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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公主变神偷 ...

  •   这一夜,朱妧又做了梦,但这一次神偷少女并非孤身一人,她看见了另外一个熟悉的人。

      梦境中,秦玖玥趁夜来到了一处竹林,郁郁葱葱的竹林幽深,蔓延到目光尽头,点点灯火浮动,像是夜风中飘摇的萤火。流水潺潺,叮咚的声音像是珠玉落盘,冰凉的水汽从足下而起。

      竹林小院立在流水上,廊庑之下支撑了一根鱼竿,却不见钓鱼的人。秦玖玥径直朝一间透光的屋子走去,灯盏三两,男人握着一卷书册,斜斜倚靠在榻上,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子慵懒,就好似打盹的黑豹。

      “玖玥,来了?”男人微微回过头来,扬起一抹笑意。

      朱棣!

      朱妧猛地一惊,秦玖玥怎么会认识朱棣呢?对、对了……她想起来了,上一次梦见的画面,便是秦玖玥在京城苦等消息,

      “兄长。”秦玖玥扬起一个笑容,脚步轻快地跑去。

      朱棣放下书册,唇边含笑,正要说什么,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一抹阴影,他眸光骤然一凛,一掌飞快拍下,“玖玥,让开!”

      案几被拍飞了起来,直直向正面撞去,只听滋啦一声,雪白的案几穿破案几而出,将之震得粉碎,纷纷木屑之后露出黑衣蒙面人的脸来,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阴鸷的目光沉冷。

      一声哨响,几个黑衣人将小院包围了起来。

      秦玖玥面色一变,旋身便往后飞踢,一脚正中那刺客胸口,后者踉跄倒退,撞在墙壁上。朱棣抽剑拔地而起,锐利的目光环顾四周:“来了就都别走了。”

      黑衣人冷笑:“燕王好大的口气!”

      朱妧的心跳急剧,比秦玖玥和朱棣更为紧张,就在这个时候,锐利的刀锋划破了朱妧的目光,从朱棣的背后劈去——

      ……

      李煊仰躺在马车顶上,这些日子接连赶路,疲惫不已,阖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了一些响动,他睁开眼睛,便见几个模糊的黑影从林间悄无声音而来,泛白的刀光微晃,映照在他的眼睛上。

      李煊瞬间就清醒了,贴着马车向内的那一侧滑了下来,溜进了马车里。朱妧睡得很沉,对外面的动静好无所觉,只是她不知做了什么噩梦,紧紧蹙着眉头,冷汗涔涔,蜷缩的身子轻轻战栗。

      李煊下意识想要叫醒她,手顿在半空,又僵硬地收了回去。

      外面的火光未灭,百姓们已经接二连三惊醒了过来,等待他们的便是架在脖子上的刀,四面八方都是高大的黑衣蒙面人,一片苦恼求饶声中,他们连挣扎都不敢便束手就擒。

      马车停在远离火堆之处,又有树荫遮挡,黑衣人还没有注意到这里,李煊借着那帘子的遮挡,只伸出手去,摸到缰绳后边紧紧攥在掌心,他心中大定,刚要找时机冲出去,一声尖叫便从身后传来——

      朱妧从噩梦中惊醒!

      李煊暗道不好,飞快一扬马鞭,黑衣人已经注意到了这里,几个人冲过来阻拦,李煊眉峰一横,刚要驭马撞飞那几人,一个黑衣人从侧面举起了剑,朝那马腿狠狠劈下。

      马发出一声凄厉嘶叫,浑身抽搐,跪地不起,车厢往前栽倒,朱妧从中滚落下来,砸到了李煊的身上。李煊浑身僵硬,抑制不住的恐惧犹若千斤沉重的岩石压在心头,瞬间抽干了他的力气,两把刀落了下来,分别架在了他和朱妧的脖子上。

      两人被捆绑了起来,堵了嘴巴,和那些被俘虏的百姓一道押送离开。

      李煊垂着脑袋,浑身紧绷,朱妧被绑在他旁边,努力挪了挪身子远离他,但咫尺的距离无济于事。朱妧担忧的望着他,又想到他不会愿意被她看见这么狼狈的自己,很快又移开了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周围。

      黑衣人说着他们听不懂话,朱妧虽然听不懂,却有九成把握他们是鞑靼人。

      天亮之前,俘虏们被押送到了一座城郭,关入了牢房里。

      血腥味混着潮湿的霉味扑鼻而来,令人作呕,一排望不见尽头的牢房两侧关押无数百姓,哭嚎和咒骂声此起彼伏。

      朱妧猜到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木城。

      除此之外,并无他处。

      李煊靠坐在角落里,他仍然垂着头,战栗的身体紧紧绷着,汗如雨下。朱妧往旁边挪了挪,李煊抬眼向她看去,一双深黑的眼睛像弥蒙水雾的墨玉,朱妧抿了抿唇,酸涩感潮水般涌上心头,顿时红了双眼。

      她知道她拖累他了。

      李煊看懂了她的眼神,露出一抹轻微的笑意来,只是这笑容映衬着那苍白冷濛的脸颊,无端多了几分令人心疼的虚弱。

      朱妧愈发自责了,垂下眼睫,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坠落下来。

      若不是她擅自离开北平,又在中途遇到了李煊,两人就不会落入鞑靼人的手中。她自以为聪明,能解决朱棣的困境,没想到到最后自己却要成为鞑靼人手中的要挟之一。

      心绪正杂乱,一抹阴影落了下来,她抬起眼睛,就见李煊挣脱开了绳索,倾身过来解她的绳索,因为距离太过靠近,他浑身压抑不住的轻颤,僵硬的手指解了许久都没能解开绳索上的疙瘩。

      朱妧的眼泪成片涌出,他停了动作,在她耳边低声说道:“见笑了,我是不是很没用?”

      朱妧还被堵着嘴巴,闻言立刻摇摇头。

      李煊解释说:“这些鞑靼人要找的是另外的人,虽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人混在那堆百姓里,鞑靼人担心我们都是同伙,索性把我们都抓了起来。”

      李煊终于解开了朱妧的绳索,翻身靠在墙壁上,仰着头,大口大口喘息着。巡守的鞑靼人见两人挣脱了绳索,冷笑着指着他们叽里呱啦说了什么,很快又走了。

      朱妧扯开勒住嘴巴的布条,低声问道:“你听得懂鞑靼语?他说什么?”

      “让我们别白费力气,很快就送我们上路。”

      “我们怎么办?”

      李煊盯着那粗长的栏杆,摇头道:“见机行事。”

      他歇了一会儿,又将牢房里其他人的绳索给解了开,那些人千恩万谢,惶惶不安地说起了话。

      “殿下会为了我们退兵吗?”

      “该死的鞑靼人,为了活命竟用处这样的腌臜手段!”

      “可怜我还有妻儿老母,早知道不来边关跑商了……”

      “……”

      日光渐烈,从头顶的小窗照落进来,又渐渐西移。

      时间流逝,众人两日没有吃饭,早已是饥肠辘辘,头晕眼花。

      朱妧靠在墙壁上,半梦半醒之间,她又梦见了秦玖玥。

      秦玖玥轻功造诣颇深,运起轻功便能日行百里,足尖一点便能飞跃上墙,飞檐走壁,风驰电掣,若有人阻拦便直接动手,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气势无可比拟。

      这个念头再一次浮出脑海——

      她,为何不是秦玖玥?

      一阵杂乱的声音响起,夹杂着几声哭天抢地的哀嚎,朱妧骤然惊醒过来,就见一行北元兵丁从廊道而来,接连从两个牢房里押出一些百姓,为首的那个头目点着数。

      他们要抓一百个人去阵前屠戮!

      朱妧惊恐地睁大眼睛,所在的牢房已被开了锁,几个兵丁走了进来,不由分说就要押人。

      牢房里霎时乱了起来,百姓们连忙往后缩去,唯恐被抓出去。

      李煊刚要动手,几个惊慌躲藏的妇人便朝他那边撞去,推搡之间将李煊推到了一旁,李煊额角青筋暴跳,抑制不住颤抖起来。

      朱妧知道他恐惧女人靠近,连忙张开手臂护住李煊,身侧却又被一个人冲撞,她惊叫了一声,收势不住的身体朝墙上狠狠撞了过去,砰的一声,朱妧撞破了脑袋,倒在地上,猩红的血顺着莹白的额角蜿蜒而下。

      “阿妧!”李煊脸色骤变,扑倒朱妧身边探了探她的鼻息,随即将她护在了身后。

      几个北元兵丁见此,冷笑了一声,走过去就要抓两人。

      李煊半蹲在地上,弓着身子,肌肉紧绷,一双墨黑的眼睛阴鸷地盯着几人,犹若蓄势待发的猛兽,又如即将出鞘的利刃,锐意逼人。

      头目冷不防对上李煊的视线,只觉得一股子寒意从背后攀升,他微微挑眉,抬起手制止了那个兵丁的动作:“人头已经够了,这两人,姑且让他们多活一天吧!”

      兵丁冷哼了一声,将哭嚎的百姓们带走,锁了牢门。

      这间牢房转眼便空了,只剩下寥寥几个人,失去父母的孩童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三两个男女恐惧地依偎在一起。

      “不要害怕。”李煊动了动唇,但没有人听他说什么,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燕王还在,他会来救我们的。”

      几个人闻言,泪水簌簌而下。

      随身带着的金疮药正好派上了用场,李煊给朱妧包扎了一下伤口,随后虚脱了一般仰头靠在墙壁上,汗湿的衣裳粘腻地贴在皮肤上,他厌恶地皱起了眉头,握起拳头狠狠砸在墙壁上。

      他知道自己没用,却头一回如此憎恶自己的这个毛病。

      “不要吵。”一个声音呢喃了一声。

      “阿妧你醒了?”李煊又惊又喜,却见少女抬起手臂挡在眼睛上,迷迷糊糊翻了一个身,李煊生怕她压住伤处,想也没想便把手伸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垫在她的脑袋下。

      朱妧又昏睡了过去,李煊没敢动,保持着这个动作僵在那里,他垂眸凝望着少女的睡颜,不由回想起方才她倔强护在他面前的样子,她的背影纤细娇小,消瘦的肩膀似乎承受不住任何力气,但是她毫不犹豫地保护他……

      他从没有想过,有人会为了他做什么。

      他帮过她几次,虽然嘴上一直叨念要让她报答,其实不过是随性而为后的随口一说,他根本没指望过让她践诺。

      还有,她不是讨厌他吗?

      “你是不是傻?你是公主,而我只是不起眼的庶子。”

      李煊低声喃喃,一团乱麻的思绪逐渐平静下来,垂眸凝视的目光从她那长而浓密的睫毛滑过,落至那秀挺的鼻梁,还有花瓣般优美的唇瓣上……他很快又挪开了目光,刻意地不去看她。

      李煊倚靠在墙壁上,僵硬紧绷着的手一直垫在她脑袋底下,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昏睡的少女缓缓睁开了眼睛,大概意识还不太清醒,她躺在那里没有动。月光洒落进来,落至她瓷白的脸颊上,一块玉佩顺着衣襟滑落了下来,似有光华流转而过……

      李煊愕然睁大眼睛,正要细看,就见她缓缓伸出手,将之握至手中,那光华也随之消散。

      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转眼一看,朱妧已经醒了,只是神色呆呆的,一双眼定定地望着手中的三星佩。

      “还好吗?”李煊轻声问。

      朱妧一动不动地躺着,望着三星佩的目光没有挪动半分。

      “再歇息一会儿吧,明日……我们不会有事的。”李煊宽慰她,“其实鞑靼人不算最可怕的,西晋时期,国内动荡不安,趁虚而入的塞外民族屠戮更甚,血流成河,还将活生生的人充作军粮……”

      李煊的话还没说完,原本半阖着眼睑的少女已经抬起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她似乎已经恢复了过来,就是看他的目光有些奇怪。

      他轻咳了一声,“所以,最坏情况不过一死,你也别怕。”

      “……”

      什么鬼安慰?

      朱妧翻了个白眼,撑着手臂坐起身来,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压着他的手掌,她意外地挑了挑眉梢,也就是这个小动作,牵扯到了她的伤口,她痛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又抬头轻轻触碰了一下伤处。

      李煊觉得有些别扭,具体的却说不上来。

      朱妧站起身,负着手四处看了看,将锁门的锁拿起来瞅了瞅,又嫌弃地松开手。她摸了摸肚子,冲外面的人大喊了一声:“喂!不管饭啊?”

      李煊:“……”

      自然没有人搭理朱妧,倒是有些百姓被吵醒了过来,小声啜泣。

      朱妧冷哼了一声,狠狠一拍栏杆,不服气地朝外喊道:“人生自古谁无死,一顿饱饭都不给吃,我做鬼都不放过你们!”结果一回头,就见李煊一脸愕然望着她,她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褶皱的衣袖:“那什么,这里怎么回事?外面那些像是鞑靼人。”

      “……”

      李煊定定地望着她。

      这是……摔傻了?

      朱妧本想走到他旁边坐下,却见他一被靠近就浑身紧绷,往后缩了一下,她顿挑了挑眉,隔了些距离席地而坐。

      李煊盯着她看,神色一言难尽。

      她垂眸看看自己,盘膝而坐,好像没什么不对吧?

      李煊迟疑着开口,试探道:“一番相识,还不知你叫什么?”要不是朱妧就在他眼前昏倒又醒来,他定然以为眼前的少女之是相貌相似之人,她的行为举止、神态语气……跟朱妧毫无半分相似之处。

      倒有些,跟秦久久异曲同工。

      李煊等着她回答,结果就见少女一脸自然道:“秦玖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公主变神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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