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请入瓮》元靈子

3、遇神使见玉灵

　　不过一会儿功夫，欧阳筠回归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太苍宗，不少弟子往山门那边去，都想一睹仙君风采，虽说贺宴没那个命，但沾沾喜气什么的总可以吧，说不定哪天自己也能有这番作为呢？

　　去平檀的途中，沈灵未跟着和润绕过好几条长廊，长廊悬空，外面云雾深浓，看不清离地面到底多高。
　　其实普通仙使去哪都用不上这条道，他们大多数可以飞檐走壁，虽不至于腾云，但梵棂山众所熟悉的地方半数以上地势不算险峻，攀跳几下就能上去。

　　那么这条道存在的原因是什么。
　　答案是因为显得太苍宗很有脸面。

　　还因为像沈灵未这样几乎没有修为的人，你叫他去攀岩，不摔死也得落个残废。
　　所以和润只好陪他一起绕远路。

　　气氛有些安静，沈灵未落后半步，神情寡淡，看起来像在沉浸思考。
　　实际上他分出神识游遍太苍宗，发现梵棂山地界十分广阔，梵棂山不止所谓一山，是群山连绵，山中宝殿伫立，亭台楼阁，雕栏玉砌，北峰一条溪流飞泄而下，不闻回音。

　　水秀山明，凝聚天地之灵气。

　　但他还发现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有些怪异，他的神识无法靠近探查，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墙阻隔了，只能判断位置在半山腰，里面存在何物不得而知。
　　好奇心被勾起，他记在心底，打算等待时机合适再细细探究。

　　经过听雨林时，大片往生木繁茂，树荫苍翠，遮云蔽日。
　　踏下青石台阶，有位素衣长发的女子从吊桥上走过来，手里挎着木篮子，分量很重。

　　“幻婼神使。”
　　和润看见她后一时收起所有锋芒，规规矩矩躬身，态度十分尊敬。

　　名叫幻婼神使的女子接下礼颔首示意，并没有要停留的意思，想必已经习惯这样的拥捧。

　　沈灵未拿着神念幻化的折扇，树影遮挡半边肩，身姿直立，如冷雪映寒梅。
　　他扫过木篮，眼中异样转瞬消逝，忽然问道:“这果子，你是在哪采摘的？”

　　和润不明所以，谁不知晓幻婼是兰息神君身边的人，平时仙尊都会敬重三分，更别提他们，神君的事很少有弟子敢询问，因为他的存在太遥不可及，历任宗主皆逝去，唯独他不受岁月侵扰。
　　东山金殿供奉着一尊神像，常年香火不断，历久弥新，那神像的主人就是兰息神君，曾有幸拜过一次，那盛景至今难忘。

　　本以为幻婼不会搭理，不想她却顿足，盈盈拂礼。

　　“沈公子说的是玉灵果吧，”她浅淡一笑，娓娓道来，“多年前兰息神君在碧月潭外栽植了几里玉灵苗，精心照料下苗长成树，我便是在玉灵园采摘的果子。”

　　兰息神君在太苍宗又是什么样的人物，能称得上神君必然和沈道真一众修仙者不同，沈灵未若有所思。
　　“那你是要给神君送去？”

　　“并非如此。”幻婼摇头否认，“神君闭关碧月潭已久，他曾嘱咐我将成熟的果子收集起来做仙酿，因此我这两日跑得勤了些。”

　　“我是神君身边的神使幻婼。”解释两句，幻婼主动告知身份，邀请道，“这个时节的仙酿最是醇香，若不嫌弃，沈公子可随我同去。”

　　或许神识被阻拦的缘由得到了解答，怕是那闭关的兰息神君设下结界，防止外人进入打扰，所以才无法靠近。
　　沈灵未闪过一缕眸光，惋惜似的回绝:“平檀正设宴，有劳邀请。”

　　“也好，”幻婼了然，被回绝也不妨碍她心情明朗，“沈公子要去赴宴，那便下次再请。”

　　幻婼走后，和润再也掩饰不住脸上的惊讶与不解，不小心把心里话倒出来。

　　“幻婼神使性格清冷，谁都不爱搭理，一直独来独往，我还从未见过她和谁费这么多口舌，甚是奇怪。”
　　幻婼在太苍宗本该众星拱月，一方面她生得好看，另一方面她待在神君座下，曾经有不少仙君对她示好，但由于她对人类的情根半点不感兴趣，冷淡的姿态直接把他们拒之千里，是以久了示好的心思就淡了。

　　“不会吧，莫不是.......”看上沈灵未的皮相了，话音戛然而止，和润反应过来蓦地闭嘴，他小心翼翼观察身边人的神色，却发现对方注意力不在他这。

　　沈灵未没想到境界里也有玉灵果，巧合还是故意安排。
　　折扇轻抵着下颔，这位幻婼神使........

　　***

　　平檀桌宴席天而摆，暮色将至，周围点了花灯，仙娥们有条不紊斟酒布菜。

　　一声高呼打破和谐的氛围。

　　“灵未兄，你来得正巧啊，我这方还差个伴。”
　　喊沈灵未的正是贺齐玉，他招手笑脸相迎，和一众不关己事的做派格格不入。

　　也是稀奇，那么多人都对沈灵未能避则避不与理睬，可他却不同，不仅热情洋溢，还贴着赶着凑近，也就他，但凡换个仙友都会被认为阿谀奉承。

　　其实贺齐玉有个癖好，生性爱美人，甭管男女，只要生得好看他就爱往跟前凑，和情欲没关系，用句俗语来讲，佳人悦目，君子怜之。

　　反观一旁的欧阳筠，正襟危坐，听见沈灵未的名字连头都不曾偏过。

　　欧阳筠和沈灵未的关系比较复杂在宗内不是什么秘密，毕竟前者深受道真青睐，不是亲生胜似亲生，后者虽为亲生却没有半分亲生的样子，两位无数次被弟子们放在一起议论和对比，最终发现他们两好像很少有交集，仿佛划了条界线，井水不犯河水。
　　于是大家都默认这就是关系僵硬的表现，至于为何僵硬，那肯定道不同不相为谋呗。

　　“数日不见，灵未兄过得可还好？”贺齐玉拍了拍身旁的蒲团，举止十分潇洒。

　　“甚好。”
　　沈灵未落座，在天界他就不怎么爱过节，每逢盛宴总是缺席，换到这里也一样。
　　何况满座那些微妙的目光隐约投来，要他说不如天界那帮神有趣，逗一逗还能解闷。

　　贺齐玉闻言笑声爽朗，指着玉壶里的琼浆玉液，“无忧尘可是个好东西，三杯心旷神怡，十杯忘却尘世所有烦恼，平时仙尊都不舍得拿出来招待，也就这次能体会，要珍惜才是。”

　　没等沈灵未开口，有人玩笑应和:“是啊，平时想喝也喝不到，沾了欧阳仙君的光，不醉不归!”

　　“哈哈哈哈，来，大家祝贺欧阳仙君凯旋而归。”

　　贺齐玉无心之失，怎么也想不到话题就往欧阳筠身上引，让沈灵未处于不上不下的境地。
　　讪讪道:“抱歉抱歉，不是有意为之，灵未兄莫要介怀，我贺齐玉自罚一杯。”
　　说完他就仰头饮下一杯酒。

　　眼前这个是贺齐玉，隔着贺齐玉的就是欧阳筠了，纵观全席，也只那么几个修为还能看，手指触碰杯壁，沈灵未轻嗅酒香，兴致缺缺垂下眼，比不上玉灵果做的仙酿。

　　沈道真和其余仙尊到场的时候引起一阵喧嚣，众人欲起身相迎，他摆手叫大家不必拘束，今日不讲礼节只讲随性，随后他背着左手，娴熟端起酒敬此次跟随欧阳筠平定异乱的弟子。

　　贺宴上十分热闹，珍馐美馔，香气四溢，席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美酒的芬芳醉人心怀。
　　有弟子喝到兴头，一手握清樽，一手提长剑，给大家表演舞剑，博得满堂喝彩。

　　插曲过后，又有弟子意气风发讲述欧阳筠带领大家下山去阜凉历练的事迹，说得激动不已，脸都泛起酡红。

　　据说阜凉一个月前出了庄命案，有位船夫死在了木船上，等发现的时候尸体已经臭了，唯有风干的血迹，起先所有人都以为是仇家寻仇，便没放在心上，可是接下来又连着死了十几个人，尸首皆完整，只有心脏不知去向。
　　阜凉的城主知晓这件事，派人去查受害者的家室背景，结果发现他们有男有女，家境贫富不一，毫无规律可言，凶手似乎更倾向随意杀人。

　　城主的儿子原本定好日子要娶妻，一经这么闹腾，肯定也害怕出什么幺蛾子，于是又搜城又抓人，闹得风风雨雨，但没有任何用处，依旧会死人。

　　意识到了其中玄乎，城主只好向高人求助，高人指点可以请梵棂山的仙君来解决，不过请仙君需要满足两点要求，一是诚意足，二是休多管。

　　诚意足并非钱财管够，而是心要真诚，行善事积善德。
　　至于休多管，指的是仙君办事不要插手，也别提任何条件。

　　城主一听此言，心说别两条要求了，只要能解决问题，就是十条要求他也心甘情愿答应啊。有了高人引路，顺利请到梵棂山的仙君，欧阳筠带着弟子历经十天十夜才得以揪出害人的凶手，正是那狐妖。

　　“只见那狐妖化成妖形，攀上高楼露出凶狠的利齿，周围建筑坍塌，凡人慌乱逃走，欧阳仙君一声令下，我们随他冲上去对阵.......”

　　“那狐妖平日里吃了不少心脏，气焰嚣张，竟然不屑地拿鼻孔对着我们出气，欧阳仙君一剑劈在它背脊上，疼得它龇牙咧嘴，瞬时甩尾毁了楼阁，弟子们无从落脚，欧阳仙君提着剑拽住那条狐尾，飞跳到脑袋上给它个教训.......”

　　“任它张狂最后还是被擒拿，它被捆妖链捆住烧死在阵火中，只剩几捧灰烬.......”

　　“灵未兄见过狐妖么？”讲到精彩处，贺齐玉侧过头饶有趣味问道。

　　狐妖没什么稀奇，沈灵未不仅见过，曾经还养过。只可惜那只小狐妖跟他没什么缘分，养到半大点的年纪跑出了九瑶镜，此后不见踪影。

　　“未曾。”简短两个字回应，他不愿多提及，话语里含了几分疏离。

　　早早领教过沈灵未的难以打交道，贺齐玉倒是没觉得如何，况且今日还多回了他几句，已经很是欣慰了。

　　可惜他这么想，别人不这么想。
　　“齐玉，”嗤笑声传来，贺齐玉左方的方恒仙君盯着酒杯，神情故作不解，“沈公子没下过梵棂山，又怎么会见过妖呢？”

　　贺齐玉唯恐方恒添乱，否认似的哎了一声：“方恒你酒喝多了，夹点菜吃吧。”

　　“没喝多，清醒着呢。”
　　方恒就是看不惯贺齐玉被这副态度对待，一时冲动站出来替对方说话，嘲讽沈灵未是个绣花枕头，奈何对方不仅不领情，还认为自己喝多了，没好气地拽过玉壶，对着壶嘴就往胃里灌。

　　哪料下一秒手一哆嗦，玉壶里的酒就跟受了谁操控般溢到鼻子里，他模样十分狼狈。

　　“咳咳...”

　　“咳咳咳咳咳.......”

　　“方恒你没事吧？哎呀，我就说你喝多了吧你不信，”贺齐玉满脸关心，宽慰道，“瞧这衣衫都打湿了，顺顺气顺顺气啊。”

　　方恒咳得撕心裂肺，眼睫毛都挂上泪痕，他余光朝沈灵未瞥去，竟然发现沈灵未唇角微勾，从容饮了口酒。

　　这绝对是在嘲笑他！
　　赤裸裸地嘲笑他！
　　一激动咳得更厉害了。

　　“咳咳咳.......”

　　“.....咳咳咳咳咳....”

　　贺齐玉手忙脚乱:“你没事吧，怎么咳得这样凶，别着急慢慢来。”

　　.....

　　宴席过中场，沈道真提前离开，这是惯例了，考虑到弟子们会拘谨，他从不会待得特别晚。
　　但这次不同于以往的是，他走的时候头朝沈灵未的方向偏了偏，皱了一下眉。

　　宗主一走，其余仙尊也断断续续回殿，沈灵未已经达到目的，独自起身离席。
　　无论是沈道真还是欧阳筠，都不足以强大到能够布阵，也就是说，这里没有他要找的人。

　　背后方恒朝贺齐玉隐约抱怨他就这么走了，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这么干脆走了，看来是嫌咳得还不够痛苦。

　　寻着记忆折回烨熙阁，沈灵未漫步在悬空长廊，檐角上的风铃响了两声。

　　微弱的妖气一现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