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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凌伯钊瞥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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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伯钊瞥过四下,听得周遭的人并不多,略放下心。他定定望着太子都兰,哦不,是国主都兰:“我原以为,殿下尊贵,不曾想如今也纡尊降贵干起马匪这勾当。”
虞灵抱臂环胸,宽大的披风撩起,这才看清她夹在臂间的长剑。
都兰嘴角微扬:“听说凌将军娶了新妇,我想着还未给你送上大礼,这不,您一踏入西北地界,我就迫不及待赶紧来了。不知凌将军对我的大礼,可满意啊?”
凌伯钊摇头:“如今两国互市,两国百姓休养生息,天下好不容易来的太平日子,殿下如此做,没有理由。”
都兰冷嗤:“没有理由,世人都知我没有理由,偏偏我朝那几个没脑子的信了。凌大人如今虎落平阳,可有另谋高就的打算?”
这都兰,多少年了还是这么直接,一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话都懒得说。
凌伯钊骂了句娘,冷笑:“没可能的事情,提那做甚?这么多年,殿下这国主当得不见长进。”
虞灵低头掩去按耐不住的嘴,再抬头面上神情自若。
都兰眯眼,使坏道:“又整你那兵油子样。你在夫人面前也是这副样子?瞧瞧你这不解风情的样子,可是辜负了夫人为你买鱼为讨你欢心啊。夫人,倒是颇为眼熟。”
虞灵收剑,福了一礼。复抱剑侍立,并不答话,不解风情的人反倒是她。
能折下凌伯钊这朵高岭之花的,显然不是招个女侍卫在家。
听说凌伯钊在江南任地风光大办的婚礼,不应该是假的才对。
都兰心中纳罕,面上不动声色,继续挑拨:“听说,破军如今散得七七八八,小于大人也回乡了。”
虞灵抿嘴,心道这都兰一如既往不是很聪明的样子,罢了,敌国国主蠢点对他们是好事。
她从前化名于之灵行走北庭,官至内廷侍书,还给先太子珂西念过奏折。彼时都兰不过是个不知名的皇子,虞灵观察许久,觉得此人颇有些阿斗扶不起的气质,嗯,较为平庸,是个北庭新国主的好苗子。
凌伯钊回头瞧她一眼,颇为无语。
这等反应让都兰误以为凌伯钊心中苦闷,又怕惹了新妻不快,窃喜。
今日看来拿不下你,但是戳中你这龙阳小子的痛楚也行。装什么呢!
让你装!
凌伯钊看扯远了,又拉回正题:“这马匪一事,究竟何意,何为?”
都兰不耐,“若我说不是我做的,你们可信?若说是珂西做的,你们又可信?”今日他原意欲掳走凌夫人,要挟凌伯钊。
谁知这马匪着实恼人,昨夜声东击西企图浑水摸鱼,竟知晓他今日行动,提前到黄村设伏,所幸他及时识破,将人都收拾了。要不这洗不清就算了,找谁说理去。
凌伯钊皱眉:“珂西都死好几年了,我亲手献的他的人头,难不成是闹鬼了?”
“真是见鬼了!”都兰叹气,“我承认,北庭军中有人和马匪勾结,出来打家劫舍,这事,我必给个说法。但是马匪此事,有些话我不好说,但我还是怀疑是珂西做的。真真的,这么缺德的阴沟迂回法子,除了他,我想不出来还有谁会做。”
李杨的线人来报,马匪劫掠的财物,除了拿去养寇自重,部分财物出现在凉州及周边卫城的当铺里。他们先去当铺换现银,尔后溶成碎银,到铁匠铺里换日常用的铁器。
西北治安不好,家家户户备着管制刀具很是正常。他们并不大批量购买,化整为零,几个卫城换人轮流买一遍。另一部分流入北庭,北庭对于铁器管制更松散,甚至可以说根本没管过,随便来个人都能买刀剑兵器的,更是无从查起。
虞灵皱眉,与凌伯钊对视一眼。
一场潜在危机即将来临。
天色近晌午。
凌伯钊挑眉:“孙家兄弟,话也说得差不多了,如今不太平,拿了鱼,我们还要尽快归家去。”
都兰撇嘴,突然又坏笑:“凌夫人做饭的手艺和口味,倒是颇像小于大人。”
虞灵点头:“这样。夫君爱吃就好。”
凌伯钊眼含笑意,扭头嗔她一眼。
虞灵抿嘴憋笑。
天呐,都兰扶额。
唤人将鱼搬出来,即便凌伯钊不走,也想立刻将他赶走。
虞灵俯身去看鱼,两条石花鱼,三条鲤鱼,均是两三斤的样子,水养着倒是新鲜。
都兰心想,这鱼土腥薅的,还有刺,有甚好吃的,什么毛病?
凌伯钊拉起妻子,朝都兰说道:“正如殿下所说,我如今虎落平阳,没人使唤。今日我二人骑马多有不便,有劳殿下遣人送鱼到凉州了。”
都兰斜眼晚娘脸:“哎,我送鱼上门,可是要留下吃饭的。”
凌伯钊携夫人扭头出了门,闻言摆摆手。
晚上躺在床上,虞灵突然问凌伯钊自己相貌变化很大吗?
凌伯钊迷迷糊糊,丢下一句“哪有变,不是一直长这样”,呼呼大睡。
次日,两人睡到日上三竿。
凌伯钊少有的休息日,不太习惯赖床,拉着赶早市回来的虞灵晨练。
二人耍了一套军中最常见的拳法,又酣畅淋漓打了一场,待汗干轮流洗漱。
今日午饭虞灵备了鸡汤底驪塘羹(萝卜青菜汤),凉拌羊肉,蒜蓉秋葵,白切鸡。
互市以来,来自南边的巨贾富商们纷纷北上,物资倒是没那么匮乏。就是受限于储存问题,不好存放的食材器物没有供需也就没有市场。
西北为主吃面食,吃米饭的少,只因价格奇高。
虞灵提议:“明儿开始咱们整点面食吧?”
凌伯钊问:“梗米快吃完了?”
“嗯。”
“我去信家中车队,让他们沿途买车米。”
凌伯钊说干就干,吃完饭就到书桌前写信送出去。
今日天气大晴,难得没有风。
虞灵把被褥统统拿出来晒,喊凌伯钊出来帮忙,天天坐着屁股都要坐大了。
凌伯钊穿着家常的衣服,两人在院子里又抖又拍又洗床单,又把冬天不穿的厚衣服全洗一遍。
一番忙活下来,又出了一身汗。
“这一下午能干?”凌伯钊坐在摇椅上喝水,看一院子满满当当。阳光覆满小院,生机活力。
虞灵也坐进摇椅,灌下一大杯茶水:“能干,这里是太干了。要是在江南,我们起早就得忙活。”
两人休息了会,凌伯钊进屋拿了封书信出来,递给妻子。
虞灵接过,仔细看了信上内容,晦涩又难懂,大致意思如下:
伯钊二哥:
见信如晤。听闻你奉命前往西北赴任,仓促之际,没能亲自去送你,很是愧疚。我听说嫂子跟着你到西北,心中充满温暖,她是个好媳妇。你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我们家中都放心。
大伯父回了青州,一切都很好,就是喜欢喝酒,我们都不敢劝他。唯有施小姐从江南来了我们家,天天喋喋不休念叨,大伯父被她念怕了,天天出门遍访好友。施小姐在家和几个姐妹都相处不错,每日都爱在书楼看书,一呆就是一整日。大伯父说她颇有女诸葛的识略,有意将她许配给我。
我知她对你有意,也不忍心看这婚姻错配。我娘推说家中留不住她,对她言语上有些刻薄,我深觉不妥。施小姐与我长谈,我觉得她胸壑分明,不应囿于闺帷。她是个有大主意的,谁知昨天留书一封,说自己要去西北投奔到你麾下,希望二哥你接到她让二嫂好生劝劝。
落款是弟凌长风。
凌长风是二房温婶娘亲儿子,也是凌氏这一代的经营者,专事家中大小生意。他自小博闻强记,做得一手好算筹,家中产业做得蒸蒸日上,很有青出于蓝的势头。
成婚时他送了一对西洋舶来的扳指,说是大秦前国主珍藏之物。那对扳指成色极品,凌长风显然知晓夫妇二人喜好,也算是送到心坎上。
虞灵记着这位八面玲珑三堂弟的情,看完书信,也挺赞同他的做法。
这施宜胸壑纵横,显然也不甘心留在凌府老家。凌伯钊不娶她,别人也不见得敢娶。
既来之则安之,看看这书信上落款时间,再算算日子,估摸着再过几天也要到了。
凌伯钊看虞灵脸色正常,心中有些不自然。“她到底是要做什么!也不是什么亲戚的,何苦还要来招待她?我已经去信,回了。”
“你这会再回也来不及了。”虞灵斜眼,“什么不是正经亲戚,人家可是你未过门的妻子。”
凌伯钊拧眉:“胡说八道什么?不作数的事。”
虞灵嘿一声,拧他腰上软肉,佯怒:“你还凶我?”
凌伯钊侧身,穿过虞灵脖子,双腿紧贴,中间不留一丝缝隙。倒不像抱她,像藤蔓紧缠住她。
“什么莫须有就登门让我要应,哼,凭什么?”凌伯钊脸颊贴着妻子鬓发,闻着熟悉的茉莉花香,“你这坏蛋,明知我钟情于你,此生栽在你手里了,可要对我负责,休想甩了我。”
说到这个,虞灵纳罕:“你怎么会老是觉得我要离你而去?”名分也定了,生米煮成熟饭了,这男人怎么还这么没有安全感。
凌伯钊心说:“因为没有我,你也会过得很好。你是这样自由肆意之人,从前到现在如是。你在哪里都能将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我生怕惹了你不高兴,就将我弃了。”
凌伯钊紧了紧手臂,闭眼贫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在你身边过惯了好日子,再让我回去过那种孑然一身光棍日子,左右是活不下去了。”
他从不敢想,没有虞灵的日子会是如何。
十四岁那年第一回见到虞灵,看她坐在称为“家”的废墟前,只剩个石条砌成的门阶,一头乱发黑乎乎看看不清面容,唯有双眼明亮沉静。
彼时他想,真是虞公的孩子,临危不惧,大将风范。
只是这小姑娘这么小,就要被迫长大了。他老气横秋地想。
年长了,鸿雁也是要离巢的。
伯父年纪渐长,总是操心,从前盼望他有个好前程,到后面盼望他有个好归宿。
有个心意相通知冷知热的女子在侧。
不记得是哪一年除夕,只记得那是他十多年第一次随伯父在青州过年。
窗外下着雪,厅中他和府里的亲人们一起吃年夜饭,阖家欢乐,热气腾腾。
没有军中兄弟们热情奔放地饮乐欢歌,是另一种意义上血脉相连的幸福。
席上,大家吃吃喝喝,屋里点着火盆热烘烘的,说着吉祥话。
饭罢,几个堂兄弟各自有约散去,凌衣去祠堂同妻子灵牌叙话,留下女眷一起守岁。
凌伯钊独自一人回了住的院子。
明月高悬,他热了酒,躺在屋中榻上独酌,先盘算了一遍年后需要做的事情,思索京中来报圣上有意整军和下一步计划。
迷迷糊糊想,她这会在做什么?
这念头突然冒出来,怎么也按不下去。
想必正呼朋引伴,做了一桌好菜,觥筹正酣,谈天说地。
他冷笑,恨恨饮下杯中苦酒。
伤春悲秋不是凌伯钊的风格。
大年初二,凌伯钊禀告一声,拍拍马屁股,率了亲兵回北地去了。
凌衣叹气,孩子大了,又是个有主意的,随他去了。
还在年内,北地军营里喜气洋洋的氛围。
虞灵睡到自然渴醒,天人交战舍不得被窝,伸手去摸床头的冷茶,咕咚喝完,躺回被窝眯着。
余酒未消,头昏脑涨,胃里阵阵泛酸。
这该死的宿醉。
阿莹掀开帐门,冷风灌进来冻的虞灵一哆嗦。
“太阳晒屁股了大姐。”阿莹放下热茶和水盆,随手将扔在地上的外衣搭回屏风,“昨儿喝那么多酒,有没有睡得好些。”
虞灵的不寐症有些严重,老钱开了几副汤药效果不好,给她下了“思虑过甚气血有亏”的诊断,喝药效果不好,多尝试解乏纾解,少想些没用的。
不过,靠喝酒入眠的法子好像也不太管用了。
虞灵捂着额角,穿着月白色的中衣,就着茶壶咕咚猛灌,冒烟的喉咙像是久旱逢甘霖,总算是舒爽了。
呸呸吐掉茶沫子,今日没有排班,虞灵摸了件灰领兔毛裘衣披上,提溜着茶壶踢踢踏踏出门,抓住经过的小兵,塞了两个铜板,让他帮忙灌壶热茶再提一壶热水来。
那小兵一张圆脸,双颊两坨高原红,不过十四五的年纪,被半路冒出来的虞灵唬一跳。许是第一回见这么亲和飒爽的军中女子,接过东西,红着脸去了。
虞灵缩着脖子回帐,跳上床,用棉被捂着腿。
阿莹问她什么时候走。
“初八吧。”虞灵没骨头似的躺回去,掰胳膊掰腿做拉伸。常年练武的人,一不动就浑身不得劲。
二人一道混入北庭,虞灵走的御前伺候路线。这会北庭国主已经退居二线,太子珂西实际大权在握。
虞灵这时已经做到御前侍书,有点类似珂西的文秘,每日就坐边上帮他拟旨写批文。
御前侍书一共七人,轮班制。
睽违多年又开启早八,哦不,早四生活,虞灵坐在书案后,叉手揣袖子,哈欠连天。
珂西每日无时无刻都在批奏折,上午上朝开大会,中间午休会,下午一拨又一波进来议事开小会,中间不时外勤下沉一线。晚上到点了,太监进来问该休息了,晚上去哪个妃妾那过夜,身边老太监暗示,殿下呐,明儿要去训营,要不晚上去总兵家千金出身的那良娣那吧。抑或是殿下呐,今儿户部来哭穷,要不今儿去汝南王府上把酒畅谈顺便哭穷一下。
这会往往也预示着虞灵也差不多到下班点了。
当然,外出也是侍书要带上纸笔跟着,保不齐太子突然灵感乍现,让速速拟文传诏。
白天黑夜超长待机,就连晚上和谁过夜都要考虑这个考虑那个,虞灵颇觉这太子当得不易。
不过七个人排班,上一休六的,比起日理万机的太子,这日子也是不要太舒服。
当然,间谍女特工虞灵也没忘记自个儿的使命,在这北庭皇城里也没闲着。
她这步明棋平日并不与大本营联系。
久而久之,官舍上下同僚都知这小于大人除了上值就是每日四处闲逛,除了吃喝,最爱去官舍边上的书局买闲书话本看,忒地是清心寡欲。
这日记录彤史的内务府总管撒宁川神秘兮兮同她套近乎,想托她在宫外买些零嘴。
有根的男人们很是不屑和这些没根的男人们打交道,小于大人不仅为人亲和,还经常给人算卦算命,每每小于大人上值,值房里总能多一碟子精致的点心和喝不完的热茶。
“买什么零嘴?这宫里什么零嘴没有?还点名要双意铺子的酸甜红豆糕,你知道那有多酸吗?”虞灵喝着当季龙井,纳闷看看撒宁川又恍然大悟,“这是,哪位主子有好事了?”
撒宁川嘘声,左右一看,神秘兮兮道:“是那良娣。”
虞灵点头,总兵那迁家的那良娣,每次太子巡营的主要接待领导。
撒宁川年方二十,年轻白净的脸上笑眼弯弯:“娘娘害喜得厉害,想吃双意铺子的红豆糕,她身边的查姑姑求到我这了。你知道的,我们是同乡,她对我又有救命之恩……”撒宁川眼色一转,竟是抓着虞灵的袖子撒娇似地摇。
撒宁川见虞灵与他年及相近,待人和睦有礼,伺候茶水时不小心洒了虞灵她一裤子也不羞恼,反而是让总管莫要罚他。一来二去,二人关系便近了。
虞灵抽回手,皱眉摇头:“吃的东西怎么能随便!这可是龙种!你疯了,有个好歹,你担待得起吗?”这同乡兼救命恩人查姑姑的故事虞灵听过没十遍也有八遍了,撒宁川缠人的功夫一绝,可偏偏遇上虞灵这铁石心肠的。
虞灵不是撒宁川求的第一个人,他也知道自己是铤而走险,可为了前程出路,也是咬咬牙拼了。
虞灵看他走火入魔的神态,忍不住多提醒了一句:“你这性子,想必是四处求告。内务府可还没禀告太子,你可莫要将那良娣有孕的事情先透露了。”万一那良娣想给太子殿下一个惊喜呢。
撒宁川点头:“我没那么笨,如今外人就你知道。旁人我都说是我那相好想吃,讨她欢心。”
他认识虞灵一年多,知道她一向嘴严,做事讲求明哲保身,宫闱之事更是敬而远之。
可他如今攀上了查姑姑,更是要好好把握,总不能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想了想,改求虞灵帮忙,带他出宫,他自有法子将糕点带回来。
听得外头传唤太子午休起身了,虞灵不顾撒宁川哀怨的眼神将他撵走,收拾好赶紧回正殿工位。
珂西二十出头的年纪,虎背熊腰的身材,宫服一穿很是雍容。
他十四岁纳妃,已经有了两子一女,去年刚入东宫的那良娣这会也传出喜讯,虞灵点头,真是龙精虎猛的好年纪。
此时正值年末,各类总结报告述职层求神祭祖层出不穷,珂西精力无限,让七个侍书即日起无休。除了虞灵,另外六个同事被整得个个眼下青黑,镇日被吸光了精气一般,胡须拉碴坐在案前狂书。
虞灵做事利落,合理安排时间,尽管工作繁杂,瞧着也并不影响状态,只是和宫人们交流时间少了。
大伙都知小于大人公务繁忙,被迫取消了每三日一次的看相,表示理解。
年末将至,繁忙中逐近年关。
年假从年二十五直接放到正月十五,南北两朝这点倒是共通。
虞灵的身份是南北边境小镇农户出身,年二十七这日,她大张旗鼓告别在京中过年的同僚们,骑马独自返乡过年。
到了接头的村镇,虞灵便改装作村妇打扮,坐上了往南的牛车。
深夜里北风呼呼,牛车呼哧呼哧独自行走在冰面上,天寒地冻,渺无人烟。
久违的干冷味道,自由又放松,虞灵觉得自个儿很想高歌一曲let it go。
年二十八的清晨,凌伯钊策马,和村妇打扮的虞灵在辕门口擦肩而过。
阿莹摆着高冷脸,接过那小兵的热水热茶,礼貌地说了声谢。
营帐里,虞灵搓着手,吸溜鼻涕:“左右大帅他们也不在,我这述职也不差这一时半会。今儿都初五了,我回家给我爹娘烧烧香,贡点东西。”这营房委实太冷了,昨夜她被冻醒两回。
再多的话,这几天也说得七七八八的,明天开始阿莹要轮班值守,不能轻易离营。“年前我和老钱两个托人去打扫过,你回去也能住。就是你家东屋的火炕好像太久没用了炕道有点松动,你记得小心着点。”
说走就走,虞灵收拾利索,骑马回家。
家中老宅因着屠镇基本可以算是重新修的,虞灵找人画了图纸,重新规划。
这宅子占地面积不小,正屋放着父母灵位,东西两侧正方厢房各两间,虞灵重新规划,将恭房在西南角并挖了下水坑,直接通往隔壁老媪家地里的粪池。厨房在东侧耳房毗邻后头廊下磨房和水井,虞灵一并重新规划了洗衣房的位置。
隔壁老媪姓方,曾受过虞夫人照拂,对虞灵也是颇有照顾。
初五开市,虞灵依旧是从街头买到街尾,街上全是赶早市的人,差点雇不到车送菜回家。还是借了隔壁老媪家的板车推回来。
午后,罕见下起了暴风雪。
窗外朔风怒号,寒夜里风雪大作,扑窗不止。
虞灵躺在热炕上盖着大棉被,美美做着蛋清珍珠粉蜂蜜自制面膜,青灯辉煌,手握一本名为《庚巳编》的志怪话本小说,掐着时间津津有味地看。
到点洗了脸,涂上面脂。
这是一篇名为《尸变》的短篇。
读到“夜过半,闻榻下窣窣有声,暗中窥见一物,色黑,大如车轮,隐隐自地中出,渐绕其身
不知从哪突然传来啪哒一声,耳边似乎一股凉风吹过。
虞灵皱眉,抬眼扫视四周,只有风雪簌簌拍打窗棂声。
心下稍安,那啪哒声此起彼伏,一下比一下清晰。
“谁啊?”虞灵提高声量,伸手去取床头的长刀,探头准备将灯吹灭。
门外静默,倏尔,一个低沉浑厚的嗓音传来。
“是我,凌伯钊。大雪封路,来此借宿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