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最后一人 超市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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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里人来人往，作为零食区推销员，李彩霞一个个笑脸相迎，每来一个人就不厌其烦地重复那段常客足以倒背如流的推销语：“欢迎光临尚客，今天本店推出的是草莓柑橘慕斯和香草布丁……”
“彩霞！”明亮的女声打断正热情招待客人的李彩霞，负责茶饮区的同事远远地对她说，“彩霞，经理说休息室有人找你，让你过去下，小赵马上就过去替你，你快去快回啊。”
“来了，这就去。”
习惯性地双手在工作围裙上蹭了下，李彩霞立马小跑去休息室。她的工资本就不多，不能耽误太久。
敲门过后，李彩霞径直走入休息室，上一秒还平淡如常的脸，在见到唐休的那刻瞬间挂满了冰霜。
“唐警官？”
指向对面的小长凳，唐休语气温和地说：“李女士，坐吧。”
“哦，好。”
走到小长凳前捏起围裙两角，李彩霞弯腰坐下去，把托着的围裙摊平在腿面上。
“秦协母亲，我这次来，是想跟您了解一下关于秦协被杀案的一些疑点。比如说，您是否一早就知道他的计划？”
七城总部，和唐休联系过后的八大部长齐聚会议室，依次发表了对秦协案的看法。
被害者是高三学生，所以七城教育部部长钟沂南先说了自己的观点：“依我看，今年的高考成绩云遥水分很大，对其他学校那些刻苦读书的学生不公平，必须做出调整。”
“沂南，你说的容易，可云遥也有一门心思念书的娃娃，总不能把他们所有人的高考成绩都取消了吧？”
司法部部长费清远认可了外交部部长章凌天的话，“是啊，取消全校成绩的确是解决问题最快的办法，但如何安抚那些用功孩子的父母是个问题，弄不好还要让咱几个背锅。”
“可这不是个事儿啊，既然查出来了，那就有被捅破的一天，到时候我们怎么跟那些学生交代？”建设部部长邵攸早上刚接了几个基础设施工程出现纰漏的报告，现在正头疼的要命。想到最后做决定是总部长，整个会议也就听一半撂一半。
科技部部长周止回去还要看几个新项目的演示成果，很自然地把问题抛给了接触过案子的龙应年，“诶，应年怎么看？”
“我认为钟部说的有道理，但是怎么把握这个度是个问题。”
“各位，你们都纠结在程度上了。”看六位部长都没做什么表示，军防部部长方命雨替他们说出心里话，“问题的根源是我们不确定怎么处理那些作弊学生，可小唐不是说了吗，解钦已经准备自首，到时候可以让他举报那些和秦协有合作的学生。再让这些学生交代他们知道的学生，同时依据主动和非主动限制他们在近几年参加高考，表现好的可以酌情明年考试。”
又是方命雨第一个提出方案，兼任安全部部长的总部长云上彬拿起瓷杯里的汤匙打着节奏敲敲杯沿，调侃他说：“命雨，每次开会你都是最积极的那个，偏偏要等他们几个说完，还真含蓄。”
“几个前辈年纪大我些，有诸多考量提供参考，我年轻气盛，难免就主动了。”
“哈哈哈哈！”云上彬忍不住大笑，“别谦虚了命雨，你可是最年轻的部长，有什么想法尽管提出来就对了，不然要我指望那几个老江湖踢皮球？”
“云部。”用拇指和中指一前一后捏起茶缸大干了口水，章凌天放开许多，“你啊，仗着比命雨大两岁就倚老卖老欺负人家，不害臊啊？”
“老章，开会禁止玩笑，明天把三百字检讨交到我办公室去。”
“别啊云部，说正事。”咳嗽一声，章凌天把话题拉回秦协案，“惩罚，怎么个罚法？还有那些举报的学生，如果以后遇到被举报学生的报复怎么办？”
“啧……这就是我担心的事。”钟沂南说到。
“我有个提议。”
“周哥，直说吧，待会儿你不是还要去接女儿吗？”
瞅了云上彬一眼，周止吞咽下口水，单手握拳手肘支在桌面上道：“首先是举报，要实行匿名举报并严格保密。然后再是安抚，无论这个学生是否主动说明作弊的事，一律给予他们一年的经济和辅导援助，一年以后会考去哪儿全凭本事。”
“这个不错，不过条件相对宽松了。”摸了大半个会议的鱼，邵攸有些过意不去，随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钟沂南接话：“那就一年援助，认错态度良好的一年后恢复考试资格，其他按程度两到五年。”
“这确实是个最合适的办法，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什么问题？”
面对七大部长投来的疑问目光，龙应年开口道：“怎么确定没有漏网之鱼？”
“对啊，我们的初衷是为了让那些靠自己努力的学生都能获得他们应有的排名考上本该考上的学校，但参与作弊的学生群体十分庞大，要怎么找出所有人？”身为年纪最长的部长，费清远也在龙应年的提醒下发现了几人忽略的点。
“老师。”云上彬淡淡道，“学生年纪还小，可以补偿加惩罚并行，老师不行。”
方命雨恍然大悟，“哦我懂了，云部的意思是在合理范围内适当惩处那些参与其中的教师，知情不报罪上加罪。”
“是的，至于详细工作，就由教育部，司法部和公安部的三位部长共同决定。哦对了，还要开展学生，老师和家长的的心理工作，这个交给邵攸。”
众人回道：“好。”
会后，云上彬把龙应年单独留下，几位部长虽然不清楚他有什么特别交代龙应年的事，但一想到还要回去应付手头上的工作，也就无暇关心其他了。
“龙哥，我看你刚才开会的时候和人交谈很顺利，是完全恢复了吗？”
“没有。”摇摇头，龙应年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只是最近清醒的时间稍微长了点。”
“那说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愿吧。”
龙应年长舒一口气，目光不经意间落到云上彬的右手手腕，猛然发现他那只一向干净的手腕上竟多出一串白水晶手链。
“诶上彬，你手上是……情侣手链？”
云上彬毫不避讳地回道：“嗯。”
“等等，刚才在会上，我记得命雨手上有同款的黑曜石手链。”
对上龙应年仿佛看透一切的表情，云上彬赶忙解释：“龙哥你可别误会，我只是配合命雨应付家里的催亲团。”
“不是吧，应付催亲，上彬，你们俩是不是有情况？”
“真没情况。”拿出手机打开朋友圈，云上彬把最近屏蔽同事们的动态翻给龙应年看，“你瞧，是蒙脸打卡秀恩爱，完全就是应付他家里人。”
“这样啊，我还以为发现了一个惊天大八卦。”龙应年略感惋惜地摇了摇头。
“龙哥，我还是喜欢小孩子的你。”
“小孩子……”
抵住下巴，龙应年快速回忆起自己孩童心智时和云上彬的相处模式，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倒退一步，左手掐腰右手指着云上彬的鼻子大喊：“我想起来了，你小子捏我鼻子掐我脸，把我当小孩一样捉弄！”
“龙哥，那还不是你太可爱了……”云上彬嘟起嘴很无辜的说到。
被云上彬的话气得脑袋冒烟，龙应年捂住额头，无奈地来回晃起脑袋，“你这臭小子，有种不顾我死活的大胆。”
“龙哥消消气，我怎么敢玩弄你，你家亓权老弟不得把我吃了？”
“说的也是。”谈到亓权，龙应年脸上少了光彩。他很少有愧于人，但对亓权，有极大的亏欠。
“好啦，我看你现在状态挺稳定的，晚上要不要出去喝一杯？”
“好。”
休息室内，唐休对面的李彩霞身子绷直，整个人僵硬地坐在长凳上，始终没有开口回答唐休抛出的问题。
“好吧，既然您不愿意主动，就由我来替你说吧。”
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唐休转身走到休息室的更衣橱前，以侧对她的姿势说：“李彩霞女士，根据我们的调查，你在秦协的闹钟里安装了实时监控摄像头，只要指针还能转动，它就会正常工作。所以，我推测你在秦协死前就非常清楚他的假死计划以及那张保单的所在。”
“唐警官，您……在说什么啊？我有点听不懂。”
李彩霞是个普通的售货员，不懂法也没兴趣去学法，看唐休胜券在握的样子，担心被捕的李彩霞攥紧膝盖上的围墙，坐立难安。
“李女士，你不用害怕。”慢步走到李彩霞身边，唐休拍拍她的肩膀，“即使监控被核实有回放功能，也不能证明你跟此案有联系，更何况您又没犯下杀人重罪。”
“原来是这样……”
李彩霞刚松了一口气，唐休接着说：“不过呢，现在的这个秦协虽然是被您亲生儿子杀死的，但他开始的假死计划存在骗保嫌疑，保险公司是不会赔付的。”
听到亲生儿子，李彩霞瞪大眼睛，脸上满是惊恐：“亲生儿子，什么？”
“诶？我以为您知道呢。”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唐休直视李彩霞的眼睛说：“李女士，不用怀疑，我说的就是你的亲生儿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拔高音调，李彩霞腾的一下站起来反驳道，“解钦绝不可能杀人！”
“你终于承认了。”
“什……”
唐休此前就观察过，秦协案的相关人员里属李彩霞的意志和自我调控能力最差，只几句话就让她自己说出明确儿子真实身份的事实。
“李彩霞女士，我知道事实对你的打击很大，但我想还是早些告诉你为好。”
再次坐上长凳，唐休单手扶着膝盖，颇为惋惜地说：“经过我们的调查，已经确定解钦就是杀死秦协，哦不，那个曾经名为张佳乐的高中生的嫌疑人。”
“不，警察同志，你们一定搞错了，死掉的是我儿子秦协。还有，解钦，解钦他不可能杀人，你们肯定是搞错了。”
见李彩霞仍旧嘴硬，唐休果断捅破了窗户纸，“李女士，解钦究竟是不是秦协，我想你再清楚不过。倘若你还有一丝对儿子的愧疚，就在他自首前道个歉吧。”
撂下这句话，唐休没有过多理会李彩霞，直接走出休息室，向下一个目的地出发。
其实他认为李彩霞知情的结论也仅仅是推测，解钦身上的胎记太过明显，作为他的亲生母亲不会认不出自己的儿子。唯一的可能就是李彩霞明知解钦才是真正的秦协，却因为张佳乐成绩优异乖顺听话选择留下他。
真相为何已经不重要了，李彩霞没有及时制止这场悲剧，她未来的依靠秦协死了，亲生儿子也成了杀人凶手，可谓是输得彻底。
抵达最后一站，唐休仰头看向眼前的某层居民楼，深吸一口气，“呼……抱歉啊朋友。”
听到轻缓有力的敲门声，屋主人很快跑来开门，见是唐休，惊喜道：“唐警官，您今天休息吗？”
“嗯，案子结了，也用不上我，就跟局里请了假。”
“那快进来坐吧。”
“好。”
主人热情地端来水果，坐在沙发另一侧剥起昨天刚切的柚子，“唐警官，这柚子昨晚买的，现在还很新鲜。”
“嗯。”唐休简单回应一声，接过主人递来的柚子。
“唐警官，您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我看您好像没什么精神。”
“还好吧，确实很累。”
“做警察好辛苦啊，不过还好有你们，我们才能安心地生活。”
“是吗？”一挑眉，唐休放下那瓣被手指指甲反复抠挖过表皮的柚子与主人对视，“难道你就不怪我们没能保护好你吗？”
对于唐休提出的问题，主人面不改色，沉稳对答：“唐警官，这种事是突发状况，而且您也及时赶来救我了，怎么会是没保护好我呢？”
“我说的不是那个。”唐休打断他，面色凝重，“我说的是，你被秦协欺负。”
“啊？这个呀，我就要上大学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以后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的。”
话说到这份上，对方依旧冷静应对，唐休不免佩服起他的心理素质。但错了就是错了，他终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我检查过事发前你们小区和楼道里的监控，很遗憾，别说可疑人员，当时根本没人出入你所住的单元楼。”唐休的眸子凝出冷色，开口道，“这说明装炸弹的快递盒一早就藏在这栋楼里，你们家的邻居都是些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我想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会让他们在你家门口放一颗炸弹？”
“唐警官，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有一个推断，那颗炸弹是你自导自演放在家门外的。你肯承认吗，卢青。”
闻言，背光的卢青嘴角浮过一抹不自然的，渗人的笑，“唐警官，您是不是最近太累脑袋昏昏沉沉的啊？”
“没有。”唐休取出手机，指尖快速划动屏幕，把那张龙应年的调查报告展示在卢青眼前，“七城公安部部长龙应年拆解了那颗炸弹，发现它的威力还不如玩具鞭炮。既然那个人已经杀了张佳乐，就不会在乎多杀你一个，卢青，你说他为什么要放这么点炸药？”
“可能是他觉得我胆小怕事，所以就想吓唬我让我主动给他让路。”
“哦？让路，让什么路？这么说你很清楚他杀人的动机？”
“我不知道，我猜的。”
卢青的镇定自若让唐休倒吸一口凉气，这孩子心机太深沉。
“好吧卢青，我不得说一句，我很佩服你的沉稳冷静，和平常判若两人。”
“唐警官，那可能是……”
“那也可能是你经历这些后心境改变，成长了是吗？”没有给卢青机会，唐休接着说，“可你疏忽了，太过镇定也会露出马脚，我刚才提到张佳乐时你一点儿也不感到诧异，是因为早就知道他不是真正的秦协了吧？要说这世上还有谁能说出张佳乐的本名，大概只有他爷爷张茂林。卢青，你究竟遭遇了什么？”
听到张茂林的名字，卢青打了个寒颤，身子一抖一抖地，全然没了之前的冷静。
“如果你愿意，我来替世界爱你。”
这句话是卢青和从未露面的兔博之间的秘密，他至今还记得自己在7万人中被选中与兔博通信时的兴奋神情。
他在信中说，学校的同学欺负他，回家后长辈们也不安慰他，只一个劲儿教育他息事宁人，等他毕业就好了。
可能是因为跟兔博在现实中不相识，他胆子放开许多，把受到的委屈不甘，以及家人的忽视和不理解全部写进了信里。
那封信交给兔博代理人的第三个月，卢青迟迟没有收到回信，对世界的期待又少了几分。
好在第四个月代理人亲自上门送信，这才让他重新找到了希望。
兔博回信中关心的话语很多，也提供了不少建议，但最让卢青印象深刻的，还是唐休所说的这句话，于是后来他就把这句话写到了自己所有的兔博小说里，送给唐休的那本也不例外。
“我想这不是巧合。”唐休顿了顿，继续说，“你是‘哀我疯庭’，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