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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转眼就过了 ...

  •   转眼就过了春分。
      李杨携刘令文立于长亭外,脸上并无离别的怅意。
      李杨上前抱了下凌伯钊,拍拍他的背,点头道:“去吧。”
      许多年了,离别是常态。
      人生好像就是不断在离别。
      春日至,春日别。
      微风拂过,淡淡的寒意刺过面巾外裸露的面庞,是大西北独有的干涩。
      好在,这一遭也并非毫无收获。
      虞灵蹭了蹭怀里的阿醉,小姑娘好奇望着周遭,抬头指了指北飞的大雁。
      凌伯钊上马,带着家小远去。

      数月后。
      陆宁望了望高悬的烈日,从袖袋里取出锦帕,仔细点拭汗湿的后脖,低声命随从取一壶茶水送到亭中去。
      王春生回头瞥一眼领命下去的随从,慢慢凑过来,手里一柄折扇上下摇得飞快:“太子殿下亲临通远门迎接,想来凌家这冷锅又要烧灶了。”
      陆宁吝于给他眼色,当作没听见似的,跟着随从自去操持。
      远山层叠翠色漫开,亭中太子负手而立,已然静静伫立了小半个时辰。
      他目光沉沉凝向西边,无人知他在想什么。

      一盏茶后,一行车马由远及近,缓缓出现。
      陆宁背手站在阴影里,看着为首马上熟悉的身形,但笑不语。
      虞灵坐在闷热的马车里,这一路摇晃,怀中的女儿已经彻底习惯在上下节奏里沉沉睡去。
      此时,这小闺女似有所觉,睁开和母亲肖似的凤眼,揉揉眼眶,惺忪坐起。
      车马一停,虞灵掀开车帘,抱起女儿下车跟着见礼。
      一众男人抱拳寒暄后,对这新添的小闺女十分好奇。
      阿醉任由母亲为她捋平因睡觉翘起的碎发,同样好奇地打量几个男人。
      凌伯钊挑眉,回身接过女儿,娴熟地换了抱姿,舒舒服服坐在他的臂弯里。
      太子摸摸阿醉圆润的小脸蛋,与她打招呼:“你可是阿醉小姑娘?长得真漂亮。”
      不满一岁的阿醉咿咿呀呀回复,疑问地看他,好似在问他怎会知道她。
      太子失笑,伸出双手示意要抱,阿醉见状,蹙着小眉头,扭着小身子栽回父亲怀里。
      两帮人约好晚上在帅府接风后,分开进城。
      帅府门房远远瞧见车马行进,匆忙进去通报。
      凌长风匆匆出来,亲迎凌伯钊夫妇进府安顿。
      待虞灵俱收拾好天色渐暗,太子一众也到了。
      阿醉让父亲抱着到正堂见礼,此时她换了一套月白色的小褙子配同色绸裤,背后坠着一条绣祥云的红色背云,踩着一双绛色虎头鞋。
      小姑娘也不怕生,搂着父亲的脖子,前后左右淡定乱看。
      凌伯钊得意地摸摸她的头,将她放到地上。
      阿醉乖乖地站在大人边上,懵懂听着大人谈事。
      大人们寒暄毕,举手握住凌伯钊的的食指,随着父亲颠颠往里走。

      虞灵脱掉外衣,换了件家常的香云纱外衣,赤着脚躺在原来房间榻上,动也不想动。
      洗澡水还得等会,难得不用带娃,要不待会整两杯解解乏。
      她暗自点头,可行。
      月上中天,凌伯钊抱着睡得双颊红扑的阿醉进屋,仔细拿温热毛巾替她擦了手脚安顿,罢了仔细掖好小床床头床脚的被褥,摸摸小脑袋,自去净室洗漱。
      虞灵一身月白寝衣,待丈夫回来,扔掉手上的杂技,伸手去搂他的脖子。
      一室春意。
      凌伯钊仰躺到一旁,平复着轻喘。
      虞灵攀过他宽阔的背脊,凑上去吮吻细碎的汗珠,高耸的鼻梁到细密的眼睫,脖颈上激情后尚未平复的青筋,热意不减的胸前起伏,尔后一路往下。
      凌伯钊脖上青筋未平又起,手指摩挲着埋头自己腹下的脖颈,长指穿过如瀑的黑发,仰头低吟,眼神迷离。
      比身子更难耐的是心头酥痒。
      许久,青帐中一道男声似是喉间遭不住喊道“受不了了”,虞灵吐掉口中浊物,起身借昏黄的烛光下欣赏眉眼迥然的风情,眼带笑意又依偎上去。
      帐中闷热非常,虞灵抬腿撩开散热,又问丈夫“好不好”。
      又听虞灵嘟囔着“想死了”,凌伯钊低笑,搂她在身上,灵肉俱是紧贴。
      稍稍解了渴,夫妇二人脑中恢复些许一丝清明,终于有空开始复盘今日。
      虞灵撩起他一缕长发把玩,问道:“今日贵客盈门,如何说?”
      “太子着意让我回江南,圣上属意我留守京畿,端看二人博弈如何了。”凌伯钊一手覆上香软揉捏,一手压在脑后,盯着帐顶一团青花,“如今我转圜京城,今日已有朝中拜帖上门,未必不是看着如今重文抑武的东风可能压回西风,先来探探虚实。伯父的意思是,先去江南,你看呢?”
      虞灵一哂:“左右不过一筐烂李子里挑个不那么烂的,江南那漕帮的案子变成圣上为了保全凌家不再追究,京城这阴沟里翻三尺浪的地儿也不是好混的,金吾卫这么几年了,还是那林双没挪过窝,你若是听我的,咱就二进宫,去江南。对了,如今江南如何了?”
      这问都没问就选江南了?凌伯钊嗔她一眼,“江南洪帮换了帮主,尤仲卿任应天知府,我这回若是去,任江南卫都指挥使,统五府驻军。”
      “这算是升官了?还照着以前行事?不整点新气象?”虞灵按住他越来越作乱的手,“轻点,有些疼。”
      “自然要整点新景儿。”凌伯钊安抚地改为轻揉,“我上书疏议,为保边军精气,同文官一样,每三年正三品上武官均设考核,南北东西换防。”
      “这,会不会步子跨太大了。”虞灵迟疑一瞬,随即认同,“也是,这要讲价,须得先要价高高的,才好讲价嘛!”
      凌伯钊吧唧亲她一口:“知我者,灵儿也。”
      若是论大胤朝管制,边军换防无异于异想天开,不说东南西北地貌气候迥异,武官将军多年经营,无异于将各路家将府军收归国有。可以想象明日上朝,凌伯钊这折子将如何引起轩然大波。
      虞灵点头:“休养生息个几年,个个都以为不打仗了,开始脑子转为汲汲营营,居安思危全然忘在脑后。既然如今大家都想过太平,趁着邻居们有心无力,咱家这块武将活招牌也得搞点事来。”说完又催着他赶紧眯会。
      凌伯钊叹气,这回京就这点不好,日日要早起上朝上值的,春宵苦短,待会四更天又要上那个大早朝,索性趁着还有一个时辰再大干一场。
      虞灵吃吃笑,嘟嘴去够他的唇。

      次日大朝会,凌伯钊昂首阔步跟着百官进宫,一袭稀松平常的绯袍官服教他穿得风神俊朗,西北的风刀精雕细琢他颌角,给暮气沉沉的大朝会凭添一抹亮色。
      二皇子随李伯温上前打招呼:“凌大人,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嘴上热络,眼中笑意不及眼底。
      凌伯钊公事公办打了招呼,请二位先行,自跟着众人进殿。

      今日虞灵特地亲自出门买菜,因来晚了市集上菜蔬不甚新鲜,遂回转骑马去了趟城外庄子。
      庄头见虞灵一愣,赶紧上前道正要给府里送菜。
      虞灵看有新鲜的茄子河虾,第一茬的蕹菜鲜嫩,新鲜宰杀的半扇猪,吩咐庄头把猪心猪腰猪肚一众下水送到府里。
      这么一通折腾,待凌伯钊下值进门,一桌热饭热菜,虞灵抱着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阿醉唤他换衣服吃饭。
      阿醉闹腾着要凌伯钊抱,咕涌着竟是一刻都等不得,虞灵无奈只好站在屏风后,欣赏着阿醉爹爹换衣。
      凌伯钊亲亲阿醉肉乎乎的小脸蛋子,又亲亲孩子娘亲的唇,迅速换好衣服,抱着女儿坐在饭桌边。
      虞灵今日准备得简单,炒了一盘河虾,茄子凉拌,小小炖盅里瘦肉和高丽参隔水炖了,米饭和着切得细碎的肉丁和青菜用猪油拌了,再配上清炒的第一茬蕹菜,奋战了一日的凌伯钊吃得清爽又顺心。
      虞灵伸手捻去他嘴边的饭粒,“吃慢点,这是午饭没吃吗?”这些食膳司饭堂她也是略有耳闻,从来是挑着青菜豆腐做的,凌伯钊从前行军并不挑剔饭食,冷的热的往嘴里丢,肠胃总是不好,后来跟了虞灵精心给他操持调理,今日端着夹生的饭就没甚油水的青菜勉强咽下。
      虞灵心疼他,这回来一路虽有驿站也不乏风餐露宿,凌伯钊两颊好不容易养起的丰润又开始消瘦起来,“明天开始我做了,命人给你送饭。”
      凌夫人从来是说干,次日兵部,凌伯钊的临时值房里饭点准时飘起饭菜香。
      兵部侍郎严从戎背手探头,笑眯眯道:“这吃什么呢凌大人?闻着不是丰越楼的味儿。”
      凌伯钊在外从来都是一副冷美人样,客套道:“家中送的粗茶淡饭,严大人可要一同用些?”
      “那敢情好。”自来熟的严大人随手拉块椅子坐在对面,看凌伯钊用小碗给他分了碗米饭,递了筷勺。
      虞灵份量做得多,两人吃得七八分饱,让长随进来收拾了,严从戎请凌伯钊到自己值房喝茶。
      顶尖的雨前龙井入喉,通体舒适。
      下值时分,外头人头攒动,凌伯钊盯着手中的案卷,充耳不闻。
      长随一脸喜气进来,弯着腰仔细护着小主子,“大人,小主子来接您了。”
      阿醉费劲跨过门槛,见父亲正坐在书案后,呀呀叫道:“爹!爹!”
      凌伯钊一愣,随即起身迎她,一把抱到肩头。
      “你怎么来了?”眼中满是慈爱温柔。
      阿醉细细端详着父亲清俊温和的眉眼,小胳膊软软环住他的脖颈,口齿含糊地咿咿呀呀念叨着要回家,一副黏人爱娇的软模样,直叫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严从戎行至中庭正要回家,恍惚听着小儿的声音,扭头一看,素来冷峭寡言的凌伯钊正怀抱着一名生得粉雕玉琢的小女童,垂首低声轻哄,眉眼间是难得的温软,想来便是他才得不久的掌上明珠。
      “想必这就是凌大人爱女吧!”
      阿醉回头看着来人,粲然一笑,嘴边酒窝深深。
      凌伯钊道小女在家中吵闹,妻子索性打发她来。
      严从戎一张老脸笑得沟壑深深,朝着阿醉伸手:“难怪叫阿醉,妙。阿醉小姑娘,可让伯伯抱抱?”
      阿醉看凌伯钊并不拒绝,双手举过头顶让抱,呀呀指着外头,指使严从戎带她到外头玩。
      严从戎逗她:“要出去外头呀?可以,跟着伯伯回家跟哥哥们玩可好呀?”作势要带她出去。
      阿醉想要的可不是跟陌生伯伯回家,听懂了又扭着身子不让他抱了,举手哼唧着探向父亲。
      凌伯钊眉梢温柔,接过女儿,突然道:“严大人所提之事,我答应了。”
      严从戎抬眼去瞧凌伯钊,冷硬茅坑臭石头一样的人,娶妻生子后倒是有点人气儿。同是当父亲的人,倒是能明白一二。
      他摸摸阿醉圆圆的后脑勺,“明日我让人来回话。”又语带温柔地邀请小阿醉去府上玩,遂告辞回家。
      虞灵抱胸站在家门口,看着凌伯钊搂着阿醉下马,眉眼一松,抬手与他十指相扣,道:“洗手吃饭。”
      接下来一个月,往凌府递名帖不知凡几,都快把门房堆满。
      虞灵称病不见外人,中馈无需操持,每日只需带好女儿照顾夫君,凌夫人当得舒舒服服。
      睽违已久,终于也收到阿莹的信。
      信中道因有孕耽搁了原计划行程,这胎不甚稳日日孕吐,老钱遂决意让稳当生下孩儿再回京城。
      虞灵回信道凌伯钊许是不久又要外放离京,让阿莹安心生孩子再回。
      谁知阿莹生完长子不到半年又怀二胎,遂又待在西南老家不得启程,此乃后话。
      回完信,虞灵心中嘀咕二人又不曾避孕,生了阿醉后久不有孕,回头跟凌伯钊商量再备孕个弟妹,省得阿醉太过孤单。
      前世的她是独生女,觉得一个孩子还是太过孤单,有个兄弟姐妹好互相扶持。
      夜里凌伯钊听了她的打算,道:“其实有个阿醉已是很好,咱们倾心爱她教她,护着她一生一世。不过你也是说得有理,两个孩儿互相扶持好过形单影只,防着日后咱们看不到的。阿醉如今也一岁多了,也是可以再给她添个弟妹,夫人想要孩子,为夫不得言听计从,努努力。”后头越说越让人脸红。
      虞灵闻言抬头,嗔怪捶他胸口,这从前杀人不眨眼的军中廿七对上情郎,姿容眉眼一如二八少女,凌伯钊嘿嘿一笑。
      许是日有所思,这夜,虞灵梦回初见凌伯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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