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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迷雾    隔日 ...

  •   隔日,柳墨台叫来四处散落忙碌的弟子,弟子几个一脸疲态,匆匆赶来,原防御法器破裂,就让几人个个带伤,奈何事态紧急,人手紧缺,只得当个完人来用,前前后后又是不停歇的忙碌了两日,只昨儿个囫囵睡了片刻,一早天蒙蒙亮又起身,此刻见了自家师傅,神色萎靡,礼也行的敷衍,直问“师傅何事?”,虽极力克制,面色之中仍不免带有几分急躁之意。
      柳墨台见了自家弟子这番模样,心底升起几分歉然,也不多啰嗦,直接将昨日向银翎讨要来的法器取出,放与众弟子中间,又从怀里摸出讲解图纸,分与众人。且等上一二息,见手下弟子心头大致有些数码后,柳墨台就打发几人在这儿研究,心想:自己这师傅当的,天天劳累弟子,真是在不称职之过。眼下也是没得个办法,让他们在这儿研究,总也减了些跑腿的忙前忙后的活计,虽无法稍作休整,但也是轻便了不少。当即揽过一众事务,忙的脚不沾地了。
      这些事务,单个看去没甚么难的,一桩桩一件件连在一起后,就觉得琐碎异常了。柳墨台初时粗略看去,只觉身轻如燕,心底飘飘然,很快便能了解,谁知真正接手之后,这个那个不料之事接踵而至,心底叫苦连迭,整张脸没了笑意,撑了三四日,已是头痛欲裂,转头想还给弟子,脚步已经埋了出去,却见几人横七竖八的躺在临时支起的帐篷里,眼下青黑,睡得已是不省人事。他怔了片刻,叹息口气,悄然收回步子,转头投入繁杂的事务中,这一忙又是一连多日,直到兰音山桃红落了满地,弟子的伤势恢复了七七八八,这才得以歇上口气了。
      话说自那日赠了法器,晚些时刻,银翎就没了踪迹,这一次显然与之前不同,他走得急,未曾只言片语半句,就连柳墨台也瞒了过去。柳墨台本也是毫不知情的,即便知情,笑一笑也了了事了,心底是极为放心的。却不料这一走就是三两个月,待银翎回来之时,柳墨台察觉到动静,一脸欣喜忙撇下手头的事起身相迎,却见对方神色不虞,目不斜视从他面前经过,哪想得起回头看他一眼?顿时有种热脸贴了冷屁股之感,柳墨台勉强牵起一丝笑意,想化开这一瞬的难受,却将这一感触埋得更深,直撞得今后几日皆是胸口闷痛,回身去看银翎,对方却根本没注意到这一异相。头几日,柳墨台的确有些个难以接受,下山的这些时日里,多是银翎先察觉到他的情绪,在他身后温柔沉默的替他处理好桩桩件件,可渐渐的,也习惯了他闭门不出的模样,扭头钻入樊生墟的事务里去。
      这樊生墟自是当日柳墨台问银翎要来的那件法器,那法器本是无名,撑起后,有弟子樊莹糕捧着牌匾,百里凭栏捧着文房四宝一同赶来,郑重其视的递到柳墨台眼前。柳墨台研好墨,执起笔,脑中灵感翻涌不熄,落入纸上,跃然而起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正是“樊生墟”。樊莹糕辨出形来,眼眶中竟落下滚滚热泪,半跪抱拳:“弟子樊莹糕多谢师傅,从今往后,定当竭尽所能!”
      柳墨台深深受了这礼:“莹糕,我知你看似通透豁达,却有颗玲珑心思,虽面上不显,却未必心无芥蒂,你既将整个村子的事怪到自家头上,我也不多劝说你什么,只道彻底让你接手这个地方,从此牢记,定让废墟重建,明彩杨辉。”
      弟子樊莹糕再拜而过,旋即起身,双手接过墨痕未干的牌匾,跟在百里凭栏身后一同出了门去。
      自此之后,楼阁有了名字,正如树木扎根,渐深渐远,渐牢渐固,根须盘根错节,直接拴住了方圆百里,千里之外或是也能识得半句。
      当然,言语再多也是后话,此刻或不必多说,约摸又是一两月过去,樊生墟在此片疆域之上也是立稳了脚跟。忽地一封书信出现在眼前,柳墨台差点一头栽了过去,忙停下脚步,那信纸刷的一下展开,空中浮现几个硕大的汉字:“前来见我,有事相商。”柳墨台垂下眉眼,思索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近来有一被他遗忘之人,心底却是不全然相信,当下踌躇片刻,还是决心前去寻个答案。走着走着,天色也随着落日很快暗了下来,他到了房门口,脚像黏住了似的,在不肯继续向前一步,没承想,门先一步开了。
      那人多日没见,又恢复了初见时的模样,面若桃红,身姿却飘然若仙。柳墨台见了,竟觉眼眶有些发热。银翎端坐在桌前,像许久之前一样,倒了杯清茶,递给了他:“来了?”他轻声问道。
      柳墨台关了房门,脚下重若千金,好一会儿才在银翎对面落座。桌上密密麻麻放了大大小小的书页,装着密信的竹简堆成了一堆,兼有许多口供,证据。“这些是?”柳墨台问道,从头到脚浑身冰凉,却不是怕的。不用只言片语半句,柳墨台就知这滋事重大,一时连银翎也没功夫搭理了,随意练出一封密报,拆了就看。
      一杯茶已然见底,银翎见柳墨台多少也看进去一些,这才开口解释,内容从银翎初发密信起始,大致如下。
      那日,银翎遣出密信,查询检举者,得到的消息却是匿名。一般而言,这般轻则伤人性命,重则灭人满门的检举,举报者必然实名,乃至也将自身全副身家性命赌上。他察觉事情不对,又怕人心易变,留下防御法器,自认将整个武馆护的固若金汤后,就决定动身,亲自前去探寻一番。
      此次回村,忧心忡忡,一是整个村子突逢变故,应对不及,二是上下查了一圈,好友并没骗他,的确是匿名,但却是证据确凿的匿名。随后,他带着那堆证据回来了。
      待樊生墟初建之时,银翎便坐在水边,重复的,一次一次的翻阅好友的回信,回信里抄录了具体的检举内容。据好友所述,那封书信原本写的歪歪曲曲,字迹难辨,若叫个三岁幼童来写,恐怕也差不离是这个样子,应是举报之人刻意为之,定是不想叫人找到。这封书信的内容却有理有据,见微知著,从发现酒馆的不对,到暗地里查证,再到整个村落察觉不对,惶惶不安,最终暗地里联名上书,劳请整个官府派兵捉拿,条理清晰,言辞恳切,目的明确,简直就是有备而来。
      随后,银翎一件件翻查物证,先是酒杯,据说是那妖物用过的,上有残留的气味,专业仪器可检测出一二,其次是些许毛发,只看去与人的头发无异,摸上去却呈现出毛绒质感,最后是关键性的证据,一颗镶在肉里的尖齿,那小块肉已经腐烂,发着青,弥漫着不详的黑色迷雾,显然是中毒已深,主人不得不为求自保狠心割下了它。
      除此之外,还有一份冗长的公状,每个村民的名字之下都按压着手印,远远看去红了一片,真是触目惊心。
      也正因此,虽那检举书并未查清是何人所放,官府那处确可以认定证据确凿,樊家酒馆私藏妖物,于是派遣官兵将酒馆包抄。
      可是,事情并非想象中的如此明了,银翎率先从那份公状中察觉了异常。这份公状共计有两百三十七个名字,两百三十七个手印,可村子被灭后,根据韩寒的统计,加上死者,村子共含村民两百三十五位,这两百三十五位村民,添上了柳墨台,银翎的名字,也添上了樊家掌柜,武馆下的一众弟子的名字。更何况,这掉脑袋的公状,自是不可能人人都写,即便是天大的事情,也要不来如此多份指印。为了验证猜测,也为整个在不清不楚的罪名之下坍塌的村子,银翎挑出了那个法器,简单设了一局,在柳墨台不起任何疑心的情况下,再次统计了整个村子的人数,的的确确对不上。
      同时,凭借自己非人的记忆力,银翎发现了隐于其间的一处有意思的事情,这份公状之中,有几个名字村子里压根从未出现过,另有一二者,则是嗷嗷待哺的婴孩,公状上的手印却明显是成年男子,成年女子印的。
      这一下子,眼前豁然开朗,思路一瞬间理清,银翎兀自笑了几声,强压怒气,再温柔持重之人也经不住如此戏耍。这公状的确是真,官府亲自检验,假不了,但却是移花接木,将别个村子为别个事情交的公状“嫁接”到此事上来,那人倒是聪慧,知道每个村落给自家孩子起的名字都大差不差,且整个公状之上只有名字和手印,没任何对具体事情的描述,只要是村里人数一眼看去大差不差,究竟所为何事,怕是全凭那一封检举信,想怎么写便怎么写了。
      银翎冷静下来,继续翻查其余三件物什,检举信,公状这二物,是给整件事情划上的最后一道保障,但官府并非如此任人摆布,每逢大案,总要求个人证物证俱在,以免饶人口舌。这下人证已然成疑,他自然将目光转到物证上去了。原本,银翎并未想过能从中发现什么,毕竟只要和妖物沾上一点联系,这物证哪哪都是。却没曾想,竟真发觉不对,顿时后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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