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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心脏失仙师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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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星如萤火。
床榻上紫晕若隐若现,沈灵未闭着眼打坐调理,他的眉眼笼了一层微光,精致的轮廓如雪落青山般缥缈。
或许是到了关键的一步,神识陷入封闭状态,无法感知周围动静。
不知什么时候,结界外多了一道半实体人影,玉簪束发,身形高挑。
人影无声靠近沈灵未,停在结界前伸手意图触碰那眉心,可惜隔着屏障,于是只能聊以慰藉,食指轻点,从眉心一寸一寸滑到双唇。
随后便支撑不住似的,蓦然消散了。
***
太苍宗昨夜死人了。
死的是一位仙师,名叫陈良,尸体在屋子里被发现。
弟子们每天清晨都有打坐和习练的惯例,除非身体不适或者遇狂风骤雨,否则不得短功课。
陈良一直以来恪守规矩,从未出现过短功课的情况,可是今早到了用早膳的时辰大家也不见他的身影,相互询问他的下落,竟然没有一人清楚。
常理来说,仙玄以及之下的弟子都合住在别院的厢房里,但凡家室稍微富裕的可以用钱财做交易,换到环境较好的地方。
而仙玄以上级别的弟子会被分配属于自己的住所,陈良单住再加上本人性子孤僻,所以没人知晓他的情况也无可厚非。
负责监督功课的仙灵对陈良印象还算深刻,叫了个跑腿的去找人,跑腿的仙使风风火火到屋舍喊了半天名字,最后因实在焦急,忍不住推门而入,沿着满地的血看见一具死尸,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喊救命。
“齐玉,怎么样,有什么线索吗?”
陈良的屋子围了好些人,方恒进去的时候贺齐玉正在观察尸体,只见陈良穿着里衣躺在一滩鲜血中,死时表情痛苦,胸口处的衣襟深红无比,原来是缺了颗心脏,由于间隔时间有些久,血肉已经黏腻模糊,让人不忍直视。
“暂时没有,”贺齐玉凝重摇摇头,“认识他的弟子都说他虽然平时喜欢独行,但为人不错,有谁遇见困难都会出手相助,从未曾和谁起过冲突,首先排除争执引起的杀害。”
“他的家世背景也非常简单,既然不会构成威胁,也没道理被盯上。”
挖走心脏这样的事情太震惊世俗,得什么样的歹毒心肠才能下得了手,如果不是什么深仇大恨,此番举动属实没有必要。
人群里有谁颤颤巍巍道:“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妖魔所为?”
在场众人皆变色。
贺齐玉眼神一凛,转过头矢口否认:“绝对不可能,太苍宗戒备森严,结界强硬,每个山口都有守卫,需仙牌才能上山,一般的妖魔根本无法撞破结界进入,反之,厉害的妖魔要是闯入,早就被仙尊们察觉它的存在,更别提在眼皮底下杀人。”
气氛陷入寂静,显然方才的话让大家都感到毛骨悚然,宗内上万个人,要是真有妖魔混入其中,那梵棂山就变成了一个招摇过市的活靶,简直任由宰割。
不经意间人群中多了几个身影,是欧阳筠和昨夜贺宴上的熟悉面孔,浅白色衣袍的弟子萧郁上前探查,瞬间白了脸惊道。
“欧阳仙君,这.....这死法和阜凉的受害者一模一样!”
所有人当即凉意从脚底直接窜到天灵盖,表情都非常难看,贺齐玉向刚来的欧阳筠确认:“当真如萧郁所说?”
欧阳筠视线扫过地上的陈良,点了点头,那把悬在梁上的刀终于落下:“当真。”
大家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嘶,怎么会这样?”
“那完蛋了啊。”
“竟然是妖所为?”
“但我并没有察觉到妖气啊。”
“我也没有。”
嘈杂声中不知是谁忍不住发出疑问。
“可你们不是用阵火把那狐妖给烧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梵棂山?”
“是啊,难不成它变成恶鬼来索命了?”
“别乱说,阵火的灼烧下它都成灰了,如何变成恶鬼?”
那只狐妖是欧阳筠亲眼盯着弟子们结阵消灭的,原本就苟延残喘,经阵火一烧必定不复存在,可陈良的死又跟狐妖脱不了干系,那么有两种可能性。
第一种,没人发觉的情况下太苍宗混进了另一只狐妖,第二种,凶手复制狐妖的手法作案,专门趁此机会搅混水。
无论哪种都有待查证,毕竟前者概率微乎其微,宗内史无前例,凡上山者需经过三道严格排查,化形水,反相镜,结界,这一轮下来不管是附身还是伪装根本就藏无可藏。
而后者荒诞无稽,下山历练的那些弟子都是精挑细选的,不至于有这种胆子,这么的做目的令人匪夷所思。
好歹是道真亲传弟子,临危不乱,欧阳筠镇定命令:“先将死者安置,让值守的仙使立即封闭山门,齐玉方恒你们带人搜查所有地方,金殿别院包括屋宅,用化形水和反相镜验每位弟子,但凡存疑的不管是人还是物全部带到千言堂。”
“还有,萧郁。”
萧郁身体一震,微微躬身。
“在!”
“此前跟我下山的所有人,我要亲自审问事发昨晚他们在何处。”
萧郁没有犹豫应答:“是,欧阳仙君,我这就去办。”
太苍宗陷入紧绷的氛围中,不到一个时辰消息就传遍了,说有仙师昨晚丢了性命,整颗心脏都被挖走,浑身是血惨不忍睹,有人怀疑是死去的妖邪化成恶鬼报复,有人怀疑是宗内潜伏着心术不正之徒。
不管流言蜚语怎么传,该配合的还得配合,从下往上不少弟子经过盘问和搜查,梵棂山大半地界能藏东西的全被翻了个底朝天。
但结果不尽人意,没有发现哪怕一点不对劲。
烨熙阁忽然涌入一堆人的时候,沈灵未正在喂养石缸里的鱼。
那鱼生得甚是漂亮,鳍部薄如轻纱,虚无缥缈,浮出水面叼走食儿,鱼尾一摆就钻进深处了。
和润站在不远处,看着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慢条斯理往缸里投放鱼食,心里头嘟囔可真是悠闲呐,还以为大清早叫他有什么事要嘱咐,结果谁能想到让他去给鱼找东西吃。
忙活半天又让他搬了几株绿植到室内,感情把他当杂役使用了,好过分......
纷杂的脚步声朝这边靠近,他收回思绪,意外见萧郁仙师领着数位弟子踏进院子,闹出的动静衬得他们不像什么善茬。
这位萧郁仙师颇有来头,彧州封春城萧严城主的公子,彧州那么多城主,并不是每位城主身份都同等尊贵。
土地尚有富庶贫瘠之分,封春城占据着彧州膏腴沃壤近十分之一,自然是比其他地方要繁盛得多,因此萧严名声在外,连带着萧郁也受人高看几分。
“昨夜陈良仙师遇害,欧阳仙君有令,我接令搜查洹水苑各处室阁,”萧郁目光从和润身上移到沈灵未身上,意味不明道,“沈公子,虽然我知晓你身体孱弱,怯不禁风,没有那个本事,但为了宗内安全,还是稍微配合一下为好。”
好.....好冲的语气,简直就在光明正大嘲讽沈灵未是个废物。
和润没见过谁对沈灵未这么说话,惊讶得嘴巴都张大了些。
“哗啦啦。”
一阵水声响起,原来是有条蓝蝶鱼在水中跳跃,溅了一边缘湿迹。
沈灵未身形微动,几缕白发垂散肩侧,他弯着食指凌空点了点鱼,“混账东西,不知礼数。”
那嗓音隔着凉亭传到众人耳里,清晰如冷霜,这般指桑骂槐当即让萧郁沉下脸。
萧郁在萧家含着金汤勺出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没有谁敢忤逆小少爷,都把他当掌中宝捧,是以当初他刚上梵棂山时娇纵了点,和某位仙友闹了矛盾。
太苍宗有规定,同门间应和睦共处,不得打架斗殴,他心中不爽,串通几个人意图神不知鬼不觉教训一下那仙友,恰巧被沈灵未撞见。
宗内下到仙使上到仙圣都身着弟子衣,可根据衣衫颜色的深浅定身份,越浅则仙号越低,白色即为仙使,至于仙尊,十根指头都能数过来,还能陌生不成。
但沈灵未从不着弟子衣,又时常不露面,没见过他的弟子基本会迷茫。
萧郁以为他是宗内哪个弟子的亲眷,先发制人,用不堪入耳的言语警告少管闲事,本想着会奏效,哪知下午就被仙君以欺负同门为由责罚,当着众人的面领了二十鞭子。
那是萧郁人生中第一次受罚和丢脸,印象十分深刻,从此他和沈灵未结下梁子,一直铭记着这份耻辱。
现在好不容易逮到挫败沈灵未气焰的机会,又怎么会放过。
“既然仙君说了一视同仁,我也不得不从,待会儿哪里若是冒犯了,沈公子多担待。”
将怒火压下去,萧郁一副秉公执法的做派,打了个手势,命令身后的弟子搜查的搜查,检验的检验,他也顺腿朝室内走。
弟子们自然遵从,毕竟欧阳仙君的意思就是道真仙尊的意思,什么纠葛争端通通都不关他们的事,他们只想赶紧完成任务回去交差,何况以沈公子的凶名不一定就吃亏。
“喂,你们别乱.......”
和润在当看客和不当看客之间纠结半天,最后还是打算先上前拦住,嘴里来字还没成音节,突然憋进肚子里。
沈灵未衣袖拂了个弧度,一池清水泛起涟漪,根本分辨不清他如何出手,无形的力量化为数滴水珠飞速击打在众人身上,把他们逼退数米,尤其萧郁,直接摔了个姿势不雅的狗啃泥。
颗颗脑袋茫然四顾,还不知怎么回事,萧郁挣扎着起身,气势冲冲道:“谁?是谁干的?给我滚出来!”
“噗。”
和润不敢太放肆,掐着手心忍住笑。
猝不及防对上萧郁的视线,他调整表情立即否认道:“萧郁仙师,不是我不是我。”
萧郁揉着臂膀神色阴狠。
“哼,谅你也不敢。”
不是和润难不成是沈灵未那个废柴?正不得其解,槿紫身影终于肯正面示人。
沈灵未站在阶檐上,神色带着惯有的矜傲,一双桃花眼缓缓眯起看着他,含了碎冰:“你在叫谁滚?”
萧郁冷笑:“谁干的自然是叫谁滚,怎么?要对号入座么?”
他还不信真是沈灵未干的。
哪位仙尊教出来的弟子,跑到他面前来放肆,沈灵未两指一勾,萧郁身侧的佩剑铮的一声被抽了出来,两指又转圈,那佩剑也跟着在空中打转。
萧郁见自己的佩剑跑到空中,转移注意力伸手上前去够。
“怎么回事,毕浮,下来!”
“毕浮,回剑鞘!”
要够着的时候,剑就跟逗他玩似的忽然转个方向,一段距离后停下来等他,眼看又要够着,结果还是被骗,这一幕实在滑稽,连续几个回合,他顿足喘气,察觉周围人在笑,收了动作瞪着沈灵未,发现是对方在捣鬼。
“你敢耍我?”萧郁怒火翻倍,“毕浮!给我划烂他的脸!”
毕浮顿了顿,转瞬间竟然用剑刃指着他,紧接着掀起风直朝他掠过去,这把剑不听他使唤!
瞳孔中映出锋利的尖端,近在咫尺,他睁大眼睛想往后退却动弹不得,身体被控制住了,心跳骤停,那一刻脑子里只有完蛋两个字。
千钧一发之际,毕浮擦过他的脸定在了院子里的树上,几根头发掉落,他缓过神,后背已经濡湿了一大片,耳边警告响起。
沈灵未轻描淡写:“这么想死,我可以成全你。”
萧郁难得沉默,冷汗冒出额角,毕浮跟随身边已有十载,也算一把上乘的通灵剑,和他有着不可分割的羁绊,可没想到有一天这把剑对准了他的主人。
不只他震惊,和润也很震惊,这这这这这什么情况,萧郁一个仙师居然被沈灵未给制住了,嘶,不是在做梦吧。
掐了一把腰,眉头紧皱,好痛好痛,不是在做梦。
事态貌似有点难以收场,领队的都成这样,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懒得再耗费精力,沈灵未给了呲牙裂嘴的和润一个眼神。
“送客。”
和润一激灵,后知后觉收起表情恢复正经,把心底的尴尬驱散,哎呀不管那么多了,送客要紧。
偷偷瞄一眼六神无主的萧郁。
你说你惹他干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