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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从江南到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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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江南到京城再到江北,现在终于踏上归途,虞灵躺在船舱内大床上,舒服拱拱背。回程她慧眼如炬,顶着船主复杂不可说的眼神订了现下这条有个舒服拔步大床的画舫天字一号房。
凌伯钊锤锤肩颈,抿了口茶水,敞开窗户,听楼下人来人往。
咱真是个噪声命,走到哪都落不得一个静音房。虞灵真是认命了。
“听说定乐县令中饱私囊,贪了公粮,遭抓了哦。”
“可不止,听说那县令大人文武兼修,前日越狱啦!”
“甚么玩意?你说他跑路了嗦?”
“还不止,英雄救美,带着夫人一起跑的!”
“哎哟,这可真是吓死个人。”
“你吓什么,又不会半夜堵了你的床杀人越货。”
......
声音越走越远,虞灵坐在床头,与凌伯钊对视良久。
晚上洗漱后,虞灵挑眉,抬抬下巴让凌伯钊过来。
凌伯钊亦挑眉,信步走到床边,教虞灵扒光了上衣,还暗忖她今日怎么这么着急,下一秒虞灵将他按趴在床上。
虞灵不知道从哪摸出一瓶推拿油,双手搓热,开始在凌伯钊肩颈背来回搓揉。
“瞅你这两天老是摸那肩颈,我就估摸着快下雨了。”虞灵手上忙活,还不忘调侃他,“怎么样,咱这手法还行哈?”
循环往复,筋穴缓缓被揉开,凌伯钊舒服得叹气。
“还是夫人慧眼,真是不舒服好几天了。老婆,再往下些,对,就那,还有左边点的,也紧得疼。”
虞灵轻拍一下筋肉分明的宽背,嗔道:“不舒服再忙也要说,什么时候抽空就能按按。以前你没事还来找我问这问那,喊这不疼那酸的,怎么现在也不说,还要我主动问。”
“哈哈,还不是以前总想找你说话。那会你冷若冰霜,”凌伯钊得意道,“大家都忙得脚不着地,等到好不容易见到你人我也有空,我也不知怎的就想找你说话,偏又怕你觉得我轻浮,心里头老是骂自己大战在即还在想这些儿女情长,说完还后悔的,总担心你看不起我,更怕你不理我。”
虞灵扑哧一笑,捏捏他脸,嗔道:“讨厌。”
转念又想起之前那个梦,叹道,“第一次见你,还是见你在废墟里救人。一晃,都快二十年了。”
凌伯钊点头,真快,一晃自己也到这个岁数了。曾几何时,想到自己马革裹尸的归宿,很多一闪而过的苗头都叫自己死死按住,反复告诉自己,想也不敢想、索性不要想。
时至傍晚。
凌伯钊翻身仰卧,枕着虞灵大腿,目视晚霞漫天,道:“一天又要过去。”
虞灵手上循着穴位张弛有度,为他推按。“一天又一天,飞快。”
“我老了。”凌伯钊喃喃道。
“心老身子没老。”虞灵中肯评价。每个人都要正视年龄,这没什么。
本来就快沉浸到伤春悲秋情绪的凌伯钊被她一句话打乱,噎得咧嘴失笑,旋即又问出了一个人生问题:“晚上吃啥?”
虞灵双手环抱他的脑袋,垂手看着他的脸:“你想吃啥不?”
香软的身子暖暖,凌伯钊闭眼,嘴上还不老实:“老婆给啥我吃啥,没敢挑。”
虞灵捏捏他高耸的直鼻,揪起他陪着下去厨房。
船上厨房甚大,虞灵借了边上一口小煤炉子,捅开就是灶眼。厨娘还是头一次见两位气度不凡的老爷夫人亲自来弄饭,很是稀奇。
夫人指挥着老爷替她系上襻膊,那活扣系得有些紧,夫人一肘击打那老爷的腰,老爷也不恼,嘻嘻哈哈重新系好。又凑到夫人边上,一会替她别起耳边的头发,一会问这个是怎么做。到后头夫人不耐烦起来,支使他去外头洗菜,清静不到几息的功夫,临了还在外头大声问夫人这山药是不是有有毒怎么手怪痒的?
夫人气得猛吐一口气,菜刀一扔,冲冲出去了。
厨娘和帮厨小丫头两个偷偷探头,老爷蹲在甲板边,夫人从后头胳膊梗住他的脖子,还嘴里反复问道:“还痒不痒?嗯?还痒不痒?”
“不痒了不痒了,认输认输!”凌伯钊假意被制住动弹不得,嘴里连连保证再不胡闹。见虞灵作势要咬他,可爱得心都化了。
小丫头看得脸上红红,与厨娘对视一眼,低头捂嘴偷笑。
这才叫闺阁情趣。厨娘叹道。
虞灵又进来,大方同厨娘点头恍若无事发生,借了一口灶,手脚麻利炖上鱼汤。待凌伯钊好容易洗好菜,麻利切好,快手炒了两个菜。塞给厨娘一钱银子,虞灵又打了些现成的米饭,同凌伯钊两人端回房间,就着晚霞慢慢吃。
“这鱼甚是鲜美。”凌伯钊喝着汤,连连点头。
虞灵给他夹了一筷子木耳炒淮山,提醒道:“菜蔬多吃。”这人就爱大鱼大肉,菜蔬多是不沾。
凌伯钊有些为难吃下,又殷勤给虞灵剥河虾,放到醋碟方便她吃。“这你爱吃,多吃。”
两人就这样你伺候我我伺候你,用完一顿饭。
饭后叫小二上来收走碗碟,虞灵取出煨好的白茶,二人站在窗前消食,吹风饮茶。
虞灵冷不丁问:“你说,那刘令文越狱,会不会来找咱们?”
凌伯钊冷哼一声:“来便来,还怕他不成。”
想及自己捅许氏那一刀,虞灵点头:“想要转圜,可不得找上咱们。”他一家老小都在京中太子眼皮子底下,还铤而走险捞钱,实属难以理解。不过,咱也不奢望能懂阳奉阴违之人的思路。
虞灵抖抖肩,又说起另外一事:“幼林那孩子,如今在做什么?”
幼林身份敏感,如今北庭余孽虎视眈眈,去哪都是烫手山芋,凌伯钊说干脆寻了个法子安置到自己手下,与其成日东躲西藏,不如隐姓埋名,让他在自己眼皮子地下干点能干的事情。
虞灵点头,心中清楚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也就不再多问。想到要回清河镇,心中很是愉悦,转念一想又是那些污糟的事情,又有些烦闷。
凌伯钊一把搂过妻子,道:“不必担心,万事有我。”语气稳重,又是与洗菜时候判若两人的凌大人了。
虞灵不可置否。
到了时辰,二人自是上床歇息不提。
第二日清晨,船只停靠洪县码头。
虞灵望着码头上等候已久的施宜,没说话。
星儿率先看到了他们,同施宜说了声,施宜朝这方向看,而后行了一礼,并不过来。
虞灵也变成了端方的夫人架势,随着凌伯钊往码头走去。
施宜垂手低声道:“民女有要事禀报。事态从急,民女只得日日来码头等候,总算等到大人。”这是解释没人给她通风报信,人是每天都来蹲的。
凌伯钊语气如常:“回府再说。”甩袖转身,上马当先走了。
虞灵也不作声,同施宜点头示意,上了马车。
饶是修炼多年心有狂澜面上依旧面不改色的虞灵,当刘令文本尊好端端地出现在凌家府邸,心中不免啊哈一声。
这世界真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凌伯钊面色如常,仿佛第一次见面,朝着端坐上首的凌衣行礼道:“伯父,侄儿给您问安。”
凌衣不咸不淡嗯了一声让他起身,也不介绍寒暄,转头对虞灵道:“侄媳妇,去厨房看看午饭。”
这是不让听了。虞灵回了是,站起来领着下人们往厨房去了。
施宜抖抖帕子,专注看着堂前,敬陪末座。
凌伯钊余光扫视过,盯着堂中的刘令文,好整以暇道:“不知尊驾光临,有何贵干?”
刘令文掀袍往堂上一跪,朗声道:“卑职来请大人一条活路。”头重重磕地。
凌伯钊端起茶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如问今日天气:“不知这位大人要请什么活路?”
刘令文见凌伯钊还装蒜,苦笑一声,面上愁云惨雾:“事已至此,在座没有外人,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大帅,大人,我没有叛了陛下,更没有做贪赃枉法之事。”
“哦?这又是如何说起?”凌衣挑眉。
凌伯钊一顿,又问凌衣:“伯父,这事是否要屏退不相干人等?”
相干人等被支开,不相干的人倒没眼力见地坐着。
“这话说的。若不是施姑娘在这府里忙前忙后,哪里来这井然有序。成日带着你媳妇躲在乡下,倒叫我这老头子天天替你应酬,也好意思。”凌衣面无表情平铺直叙,“这回还是施姑娘带到的人,要不施姑娘,你先说?”
施宜上前行礼,回话道:“三日前,我到早市买菜,听闻码头新上来了一批鱼货,想着去挑一挑,”洪县人买鱼爱到码头买最新鲜的,“偶遇刘大人携夫人下船。刘夫人递信与我,同我约在。此事关系重大,故”
“如今钦差应该已到定乐,盖棺定论县令潜逃,我妻在定乐受了重伤,如今人还在医馆里躺着。”刘令文怨毒了虞灵,偏偏明白自己不能再做什么,
堂上众人目光有冷漠、有探究,偏无怜悯。
虞灵进了厨房,同厨娘王婶点头打过招呼,听得王婶报得米饭已然蒸上,打算烧个咸肉笋汤,白灼河虾,卤排骨,菠菜清炒,再蒸个蛋羹,汤都已在大瓦罐里炖上,其他料都备好了,王婶这会正要卤排骨。
王婶是当地人,做卤菜不怎讲究,虞灵焯水又炒了糖色,另寻了个大瓦罐开卤,嘱咐烧火小丫头看好火。
虞灵让王婶做其他人的份,自己亲自料理几人一桌的饭菜。
笋是春笋只是有点过季,烧汤很是不错。虞灵点点头,瞧河虾不是很新鲜改作油爆,把猪肉上的梅花切下做香煎,剥了皮蛋咸蛋并菠菜做上汤,听王婶絮叨最近老大人胃口不是特别好,又从缸里捞出一条鲈鱼快手杀了挑些配菜做酸汤,凑了五菜一汤。
虞灵做饭的手艺和杀人的手艺一样霸道,酸汤鱼片最后一道泼油教花椒葱蒜一激,满屋飘香。“得了。”虞灵放下锅,王婶连忙上前帮忙收拾。
前堂的刘令文顶着撩人的饭香继续说事,谁知肚子越说越响,面上有些绯色,不好意思朝堂上一看,凌衣撑着胳膊摸摸下巴,点头道:“时候不早,先用饭吧。”侍立一旁的凌众下去传饭。
虞灵带着王婶上来摆桌,一边絮叨:“听说您最近胃口不太好,这酸汤鱼用的鲈鱼做,自家激的酸菜,底下的配菜也都是新鲜的,您先用些开胃,回头我再给您煮些山楂水,人不吃饭可不行。”老人家代谢慢,吃多容易积食不消化胀气,凌衣一忙起来就不怎吃饭,往常公务繁忙落下胃病,一来二去府医让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索性都不吃了。
用过一小碗酸汤鱼,果真胃口大开。凌衣就着菜吃了两碗米饭,眉眼舒展,瞪着凌伯钊道,“索性我跟你们去乡下住,在这住比在京里还忙。”成日不是这个上门拜访就是那个邀请应酬的,他一个退休老头天天倒比那正经做官的还辛苦。
凌伯钊无可无不可,对虞灵来说不过多双筷子,平日饮食稍加注意些,凌衣见他夫妇二人答应,唇角弯弯,又说起今日皮蛋和咸蛋不错,昔日同僚如今的辽北通史杜奇杜大人寄来的。
虞灵用碗接过凌伯钊夹的鱼片,笑道:“是不错,晚上给您做皮蛋瘦肉粥,配水蛋饼和小咸菜吃。”
“蛋饼明儿早上吃吧,你给我包两笼烧卖,好久没吃了。府里厨娘做的南边口味,没味儿。”凌衣口味重,王婶净做些清淡的菜,整日觉得嘴里没味。
凌伯钊商量道:“晚上吃烧卖少动不克化,晚上做了,给您明儿做早饭吃?”
凌衣勉为其难答应,对虞灵道:“侄媳妇,他杜大人还给寄了好些东西,都放在东面库房里,侄媳妇你回头去翻翻,吃的都做做,用的使唤的都拿去。”
刘令文在桌边猛吃,待稍微缓了饥饿,转念惦记医馆里的夫人,不知医馆的帮工可有准时送饭。
施宜敬陪末座,面上笑意盈盈看着众人,没有插话。是了,是这样的,家长里短只在几个自家人才说。
午后,虞灵午睡起来,让人把下人都召集起来,准备开个会。他们这府里人口简单,也没什么大户人家的森然做派,拢共不到十个下人,做了总结训话之后,一人一两银子赏钱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