。”庚离者有着杀手独有的漠然与冷血，“只怪你们挑错了营生。”

　　庚离者执剑在男子尸身的粗布衣上擦拭，抹除剑身上面残留的血迹，寒铁重归雪亮。

　　身为王后最信任的顶尖杀手，庚离者只知道奉命行事，他已经做好了不找到妖女誓不回宫的准备。

　　收起兵刃，庚离者离开木匠铺，毅然奔赴下一座城镇。

　　.

　　小院中，姒儿正逗着土狗，看它撒欢。

　　“这是什么？”一旁的姒大出声。

　　听到爹爹问话，姒儿抬头一瞧，只见爹爹正捧着她带来的那个小药炉细细打量。

　　“这炉怪奇特的，还镶嵌着宝石？”姒大眼底满是惊奇，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这般精致的物件，“真是巧夺天工，一看就属仙家圣器，不简单啊……”

　　姒儿吓了一跳，生怕那药炉有个好歹，连忙出声：“爹爹，您小心点。”

　　见爹爹想要把药炉翻过来看，她一个箭步上去将那药炉夺了过来，然后仔细检查炉身有无磕碰受损。

　　姒大嫌没看够，啧了一声，“看把你紧张的，什么宝贝连爹爹都不能碰？难道是仙尊传给你的？”

　　姒儿揭开炉盖，只见那颗丹药静静卧在炉中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什么传不传的，没那么邪乎。”

　　“那就是什么法器？”

　　“倒也不是，它就是一个炼制丹药的药炉而已，你不要再碰它了，它对仙尊来说很重要。”

　　姒大呵呵两声，脸上带着朴实的笑意，“行，行，行，我不碰，我煮饭去。”

　　姒儿盯着那颗她耗尽心血的半成品丹药，不管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但凡她能找到的药引她都试过了，百般尝试就是炼不成。

　　姒儿已经没招了，盘算着若是得空，就去采几味褒国特产的灵植来炼炼。

　　姒大给灶膛里添了柴，用燧石对敲点火，火星却转瞬熄在柴堆里，姒大皱了皱眉，“打不着火？木柴受潮了？”

　　见爹爹对受潮柴火束手无措，姒儿并拢手指凝出灵火，然后朝灶膛潇洒一挥，呼的一声，灶中木柴便成功引燃。

　　凭空生火？姒大哪里见过这种术法，直接被姒儿的本领所折服，他震撼道：“哎哟喂！神了，丫头，你习得了仙法，这几年仙山没有白练。”

　　姒儿哭笑不得，仅仅借用微薄灵力帮爹爹生个火就被夸去修仙有用？谁能想到这句夸奖背后，她受尽仙尊多少磨砺与苛责，仙尊对她的期盼可不止如变戏法一样生个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