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第 37 章 时候还早, ...
-
时候还早,虞灵带着个小丫头去库房,整理凌衣说的礼物。
几个木匣子,还用纸条贴心写着年份的人参,虞灵略数了下,五支三十年的,一支看着得有百年的。晒干的辽参和干鲍各一小箱,个头都有手掌那么大。三件硝好的貂皮,两件黑貂,一件狐狸红,两大袋稻谷约莫是没脱壳的大米,一大袋小米,一大包海蛎干和干贝,紫菜海带木耳榛蘑猴头菇稀稀拉拉干货一堆,甚至还有一小筐的晒好的红皮花生。
味大,小丫头怕腥,捂着鼻子站得远远的。
路途遥远,杜大人怕坏,都是选的耐放的,倒是吃的多,用的少,很是有心。
虞灵一边登记入库,心里琢磨回礼,一晃天色渐渐暗下。
小丫头快教熏晕了,强忍着干呕。虞灵大手一挥让她下去泡花生,小丫头顿时如释重负,抱着花生撒丫子跑了。
花生这会在南边还是稀罕物,并不流行,小丫头扒拉着热水盆里的花生,很是稀奇。
“仔细烫手。”王婶笑着帮忙备菜,自己做饭不合老大人口味,每每到了饭点就犯难,厨房有了虞灵,王婶可就有了主心骨。
虞灵按照一勺面粉四勺水的比例,加盐和开,又取小葱胡萝卜剁碎,打了三个鸡蛋,加入胡椒粉,小火上油,烙一张蛋饼完让王婶照做。自己切好瘦肉腌制,取一个大砂锅,水开下米小火一刻钟,而后下肉丝皮蛋和姜丝,熬出米油后放盐和白胡椒粉调味,最后放上一把芹菜粒点上香油。
取一把酸菜切碎,用猪油细细煸香,又从各色咸菜罐子里取出腌好的笋丝莴笋丝等小咸菜。
虞灵垫布掀开锅盖,砂锅里的粥还在咕噜,香气四溢。饭桌正中是烙好的水蛋饼,凌衣刚坐定,几个小碟子里是分好的小菜,颜色各异,一大海碗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放在面前,精致且烟火气十足。
星儿前来传话,说晚饭施宜就在自己房里用了。凌衣没说什么,吩咐开饭。
虞灵提醒道:“粥烫,伯父请凉些吃。”
正要往嘴里倒粥的凌伯钊闻言放下勺子,细细搅开,散散热气。
虞灵吃下一大碗粥配些小菜,又吃了一块蛋饼,饱了。
晚饭后,虞灵同凌伯钊在院子里散步消食,而后凌伯钊去忙会公务,虞灵又回厨房了。
花生已经泡好,清洗去皮,大火冷水煮开转小火。
又是快手和面,又取羊肉剁碎和馅,凌伯钊来厨房瞧她,被抓着帮忙,两人零零总总包了五笼烧卖。
虞灵取了块芋头,切块,上火蒸熟,又从锅里捞出一勺花生,一起放臼子加牛乳,让凌伯钊反复研磨成糊。糊糊放进花生汤里,再加冰糖调味,炭火煨着。
“齐活。”虞灵揉揉酸疼的肩颈,坐在灶房门前的竹椅上,舒服得靠着。
凌伯钊替她捏肩解乏,道:“是我不该多嘴,说要吃烧卖。”
虞灵舒服闭眼,道:“不累,也就做一两顿饭而已。”她睁开眼,盯着一片漆黑的天空,“还有老人孝敬,亲眷在旁,他想吃,能吃,是福气。他开心,我也开心,咱们都开心。”凌伯钊不语,手上力道适中。虞灵转念一想,花生汤,还可加鸡蛋芋头红枣银耳做不同口味。往常上班,她爱家楼下附近菜市场的早点摊子,一碗打鸡蛋的花生汤,再配一根油条,真是舒服一整天。
越想越馋,虞灵胳膊肘顶顶凌伯钊:“诶,明儿你吃油条不?”
凌伯钊点头:“啥都吃。”
虞灵吩咐王婶派人明天一早去买新鲜出锅的油条,又让看好花生汤的炭火大概几时开蒸烧卖最好,二人回屋歇下不提。
翌日清早,大晴。
虞灵正在厨房准备让摆饭,凌众匆匆前来传话,京中急召,凌衣即刻就得启程。马厩里马已套好,这说一声就走了。
虞灵赶紧让凌众等等,快手取食盒,用瓦罐打了两个鸡蛋冲入花生汤,油纸包了三根油条并两笼烧卖装好,同凌众快步走到门口。
凌衣横刀立马站在马边,正与凌伯钊交待。虞灵上前拜别:“装了些早点,伯父路上吃。一路顺风。”
凌衣点头,翻身上马:“没办法同你们回乡下了,老头送侄媳妇个礼赔罪。”说罢从手中丢了一物,直接头也不回策马出发。干他们这行,离别是常态,无甚好惜别的。
虞灵抬手接过,定睛一看,一把钥匙。
凌伯钊凑眼去看,确认道:“京中府邸库房的钥匙。”
虞灵看着钥匙,不知在想些什么。
日头好,回屋用了早点,虞灵发动下人们一起将家中的被褥衣物都拿出来晾晒,尔后开始大扫除。
一番忙活下来已是午后,二人按照原计划夜里回了清河镇。
江南雨季潮湿,虞灵索性把杜大人送的干货里容易受潮变坏不耐放的带回去,抓紧吃了喝了还好。
“回家睡一觉,先熬点大补汤喝喝,再去活泛活泛筋骨。”虞灵坐在车前扭着脖子咔咔响,好久没晨练了。
北风拂面,空气中几分潮意。凌伯钊策马在旁,车顶边两盏灯笼一点一点晃悠,暗夜一路寂静,凭添诡异之感。
“您二人这大半夜赶路真是没谁了。”刘令文在车里忍不住出声回怼。
虞灵回嘴:“是呀,可不是得带上您这通缉犯么。下回选个天朗气清的大白天,敲锣打鼓请您贤伉俪大驾光临。”
这话噎人。“不与你这妇人一般见识。”刘令文不再出声。
摇摇晃晃后半夜到了清河家中,凌伯钊走到后门东边快两人高的围墙边,三步并作两步腾跃,翻了进去。
刘令文语塞,确实没见过不让门房小厮迎接反倒自己翻墙开门的,好吧。
凌伯钊敞开门,帮着把车拉进去。
虞灵快手安排好刘令文夫妇二人住的客房,洗漱后与凌伯钊上床歇息不提。
一觉自然醒,虞灵洗漱后,打开窗户通风,是个阴天。
这天气不冷不热的,倒适合锻炼。
虞灵趿拉着拖鞋到正堂吃早饭,凌伯钊一早就去卫所上值了,刘令文夫妇房门紧闭,阿莹这段日子月末才回来一晚上又匆匆出去,老钱说是带小清去下边村里出诊了。圆圆边摆饭边絮叨,又问客人安排。虞灵沉吟一会,吩咐每顿送饭上门小心伺候着,吃了早饭,独自拎着一把剑一块布巾去后山了。
连练了三套剑法,又绕着后山上下跑了五个来回,吊着一棵老树上下倒立拉伸,狠狠出了一身汗。
下山时候太阳倒是出来了,不过这天气伤风可是难受,虞灵用布巾包着头晃晃悠悠回家,先去整理带回来的一车家当,待处置完毕锁好库房,挑拣些干鲍辽参紫菜甚的干货吩咐圆圆拿去泡上,到净室冲了个热水澡,悠闲坐在正堂里晾头发喝茶。
眼见日头快到晌午,灶房里升起炊烟和饭菜香。
小清匆匆回来捡了些药又走了,留话说是病人情况没那么快,午饭不回来吃。
陈姨妯娌拿手菜是酒糟肉,豆腐先煎和萝卜青豆丁虾米再烩,酸菜和春笋炒,取新鲜丝瓜烧了肉丸子汤,米饭是蒸得油亮的新米,虞灵细细咀嚼饭里的甜味,问道:“送饭过去了么?”
圆圆答已送去了,虞灵点点头。用完饭,让圆圆去找刘令文要药单,亲自去前边药堂里抓好药,让圆圆去煎了送去,忙活完又躺在回廊下躺椅上,闭目养神,不知不觉进入梦乡。
圆圆寻了块毛毯给她轻手轻脚盖上,又悄声退下去。
一觉睡醒已是午后,虞灵伸伸懒腰,家里静得出奇,她摸到灶房,看看还没泡发好的干鲍和海参,换了道水,海带木耳甚的倒是很快。翻看灶房里的菜,都是今日陈姨刚送来,很是新鲜。
快手取了三条新鲜排骨剁了,也不焯水,直接寻了个大瓦罐煲上。
门外有货郎叫卖本港新鲜海货,虞灵招呼他上来看,竟是一大筐花蛤。
圆圆被那海腥味唬了个倒退,捂着鼻子看虞灵饶有兴致问货郎:“真是新鲜玩意,不过这么远来卖,能新鲜么?”
货郎今日凌晨去的洪县码头,恰逢一艘海船进港,卖的都是新鲜海货。一路下来,进的鱼虾都卖得七七八八,偏偏就是这让渔老大连哄带骗带上的花蛤没人要,他心下就有些后悔。好容易遇上一位有兴趣的可得抓住:“夫人有所不知,这花蛤泡点盐水,都能放个四五日。这季节肥美得很,辣炒做汤头都鲜美得很,夫人可要?要的话就便宜给您。”
虞灵问:“怎么卖?”
货郎笑笑:“您若是全要,十七文包圆给您。”
花蛤量不算多,目测有个六七斤。花蛤这边的人嫌腥又收拾麻烦不怎么吃,按照现在的物价,十七文价格还算公道。
虞灵又要了五尾三四斤重的鲈鱼,十斤重的对虾和七八只手掌大的鱿鱼,总共不到二钱银子。一番下来差不多把货郎的摊子包了七七八八,剩下一些小鱼货郎索性就都送给她了。付好钱,虞灵扭头看圆圆一副快要呕出来的样子,吩咐她洗洗那花蛤,用盐水养起来。记得扔把铁勺进去,吐沙快。圆圆如临大赦,赶紧去了。
帮工陈姨打扫完二层下来,好奇地看着虞灵挽起袖子蹲在灶房口亲自杀鱼。那刀快得,更像厨房里干了多年的二厨。新鲜的鱼不沾水杀好冻起来能放很久,还是亲妈原来教她的常识。利索干完活,留好晚上要吃的份,剩下的包好放到冰窖里。
虞灵找皂角洗手,道:“陈姨,待会您二位一人拿些海货回去。这鱼新鲜得很,放点姜和当归炖个鱼汤给孩子补补。”
“这,不敢不敢,您留着吃。”陈姨不好意思,赶紧摆手。
“甭客气。”虞灵笑道,“这鱼我都杀好了,天天吃的新鲜瓜果蔬菜还得谢谢你,我先放到冰窖里,待会记得带回去。”扭头看侍立一旁的圆圆,她赶忙点点头。
陈姨知道女主人平日说话和气,实则是个率直且说一不二的人,她要给你是真心要给你,不必多余揣测,于是微笑点点头,不再多说。
“今日做海味宴。”在喝中药的人不适合吃海鲜,虞灵让陈姨给刘令文夫人单独做些病号餐,自己专心整治晚饭。
煨了一下午的排骨汤放进泡好的海带继续煲一个多钟,放在炭火上保温。
临近傍晚,老钱和小清终于回来,俱是一脸疲惫。
“可有东西垫垫?”老钱眼里都是血丝。
一大碗海带排骨汤下肚,可算是缓过来。老钱放下碗,坐在边上的小凳上拿起蒜剥着,说起今日出诊的产妇。产妇难产,婆婆非要掐着孩子出生的时辰,不让产婆喂催产药,怕孩子憋着有个好歹,老钱当机立断施针,孩子下来脸色青紫,急救吸痰好一顿折腾,才听见婴儿微弱的哭声。丈夫和婆婆见是男孩,欢天喜地出门去祠堂点香。过了两刻钟产妇胎盘一直没下来且隐隐有出血的征兆,家中一时半会没有大人,全靠隔壁邻居和家中大女儿帮忙操持,又是一番忙活。待产妇平稳了,丈夫婆婆才回来,老钱开了药吩咐了注意事项,一通下来这家人不仅一整日滴水未招待,临走诊金药钱还要讲价。
陈姨在一旁很是鄙夷:“真是没讲究。”
鱿鱼同胡瓜胡萝卜爆炒,新鲜鲈鱼清蒸,对虾剪掉虾须白灼,找了条山药和泡开的木耳清炒,见花蛤沙子吐得差不多,又辣炒了个花蛤。
天色渐黑,最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阿莹也回来了。
“可有东西垫垫?”阿莹进门就问。
虞灵抬抬下巴,阿莹拿了个碗就去瓦罐里盛汤。一碗热汤下肚浑身毛孔都舒服开了,“你可算回来了。”
今日人多,虞灵又煎了七八个蛋做糖醋口,凉拌了黄瓜。
估摸着时辰,给鱼上锅清蒸后泼油点上酱油。虞灵示意帮忙上菜:“先吃饭。”
饭刚摆好,凌伯钊就正好进家门。
家中好久没有这么人齐,凌伯钊沉吟,让小清去请刘令文过来一起吃饭。
刘令文给妻子喂好饭又喝药睡下,听闻凌伯钊有请,捋捋身上不存在的褶皱,应邀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