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最终选择 “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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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就是‘哀我疯庭’，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跟您见面，兔博老师。”
卢青恢复平常模样，起身去卧室拿来一个盛满五颜六色小纸船的玻璃罐子。
把瓶盖拧开，倒出所有纸船，又返回卧室搬来一个大型的水流弯道模型。
“唐警官，不，兔博老师，你能和我一起放纸船吗？”
那是兔博小说里的场景，男主薛益说纸船承载着他对男二余蒙的爱意，但把一堆纸船放到河里污染环境，他便折了无数的小纸船，花费两个月的时间做出水流弯道模型，和他喜欢的人一起放飞少年的爱恋。
“可以。”
两指捻起一只纸船，唐休走到模型前，将纸船轻轻放下，任它漂流。
“谢谢你。”
“不客气，所以卢青，你愿意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我想既然您查到张茂林，应该已经猜出一二了。”
努力控制着情绪呼出一口气，唐休酸涩的眼眶掉出一滴泪，“是他对解钦，也就是真正的秦协做过的事吧？”
“嗯。”
卢青点头，也拿起一只纸船放入模型，只是他的纸船不比唐休那只，静静地漂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我的人生完蛋了，是吧，兔博老师？”
“还来得及，去自首吧，卢青。”
摇摇头，卢青苦笑，“我做了什么，您为什么要让我去自首啊？”
“那好，我直说了。”
紧皱眉头，唐休迅速调整好状态，挑明了他推理出的真相。
“刘明星和解钦在整起案子中只是被人操控的杀人工具，我想解钦之所以没有暴露你，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因为你们同病相怜，但太没说服力了，我觉得第二种可能比较符合他的想法。”
“您认为是什么可能啊？”
“复仇尚未完成，需要你亲自执行。”
卢青故作惊讶，“唐警官，您不会认为我要准备杀了张茂林吧？”
“没错。”捧起一堆纸船，唐休将它们全部放进模型里，惋惜道，“如果我猜的没错，你会用炸弹炸死他。可惜张茂林涉嫌一起谋杀案，卢青，你不用动手了。”
“唐警官，从刚才开始您就一直认定我参与了秦协的案子，是有什么误会吗？”
卢青的嘴比解钦难撬得多，加上他不是杀人案的执行者，自然无需担心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卢青，回头吧。”
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好好珍惜。
事与愿违，卢青以沉默拒绝坦白，内心十分渴望他回头的唐休被消磨掉耐心，不再退让，直截了当的说：“每个人的内心都有阴暗面，或许你的家庭没有给你好的成长环境，外界的恶意也让你对生活失去了信心。不过卢青，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犯罪。”
“我知道，但是唐警官，我真的没有参与杀秦协的事。”
“好，那我问你，卢青，你有去过秦协家吗？”
“没有，从没去过。”
“既然这样。”说着，唐休从上衣口袋取出一团揉得皱巴巴的纸屑摊到手心，“这就是证据。”
从杂物间捡拾的碎纸屑，通过重置版文字标注，身为作者的唐休很快就发现里面是《盐度超标》特惠亲签的内容。
这本亲签的出售时间在六月十八号，距秦协死亡的七月十九号相隔一个月，侦查到犯罪团伙的计划在七月四号，或许就是在这期间，卢青遭受了张茂林非人的羞辱。
“唐警官在开玩笑吧，你手上这些碎纸能做什么证据？”
保持先前的态度，卢青无光的面部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里也多了一抹光亮。
“这是从秦协家的杂物间找到的，不仅在地面上有，刘明星血样来源的那块木板缝隙中也有。虽然纸张被撕成碎片，但以泊阳检验科的技术完全可以提取到上面的指纹。卢青，你敢说这上面不会检测到你的指纹吗？”
“我认输。”惋惜一笑，一直不松口的卢青放弃挣扎，他掀开模型顶部的动力盒，把里面的东西双手托出来递给了唐休，“那是我让解钦分散留在那的一小撮纸屑，算是对那个假秦协的诅咒，本来以为没人会注意那么小的东西，看来我失算了。不好意思唐警官，现在去自首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接过那个黑色方盒，唐休问，“是最后一颗炸弹吗？”
“我不知道。”卢青无力地摇摇头，“那个人从来不露真容，就算联系我们也不用可以定位的电子设备，我想你们应该查不到他。”
好狡猾的一条老狐狸。
把装有炸弹的盒子平稳地放下，目光移回卢青身上，唐休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卢青，你完全可以改口说去过秦协家，为什么决定坦白了？”
“您应该能理解的。”来到唐休身前，卢青伸手环住他的腰，将侧脸贴进唐休怀里，“因为我很喜欢您。”
停顿片刻，卢青接着说：“我从初三开始就一直追您写的小说，今天之前最大的愿望也是想见到您，听您分享关于薛益的故事。因为我在看小说的时候隐约感觉您就是薛益的原型，所以很期待跟您见面，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情形……”
卢青的泪水无声滑落，浸透唐休胸口的一大块布料。
包括刘明星在内，他很心疼这些孩子。特别是遭受非人待遇的解钦和卢青，他们明明可以摆脱过去开始新生活，但命运终究没能放过他们。
只差一点，就只差那么一点点……
“卢青，以我们掌握的已有的证据来看，你在很大概率上会被定性为主犯。”
“我知道。”仰起头，卢青努力控制嘴角翘起让自己看上去像是在笑，“我们不会有机会再见了是吗？”
“不。”唐休语气坚定，“我会尽全力找到你不是主谋的证据，也会给你安排最好的律师。”
“不用了唐警官。”推开唐休，卢青侧身擦起眼泪。
“卢青，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孩子。”上前一步，唐休说，“我工作忙，平时没什么时间和读者互动，所以才开私人信箱挑一位读者互通书信。你并不是被随机抽到的幸运儿，而是我亲自选中的读者。我闲下来的时候会翻看你们的评论，从你每次留言的内容看就知道你是真的很喜欢我的小说，所以就想着或许和你通信是个不错的选择。”
“唐警官……”
“好啦卢青。”收回刚才向卢青说明时吊儿郎当的态度，唐休正色道，“去自首吧，一切还来得及。”
转过身，卢青用力点了点头，“好。”
两人乘坐电梯来到楼下，扭头注视唐休手里的炸弹的卢青视线转到自己的手表上，嘴唇微启。
时刻观察卢青精神状态的唐休看清了对方的嘴型，他顿时心头一紧，眼眶放大数倍的同时猛地转头朝某个方向望去，他明白，这次是真的来不及了。
唐警官，如果说做坏事，那可以勉强把未雨绸缪当贬义词吗？
就在唐休回头那瞬，秦协家所在那栋居民楼的一楼伴随轰的一声巨响，烟雾四起火花飞溅，收到唐休指示刚刚抵达张茂林家中的民警被爆炸产生的气流波及，其中一人更是当场被炸断了一条手臂。
事情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整个小区在家听到爆炸声的住户陷入巨大恐慌，纷纷下楼向小区外跑。
人流中，混入一个戴着浅棕色鸭舌帽的中年女人，与惊慌失措的人们一样，她也飞速奔跑，口中还大喊救命。
只是无人留意，她身上有个发瘪的小型双肩背包……
“呼……”
背靠已经掉漆的青灰色墙壁，唐休释怀地笑了，“卢青，既然这是你做出的选择，就要自己负责到底了。”
“我知道的唐警官。”如愿以偿的卢青话语里多了份轻松，“卢青早就死了，现在这个，不过是具行尸走肉。”
两人的交流到此结束，唐休没再多说什么，他拉起卢青的手，沉默着将这位少年送去了市局。
审讯室里，刘明星和解钦等人先后交代完作案动机与犯罪实施过程。
到了卢青这儿，面对审讯他的花笒与陆险，男孩青涩的嗓音中夹在着不知名的担忧，他问：“花警官，如果我说实话，你会把案件细节告诉唐警官吗？”
“这件案子唐休也有参与，会和他说明一些重要的点。”花笒如实答到。
低头沉思良久，卢青开口道：“那么能请您向他保密一件事吗？”
“这个要看是否会影响办案。”
“不会的，我只是想让花警官替我守住我为什么会落入张茂林魔爪的秘密。”轻喘一声，卢青道来他之所以不能放过张茂林的原因。
那天下午，秦协像平常一样跑来戏弄卢青这个受气包，他看卢青课间在专注地读兔博新出的《盐度超标》，于是心生一计当面夺走了卢青心爱的小说，还嘲笑他是个喜欢男生的变态。
“逆来顺受惯了，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破坏兔博老师的书，所以我为拿回小说，跟秦协去了张茂林家，经历了我一生最窒息的三小时。可恨的是，秦协一边看着那个老头骑在我身上，一边一页页撕碎小说。”
卢青越说越激动，“我就那样看着，看着小说碎片撒了一地，看着他踩在上面把我的心踩了个稀巴烂，而我只能看着，还要被接受那个老男人施加在我身上的一切。从那时起我就已经死了，死的彻底。”
“卢青，你能说明对他保密的原因吗？”
“唐警官就是我那本小说的作者，兔博老师。”泪水浸透衣领，卢青红了眼眶，“他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能告诉他，我喜欢他，我是为了他才拼命地，不计后果地听从秦协的话想要拿回那本书？不可以啊，这绝对，绝对不可以……”
听完卢青的描述，一旁共同审讯的陆险心底泛上一阵酸涩：这明明是受害者，为什么，为什么即将迎来审判的却是他？我穿上这一身警服是为了什么啊？
“好，我答应你，不会跟唐休提起你说的这件事。”
“还有……”
似是有所保留，卢青把目光转向陆险，又深深看了花笒一眼。
花笒自然知道他是想让陆险回避，不过相比起韩美琴，卢青的情况较为特殊，他果断拒绝了对方的请求，“卢青，你说吧，陆警官不会说出去。”
眼见无法说服花笒，卢青只得向陆险投去乞求的目光。
陆险被他看得打怵，赶紧承诺：“哎卢青，你别这么看我，只要不影响办案不涉及原则，我一定替你保密。”
“谢谢陆警官。”
“好了卢青，现在你可以说了吗？”
眉眼低垂，卢青坦白：“其实我多少能感觉出来，唐警官已经查到张茂林。他到我家的时候，张茂林那边的炸弹准备得差不多了，别人怎么样我不管，我只担心他会去张茂林家被炸弹炸伤。所以我用尽全力跟他周旋拖住他，就是这样。”
岁城治安不好，陆险参与审讯的案子，犯人本就没有人性。像卢青这样介于好人与坏人的矛盾间，最终犯下杀人重案且不收手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捏紧手中的笔，他微微偏头观察起花笒的面部表情，那张精致美丽的脸上没有任何情感波动，而是直接切入正题，“卢青，接下来可以正式开始了吧？”
“嗯，我会全部坦白的。”
傍晚，七城总部再次召开部长会议。
一天时间虽然仓促了些，但几位负责的部长收获颇丰，可到了会上却没一个人主动汇报工作。
看几人不寻常的忧虑模样，云上彬没有为难他们，说：“三位部长，你们这眼对眼看老久了，要是不方便直接把报告给我吧。”
互相对视一眼，费清远起来走到云上彬的位置，双手递上那份纸质版报告。
搞不懂这几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云上彬满脸疑惑的接过报告，仔细地从第一页开始看起。
还没看完，他就把那一沓报告摔到会议桌上吼道：“不单云遥，荣阳、希芸，重月和云阙也有涉案人员，钟沂南，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上任以来，云上彬就没发过这么大脾气，即便了解钟沂南的为人，也无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替他说好话，手握另一份报告的龙应年更是坐立难安。
“龙部，你有话说？”暂时压制怒火，云上彬聊起正事。
被点名，坐在云上彬旁边的龙应年只能硬着头皮把那份关于几个高中老师证词的报告缓缓推到云上彬跟前，“云部，我这里有一份，涉案教师提供的证词和材料。”
龙应年的眼神中透露出难以言说的担忧，云上彬不觉感到压力，他看了眼最后一页的总结，当场暴怒而起，“部分涉案教师和七城教育部部长签订协议，每份协议都盖有他的私人印章。钟沂南，你还有什么话说？”
“云部，我……无话可说。”话说一半，钟沂南放弃解释。
“好，这可是你说的。”拉开会议桌下的抽屉，云上彬取出七城通令和签字笔，飞快写下一段话后，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通令印章盖上，对在座的几位部长说，“七城教育部部长钟沂南不胜其任，现予以撤职处分，立刻执行。”
“云部，这恐怕有点不合……”
一抬手，云上彬打断想给钟沂南说情的章凌天，“都别求情，谁求情跟他一块走，散会。”
会议室的大门紧紧扣上，在座的部长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如何安慰被无端撤职的钟沂南。
“老伙计们，我啊，得先走一步了。”钟沂南硬扯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走到会议室门口，跟众部长告别道，“你们都好好干啊，别像我这样，走了啊。”
云上彬的办公室内，坐在沙发上的他等待多时，终于等到了敲门声。
“进。”
“云部。”原地站着，钟沂南向其鞠躬致歉，“抱歉啊云部，没想到这问题竟然出在我身上。”
“钟哥，你能懂我的用意就好，不过这事儿还是要劳烦你查明。对了，下一任部长你有人选吗？”
“陌语拓。”
听到这个名字，云上彬微微愣了下，然后伸手示意钟沂南坐下，“坐吧钟哥。”
待钟沂南坐好，云上彬问：“我记得陌语拓才二十八，这年龄连七城副部长都够不着合适吗？”
“上彬，你也是破格做的总部长，他怎么就不行了？”
接过云上彬端来的茶杯，钟沂南继续说：“上彬啊，说句心里话，陌语拓是最佳人选，教育部上下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他看问题很透彻，不会浮于表面流于形式，有他接替我我也放心。”
“好，我考虑一下。”
“那就这样儿，我去收拾收拾东西，待会儿直接回家。”
“嗯。”
钟沂南前脚刚踏出办公室，云上彬就打开笔记本，认真研究起陌语拓的个人资料。
“陌语拓，二十八岁，毕业于月城咏岚大学，教育规划断级生……”
下班后，因为钟沂南撤职的小插曲，云上彬没和龙应年去喝酒，而是照常去了幼儿园。
值班的向月恒远远地就看见他那辆小电车，连忙牵起孩子的手朝他走去，“晓晓叔叔，今天也是您来接孩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