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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神偷有神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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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牢房里渐渐安静下来。
李煊把情况跟朱妧解释了一番后,便跟靠在栏杆边上,跟隔壁与对面的一些百姓聊了起来,不动声色地打听着木城的地形,渐渐在脑海中勾勒出这座城大致的样子来,大致猜测到了军备所在处。李煊聊了一会儿,抬眼就见着四处转悠的朱妧,
她脑袋上还缠着布料,头发凌乱,一双琥珀色的眼珠子却机灵转动着,时而这里看看那里瞧瞧,过了会儿,她就走过来,神神秘秘跟李煊说:“那锁形同无物,你眨个眼的功夫,我就能把它打开。”
李煊:“……”
此人,给自己起了个假名还不够,大话也十分敢说了。
两个时辰了,李煊不得不接受她摔坏脑子的事实,她一改娴静清冷的常态,变成了一个比秦久久还能叨叨的烦人精。
“不信就算了,小兄弟,一会儿就让你知道姐姐的厉害。”
“……”
“不过你的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
“……”
李煊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几次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细数着十五年里,能让巧舌如簧的他哑口无言之事,也只此一件了。
夜色更浓,李煊将身子一歪,斜斜倚着墙壁阖上了眼睛,开始养精蓄锐。
朱妧也无半分睡意,心烦意乱地换了无数个姿势,她所记得的事情都是碎片,根本无法连接成一条有始有终的线。
昏暗中,少女紧紧闭着眼,长而浓密的眼睫低垂下,颤了颤,霜色月光洒落,点点缀了上去,就好似暗夜中浮动的萤火,无端又多了几分虚弱的苍白。
一个时辰后,李煊睁开了眼睛,翻身而起,贴着栏杆往外一看。远处,几个狱卒在烛火之下打起了瞌睡,他转身走向朱妧,刚要叫醒她嘱咐几句时,就见她睁开了一双清明的眼睛,琥珀色的瞳仁中,似有光华流转而过。
“阿……”
李煊才说了一个字,朱妧利落起身,三两步走到牢门前,掏出一根光秃秃的银簪子鼓捣了起来。李煊凑了过去:“你让开,我来。”
朱妧盯着手里的锁,白皙如玉的手指迅速翻转了起来,“你踹门?多大的动静。”
“我也……”
李煊本来想说,他也会开锁,岂知才说了两个字,就听啪嗒一声轻响,那锁就在眼前被打开了,李煊目瞪口呆。
朱妧将锁扔到草垛里,闪身出了牢门,转眼没了人影。李煊猛地反应了回来,提了一口气到嗓子眼儿,忙不迭追出去。朱妧脚步轻盈地冲进了狱卒所在的地方。
烛火微晃,映照在墙壁上的影子纠缠起来,李煊飞奔过去时,只听几声闷响,那几个牛高马大的狱卒已经被打晕了去。
朱妧取下钥匙串,扔了一半给赶来的李煊。
只是对视一眼,已是心照不宣,两人立刻分头行动。
李煊往每个牢房里扔钥匙,电光火石之间,方才来不及思索的端倪如同当头棒喝,险些将他震在原处——朱妧怎么会轻功?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轻而易举将那些狱卒打晕?看手法,似乎不是头一回做这种事情了。还有,若是她懂得轻功,当时被贼人那样胁迫,她为何不逃走?
还是说……她在怀疑什么?
但是,一个久居深宫的女子,一个十三年无人问津的公主,又如何能学这些呢?
李煊来不及深思,快速交代那些百姓:“不要大呼大闹,女人和孩子逃出去后立刻躲藏起来,男人跟我去烧粮草,烧马匹,激怒城内所有的牲畜,弄得越乱越好!”
“等城中混乱起来,我会发出信号,彼时,燕王会率兵攻城。”李煊一举手中的令牌,“在那之前,望诸位各自保重!”
“我知道在哪儿!”一个中年男人目呲欲裂,紧紧攥着拳头,“跟我走!”
“我们齐心协力,就算以命换命,也要弄死几个鞑靼人!”
“走!!”
百姓们早就在连番的折磨和绝望中,压抑了满腔怒火,只要有一丝希望,便能激起满腔热血,破釜沉舟!
李煊扔完钥匙,刚转过身,就见朱妧往外奔去,他拔腿就追了上去。
“阿妧,阿妧!”李煊接连叫了几声,朱妧都跟没听见似的,他灵机一动换了个称呼:“玖玥,你站住!”
这一回,朱妧终于有了反应,头也不回道:“我去破坏他们的兵器!”
“你跟她们去躲着!别的有我!”李煊三两步追了上去,恨不得立刻伸出手将她给扣下来,然而一靠近他就浑身僵硬发颤,更别提拉住朱妧了。
她微微侧头瞥了他一眼,挑起的眼角眉肆意飞扬,毫不客气地嘲笑道:“你去?你轻功还不如我呢!”
“你能找到兵器库?”
她没有回答,飞快道:“分头行动,最后再趁乱开城门!”
朱妧扬起唇角,足尖一点便飞掠了出去,她的身姿轻盈如风,整个人犹如一道惊鸿残影,飘渺如烟如雾,只是眨眼之间,便往前飞掠数丈之远。
李煊心中再度大惊,有一刹那他竟以为自己在做梦,狠狠掐了大腿一把,痛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就在他犹豫的片刻,朱妧已不见了踪影,悄无声息融入晦暗的黎明中,李煊脚步一顿,转过头就往另一边飞奔。
朱妧很快找到了兵器库,她贴着墙壁,像是一道悄无声息的影子。
门前有三个守卫把守,少了一个,朱妧环顾四周,在窗前发现了剩下的一个守卫,他正靠在那里打着哈欠,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朱妧挪动位置,绕了仓库一圈,隐藏在窗边守卫附近的那个拐角,她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往灌木丛里一扔,那守卫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寻声往前走了两步。
朱妧身轻如燕,飞快掠至守卫身后,一只手打开窗户,另一只手缓缓抽出守卫腰迹别着的匕首。
但凡此时有人出现,撞见这惊险的一幕,都要为朱妧倒捏一把冷汗!她堂而皇之站在守卫背后,仅仅隔了一尺的距离,还胆大包天伸手偷东西!
守卫毫无所觉,朱妧拿到匕首后,往后退了两步,来到敞开的窗前,后腰往后一靠,以仰倒的姿势翻进了屋内,随即伸出手关上了窗户。
守卫看了一圈,没有发现可疑之人,抬起手猛搓了一下脸,回到门口把守。
弓和箭矢在屋内整齐排列,一眼望去密麻一片,在暗沉中兀自闪动光泽,朱妧红唇一勾,露出顽劣的笑意,抽出匕首就将弓弦一一割破。
一炷香之后,她溜出兵器库。
尖啸的声音刺破死水般的寂静,一道鸣镝箭射向天空。
李煊反手收起了弓弩,别在腰间,再一次潜入阴暗中,他飞奔了起来,矫健的身姿好似黑暗中肆意捕猎的黑豹,任何出现在他目光中兵丁,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扭断了脖子。
火光渐起,骚动扩大,百姓们从地牢里潮水般涌了出来,随手操起了兵器。北元兵丁们本来还在打着盹,猛地惊醒,还以为朱棣大军前来攻城,主将索索木冲上城墙一看,城外军营却无半点动静。
“报——!”
“地牢的犯人全跑了!”
索索木一脚踹在那人身上,额角青筋暴跳,赫然震怒道:“没用的废物!赶紧镇压下来,不听的话就地斩杀,尸首全部扔出城去!听清楚了没,滚——!”
“是!”兵丁应了一声,连滚带爬地去执行命令了。
朱妧藏在转角的巷道里,墙壁斜落而下的阴影将她笼罩其中,随着渐近的脚步声,一队北元兵丁从街道快速奔过,她屏着呼吸,耐心等到最后一个兵丁路过,猛地伸出手扣住他的脖子便是一扭,兵丁立刻昏死过去。
她将之拖进巷道里的一处小院,利落地扒了兵丁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稍加思索,又将他的白色中衣扒了下来。
片刻后,一盏硕大的孔明灯,从小院缓缓升起……
天光乍破,深蓝的天空剔透,木城中已是一片兵荒马乱,气势汹汹的北元兵丁们挥刀冲向逃脱的百姓,又被受惊的牲畜中冲了个东倒西歪。
“该死!”兵丁们气急败坏,那些他们本来能迅速制服大明百姓,像是四处逃窜的泥鳅,灵活地穿梭在四散奔逃的牛羊猪马之间,令他们捉襟见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