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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虞灵隐隐觉 ...

  •   虞灵隐隐觉得不对。
      都察院右都御史从始至终未发一言,沉默站在角落里。
      珂西喊他来,绝非作见证旁听的。
      果然,荣宝忠一走,右都御史王涌潮便上前来。
      王涌潮约莫五十上下,身材高大,留着时下男子流行的须髯,很显威仪。
      虞灵腹诽,这么年轻官至正二品,是很有能耐了。
      是很有能耐,待遇高下立见。
      珂西命人看座看茶。
      虞灵托了这位王大人的福,喝着当季碧螺春就着宫中御用糕点热量炸弹萨其马,听珂西问王涌潮:“可有眉目?”
      王涌潮垂首回话:“回殿下的话,还真让殿下料准了。如今朝堂之上,有人明哲保身、缄口避祸,也有人激昂陈词、口诛笔伐,朝堂内外吵得沸反盈天,乱作一团。”
      “吏部呢?本宫看他邸报写得好,什么说法。”
      “綦柳和大人,党同伐异惯了,身居高位多年,有理想有气节,就是不识人间疾苦。年后今年报上来的官员名额多了三成,开年至今,吏部呈报的官员增补名额较往年足足多出三成,余下兵部、礼部诸部亦是各执一词……”
      文官武将各司其职,各方文官各持道义,武将固守边防,满朝文武各司派系、互相掣肘,偏偏无一人沉下心干实事、筹生计、稳国库。
      一个干实事能挣钱的都没有。虞灵一哂。
      深夜,虞灵躺在值房里那张依旧子哇乱叫的薄床板上,闭眼深睡。
      次日下值回家,虞灵先烧一大锅水,趁水还没开,研磨写信。
      孙暂无虞,北朝沉疴难返,春后无钱发兵,恐多马匪事。珂□□木难支。
      想了想,又在末尾加了“气数已尽”很主观的四个字。
      写完晾干笔墨,封好放在灶台上,打水洗澡不提。
      洗完澡出来,灶台上的信已经不见。
      虞灵包着半湿的头发,起锅做饭。
      半解冻的水饺生煎十只,前一晚剩的牛骨汤底放粉条豆腐木耳白菜胡瓜,撒上多多的芫荽蒜苗胡椒,热汤下肚,生煎蘸醋吃,千金不换。
      又隔了三日,虞灵慢腾腾收拾好,清早上值。
      那日被喊到前头旁听的事仿佛从未发生过,虞灵继续尽职尽责兢兢业业做着她的会议文秘工作。
      午时一到,各自散场吃饭。
      虞灵照常去内廷公厨吃饭,这会时候晚了,菜路见底,虞灵便好声好气问可否给她做碗面。
      今日食堂负责的是个生面孔内官,斜眼看着她:“大人,咱们这每日的饭食内务府都是有数的,实在是不敢私自给您开小灶。”
      虞灵淡淡笑道:“我有段时间没到这膳房吃饭,却也知道凡是议事下值晚了的,还是能做些吃食的。”
      那内官斜睨她青色官袍上的鷚鶘补子,皮笑肉不笑道:“大人别怪,实在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还请担待。”随意作揖,走开了。
      虞灵背着手,打量这趾高气昂的食堂负责人,摇摇头。
      出了内廷膳房,直直往内务府去。
      内务府离太极殿还有一段距离,虞灵越走越饿。
      撒宁川刚吃完午饭,翘着脚让个小黄门捶腿,老神在在闭目养神。
      虞灵人未到声先到:“你这可真是悠闲,吃饱了等睡觉呢!”
      “今儿吹了什么风,这个点来我这。”撒宁川让小黄门去看茶。
      虞灵摆手:“不喝茶,你这有饭吃吗?我得赶紧,未时还得当值。”
      撒宁川吩咐做碗面来,又问:“你这是咋了,内廷公厨怎么会没饭吃?”
      虞灵瞥他一眼:“那边换了个不认识的,没菜了,让给我做碗面都不肯。六部公厨的饭菜更难吃,想来想去,还是来你这开个小灶。”
      热汤面很快端过来,虞灵稀里呼噜吃着面,因为饥饿血糖降低而烦躁的情绪渐渐平复。
      撒宁川看着她吃得香,清秀的眉头皱起,不知在想什么。
      虞灵问他今晚当值不,撒宁川摇摇头。
      遂放下筷子,拿巾子擦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起身拍拍他的肩膀,“我先走了。昨儿得了一块牛肉,晚上来家吃饭。”说罢脚步匆匆往太极殿去。
      撒宁川面色冷肃唤了副总管进来回话。
      那碗面的后劲委实大得惊人。午后前来殿中汇报盐税收支的户部侍郎,整个人精神蔫沉,说话中气虚浮不足,语调平直呆板,从头到尾毫无起伏波澜,枯燥乏味的言辞一遍遍漫开,直听得虞灵眼皮发沉,昏昏欲睡。
      户部侍郎的语调依旧平缓沉闷,催人昏沉,“年前巡盐查访,西境盐海湖一带,近来有一名南朝人士,自称百里氏,受聘为当地盐场主事幕僚。其人智计出众,接连化解数桩盐务积弊,料理事务颇有手段。只是……此人根底不明,来路不甚干净。”
      垂眸走神的虞灵骤然清醒。
      珂西点头:“嗯,此人家中有人出自南朝军中。”竟就这么大剌剌说出来了。
      虞灵状似笔墨一顿,到底是没记。
      户部侍郎卡壳,又战战兢兢问道:““这……这……微臣即刻命人……严加查办,将此人速速管控……”
      珂西摇摇手:“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事关盐政,当务之急是稳住,不要再生枝节。”北朝如今时局动荡,四处漏风,民生军备皆倚仗盐税支撑,盐政根基万万动摇不得,一步也乱不得。
      别是南边的还没打过来,他们自己内部先乱完了。珂西冷笑。
      “盯着那人,若是得用又何妨?哎。”珂西长长叹气,朝中人人想着的都是排除异己党同伐异,一个做实事的都没有!
      户部侍郎下去,珂西坐在书案后发呆,良久才道:“你说,我朝是否气数已尽?”
      良久无人回答。
      虞灵抬头逡巡四周,四下无人,以为珂西在对帘后的自己说话。
      她不慌不忙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殿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珂西目光一闪,他原也不是对着谁说,收回思绪,语气漫不经心,“真话如何,假话如何?”
      “假话呢,朝堂人才济济,内阁肱骨、六部诸臣各司其职,尚可勉力维系朝局安稳。真话则是,如今朝野上下千疮百孔、处处漏弊,殿下孤身坐镇,早已独木难支。若任由朋党勾连抱团,世家豪门把持权柄、蚕食朝纲,来日皇权旁落,不堪设想。”虞灵这话说得客观,却也分寸拿捏得当,只剖弊端,不提对策,暗藏心思,半点不越界。
      “你倒是胆子大。”敢说这些话。
      虞灵看那纸上笔墨干得不快,随口道:“是啊,说不得明日就会有人指着微臣鼻子说微臣是佞臣贼子,胆敢祸乱朝纲蛊惑君心!”
      珂西按住额角,眉头不散:“你可愿为本宫分忧。”
      “微臣哪有那能耐。”虞灵笑得坦然,“还是给殿下伺候伺候笔墨,陪殿下聊聊天。”
      珂西失笑,“你倒坦诚直白,半点不肯勉强。”
      虞灵开始故作高深拽文胡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殿下身负经天纬地之资,自古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依微臣愚见,眼下乱象缠身,与其强行锐意革新,倒不如暂且无为而治,静观时局变数。”
      珂西嗤笑,知她避重就轻只想置身事外,不过年纪轻轻倒是沉得住气。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清茶,话锋骤然一转,漫不经心开口:“听闻你与内务府撒宁川,来往颇为密切。”
      虞灵心头微定,面上依旧恭谨平和,从容应答:“回殿下,甚密谈不上,微臣与撒总管不过寻常同僚,偶尔能说上几句闲话罢了。”
      “只是说上几句话,便能邀至家中用饭?” 珂西语气清淡,似随口闲谈,却字字带着探察。
      想来宫中有耳报神,一举一动,早已经尽数传到了他耳中。虞灵坦然颔首,并无遮掩闪躲:“微臣略通些许六爻卜卦之术,早前偶然为撒总管卜问吉凶,一来二去,便渐渐熟络。撒总管身居内廷,处事周全,平日多有照拂。微臣无贵重之物答谢,囊中亦不丰裕,唯有薄茶粗饭,聊作投桃报李,仅此而已。”
      珂西的目光静静落于隔帘之上,隔着一层薄纱,似能隐约窥见帘后人影。
      他暗自思忖,这人在太极殿侍候一年,最是通透圆滑,极懂拉拢周旋,深谙朝堂往来的取舍之道,处处各取所需。可偏偏言行坦荡、态度真诚,从不刻意谄媚矫饰,哪怕明知是人情世故、互相借力,也让人听着顺心,相处舒服。
      不刻意逢迎,不锋芒毕露,不怯懦畏缩,进退有度,冷暖得当。
      良久,珂西在心底缓缓给帘后的虞灵,下了定义。
      此人,确是个让人相处极为舒服的人。

      暮色漫过宫墙长巷,晚风卷起细碎尘絮。
      虞灵负手缓步而行,从容走出深宫重门。
      一身青色官袍衬得身形清瘦挺拔,脊背端直不折,长身玉立,步履从容闲散。落日余晖落满肩头,勾勒出清癯俊秀的背影,眉目隐在暮色里,周身敛去殿内的恭谨圆滑,只余下一身清冷疏朗的气韵,安静又淡然。
      朱漆院门之下,撒宁川双臂环胸,斜斜倚着门框立着。
      暮色沉沉,他已然等候许久,身姿慵懒又沉敛,眉眼间漫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静待之意。
      撒宁川看着虞灵摸出钥匙开门,熟门熟路跟着她进去,瘫在廊下的藤椅上。
      虞灵回身合上门,步履轻缓走入屋内,不多时便换去一身官服,着了素雅素色常服走出。
      她随手系上襻膊,松松束住衣袖,一截莹白纤细的小臂露在外头,干净利落。
      一大锅从早上炭火煨到现在的牛骨汤,漂着煮入味的大块萝卜,虞灵捞了一块切半塞进嘴,相当入味,不错不错。
      用筷子叉了一块,塞进撒宁川嘴里,滚烫的暖意瞬间铺满舌尖,烫得他微微蹙眉,却舍不得吐掉,一边小口哈气,一边含糊连连赞道:“好吃。”
      虞灵挑了几样菜蔬,打发他去井边洗菜。
      身居深宫、沉敛持重的内务府总管,此刻卸下所有端庄架子,撅着屁股在井边吭哧干活。
      饭前先来一碗清炖牛骨汤,撒上小芹菜末,暖胃开胃。新鲜牛肉片得薄薄,几样菜蔬洗净,牛骨汤底清甜,涮牛肉蘸虞灵调制的酱料,一股奶香味。
      虞灵最爱吃那萝卜,结尾再放些粉条,吸足了味嗦啰一口,吃得肚子涨圆。
      “昨儿阿斯叶让人传话,约后天休沐喝酒,你一起吧?听说还有几个金吾卫的,一块儿见见。”语焉不详,想来也不是甚普通人物。
      虞灵状似撑得难受,点头道:“去你那吧,我懒得收拾了。”
      如此,虞灵周旋北庭皇宫权贵之间,骗过珂西和撒宁川,直至第二年冬季。

      凌伯钊率兵杀入北庭皇宫那日,北庭銮殿上琉璃碎了一地,宫阙间杀声震瓦。
      虞灵褪去一身青色侍书官袍,上头精细鷚鶘无精打采垂落在满地琉璃碎渣上,银线被尘土染暗,边角也被慌乱中蹭出的裂口扯得歪歪扭扭。
      随手扔掉黑纱官帽,信手通发。只见她内里衬着的素色劲装,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玲珑却利落的身姿,袖口束得紧实,腰间悬着的短刃若隐若现,褪去了侍书官的温婉,眼底的柔光尽数敛去,只剩一片冷冽的清明,与这宫阙中的混乱厮杀,浑然相融。
      她大步越过珂西和身侧瑟瑟跪地、面如死灰的众宫人,亲手打开东宫朱门。
      珂西眼底信任与亲和尽数褪去,只余下冷冽疏离,最终化作一声轻嗤。
      “我说呢,边陲小地,养不出你这样钟灵毓秀的人物。”
      珂西倚着殿柱,身上太子蟒袍染尘,却无半分狼狈,反倒带着几分愿赌服输的释然,甚至掺着几分欣赏,看向眼前脱胎换骨的女子。“孤待你可不薄,小于,终究还是被你骗得彻底。”都到了国破兵败的境地,他竟还有闲心调笑。
      马蹄声沉稳,由远及近。凌伯钊一身银光铠甲,策马缓缓行至殿前,甲胄映着残阳,冷冽如霜。
      虞灵静立阶前,目光淡淡扫过殿内狼藉,断梁残瓦,遍地狼藉,却不见半分快意,只声音平静,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人人皆是苟活于世,谁人不是在乱世里咬牙撑着。殿下,凌衣大帅,凌军,南朝麾下万千将士,他们都是这世间最厌弃杀伐、最盼安稳度日之人。”
      四下安静。
      珂西一缕碎发垂在耳侧,望着阶前的虞灵,又扫过殿外勒马伫立的凌伯钊,嘴角扯出一抹极淡、极苦的笑,没有怨怼,没有不甘。
      没人看清他是何时抽出腰间短剑的,那剑刃还沾着先前厮杀的血珠,在残阳的映照下,闪过一道短促而决绝的寒光。
      虞灵瞳孔微缩,下意识想开口,却见珂西手腕一翻,短剑精准地抹过颈间。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颈间的锦带,也溅上了那身染尘的蟒袍,红得刺目,与殿内的残瓦断梁、满地狼藉交织在一起,更显乱世的悲凉。
      他的身体缓缓滑下殿柱,那缕垂在颊侧的碎发被鲜血浸湿,贴得更紧,眼眸渐渐失去光泽,最后定格的,仍是望向虞灵的那抹凄然,仿佛在诉说着一个王朝的落幕,一段过往的终结。
      他最终什么话也没有说。
      四下死一般的寂静,连风都似停下了脚步,唯有鲜血滴落地面的“嗒嗒”声,在空荡的大殿里回荡,格外刺耳。
      凌伯钊勒紧马缰,按在剑柄上的手微微收紧,银铠映着残阳,冷冽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却终究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虞灵立在阶前,目光落在珂西渐渐冰冷的身躯上,神色平静,却在无人看见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
      乱世之中,谁又不是身不由己?
      他的决绝,或许是身为太子,最后的体面。
      如此也好。
      凌伯钊勒马伫立,银甲寒光微动,终究缓缓抬手,压下了身后万千兵戈。
      乱世杀伐,至此暂歇。

      凌伯钊转身往后殿走去,寻那几日总有些沉郁的虞灵。
      她那间守了整一年的值房,素来是冷清得很,猩红地毯铺至案前,落着些微尘,衬得四下更显寂寥。
      虞灵身着一袭素色劲装,端坐在案后,脊背挺得笔直,面色冷肃如霜,唇瓣紧抿,一言不发。
      “怎么了?”凌伯钊瞬间卸下一身防备,神情松缓下来,脚步放轻,探头便要去瞧她案上摊着的东西,想寻出几分端倪。
      未等他看清,虞灵忽然袖手一扬,一股无形之力骤然袭来——凌伯钊身上那套数十斤重的银光铠瞬间沉了几分,重得他闷哼一声,连带着虞灵也被那股反作用力带得身形微晃,两人险些都憋过气去。
      值房里的圈椅本就宽大,凌伯钊顺势往后靠了靠,稍稍卸去铠甲的重压,垂眸看向身侧的虞灵,声音放得极轻,又问了一遍:“到底怎么了?”
      虞灵依旧不答,只抬眸望他,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下一秒,她伸出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颊,不等他反应,便俯身狠狠吻了上去。那吻带着几分急切,几分执拗,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凌伯钊心头一怔,刚要开口问个究竟,唇齿间的屏障便被彻底冲破。
      虞灵的舌尖像灵活的小蛇,悄悄窜入他的口中,带着她身上独有的清冷气息,一股酥麻的电流瞬间从唇间窜遍全身,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脑中一片空白,竟忘了抗拒,只得任由她予取予求。
      片刻后,虞灵稍稍松开他,目光落在他眉眼间。
      那平日里温润风流的眉眼,此刻蒙着一层薄红,更显勾人。
      她终究没忍住,又凑上去,轻轻啄了啄他的唇角,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唇瓣便又被她堵住,这一次,吻里少了几分急切,多了几分缠绵。
      不知过了多久,虞灵才依依不舍地松了口。凌伯钊的菱唇被吮得红肿,唇瓣上还沾着亮晶晶的水渍,衬得他平添了几分脆弱。
      虞灵额头贴着他的额头,气息微喘,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娇嗔,轻声问:“晚上,我去找你可好?”
      凌伯钊还在轻喘着,胸口微微起伏,正努力平复着心底翻涌的悸动,闻言一震,眼底的迷乱瞬间被恼怒取代,沉声道:“混账!我们这算什么?无媒苟合,成何体统?”
      虞灵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转瞬便敛去。
      方才他眉眼间的沉沦与享受那般真切,此刻这般疾言厉色的抗拒,倒真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她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紧绷的下颌,指腹蹭过他微凉的肌肤。
      如今战事将近尾声,她心里清楚,凌伯钊用不了多久,便要班师回京。以他的身份地位,回京之后,必定会被家族安排,娶一位门当户对的世家小姐,从此再无交集。
      虞灵向来对美色看得通透,不在乎什么天长地久,只图个曾经拥有。如今这朵世人眼中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花,非但没有抵触,反而隐隐有沉沦之意,她自然要趁热打铁,着他一回。
      她深知,在这般绝对的高压与极致的感官冲击下,人往往最容易抛开束缚,去做些刺激又破格的事情。
      凌伯钊喉结滚动,死死压住心底那股愈演愈烈的悸动,几乎要冲破胸膛。
      骨子里的礼教规矩如枷锁般束缚着他,残存的理智一遍遍在耳边告诫:不可逾矩,不可荒唐!可心底深处,另一个声音却在疯狂叫嚣,备上三媒六聘,铺就十里红妆,大大方方地将她娶进家门,与她相守一生,白首不离。两种念头在他脑中激烈交锋,额角竟渗出细密的薄汗,神色也变得愈发凝重。
      就在他天人交战、神色变幻不定之际,虞灵忽然松开了手,脸上的缠绵与娇软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仿佛方才那个主动吻他、语气娇嗔的人从不存在。
      她垂眸,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冷得像冰,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那你走吧。”
      凌伯钊怔住,整个人僵在圈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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