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找你》溹源

21、第二十章——上山 此事该

　　此事该从银翎走后，弟子们轮流值守说起。
　　原本，弟子们这番动作多是安心之举，官兵已有三日不曾踏足武馆，亦不曾寻衅滋事，再者银翎暂时离馆的消息并未走漏，按理说情况应该不曾有变才对。何况银翎也并非全无防备，临行前留了件防御法器，以几名弟子的修为催动，正常来说撑上个半日绝对不成问题。武馆算是固若金汤。
　　可千算万算，银翎和弟子们都没料到这群官兵竟心狠手辣至此，动不了武馆竟对着整个村子下手。他们先是从村子西边放了把火，趁村民们慌乱救火之际，从东边包抄而来，一路烧杀抢掠。
　　这些弟子哪有什么经验，做了好几种值守方案，全是围着自家武馆做的，一遇官兵不拿人命当事，直接对着整个村子下手，第一时间就乱了分寸。待察觉动静之后，已是哭喊声遍地。但到底还是极力补救，他们迅速组织好剩下的村民分批赶往武馆，开启防御法器，一同抵御官兵，好歹是稳住了场面。
　　银翎留下的防御法器果然起了作用，一重浅金色光罩自院墙内升起，任凭官兵们用刀枪击打，水冲火烧，还是如雨的箭矢，都分毫不得存进。若能撑到银翎或是柳墨台任意一方赶回，事情就算是基本能了结了。
　　坏就坏在领头的官兵使诈。说来这领头的官兵也换了一人，这一次是个面白无须的，打着整个村落私藏妖物的旗号。
　　村民们实在无辜，这简直就是飞来横祸，想破脑袋都想不出自己这辈子能和妖物扯上联系。前两次捉拿，先是樊家酒楼，后是柳家武馆，官兵言辞凿凿，缉拿却均已失败告终，此次又派了人来，大有几分势在必得之势。这柳家武馆本就开的蹊跷，怕是真私藏了什么妖物也说不定。虽一面感谢着柳家武馆这些弟子肯护住他们，村民们心里却不免有些嘀咕，本来日子过得安安稳稳的，却因为别家的事遭了灭顶之灾。
　　这新领头的就看重这点，不慌不忙拿出缉文诵读，末了，添上一句：“这村子无辜，但这武馆可不无辜的紧啊，村子有那么个劫难，全是这家武馆害的！朝廷要缉拿的妖物，就在几人中间！”他的手指指过百里凭栏，指过樊莹糕，顿了顿，又落在简川身上。
　　“没错，这妖物就是她！一个目不能视、口不能言的丫头，却在武馆里来去自如，不是妖物附身，又是什么？” 那领头官兵端的好一副模样，他收了缉文，好声好气道，似乎是个极其讲理的。“若是你们能与我里应外合，拿下妖物，我也是不忍心看着自家百姓遭受如此灭顶之灾的，往上一报，添个几句美言，村子照样还是那个村子！”
　　查抄武馆之日，官兵大多聚在武馆外院，院墙围着，村民见不真切，加之银翎实在不常出门，虽在馆内人人熟知，出了馆却无人知晓，只有个模模糊糊的藏娇传言罢了。弟子们自那日来也没在出过武馆。因此，村民们当日只知道这群官兵突然从院内出现在街边，倒了一地，口中大喊“妖物”，至于真正怎么回事，却是全然不知的。
　　官兵这一番胡编乱造，于村民而言，却有几分理在，倒真叫几个胆大的听了进去，互相对视一眼，慢慢朝简川靠了过去。距离简川最近的另一处阵眼是梅似卿在撑，他暗叫一声不妙，却没办法动弹，竟真被这几个村民得了手。
　　简川被推了出去，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她那处阵眼瞬间破裂，光罩裂了一道缝，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原本固若金汤的防御法器顿时碎裂一地。领头的官兵放声大笑，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哪管什么约定，刀一拔，直接就往院里冲去。
　　防御法器破碎，作阵眼的几人跟着反噬受伤，梅似卿忍着剧痛，在危机关头一把将简川拽了回来。
　　村民们一见官兵出尔反尔，竟连他们也一并杀了过去，一时间哭喊声，叫骂声连成一片。
　　好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柳墨台一杆长枪闯入其中。
　　再后来的事情，柳墨台全程都知悉了，自不用百里凭栏口述。
　　恰巧，弟子韩寒统计完伤亡回来，低声禀报：“村民共计死伤者八十八人，其中死者三十七人，伤者五十一人，其余者无恙。”
　　柳墨台瞭望着远处的烽火，声音被风吹得微散：“将死者都好生安葬了，伤者简单处理好伤口。这村子…想来怕是待不下去了，你让莹糕去问问剩下的村民，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进兰音山侧峰。”
　　日落时分，残阳如血，银翎一路从村口走来，武馆门口，他的视线看向翻飞的桌椅，碎裂的法器，染血的布条，伤患的惨叫，最后落在柳墨台身上：“事情路上我都知道了。”
　　柳墨台坐在门口的石阶上，仰头看向他，满脸疲惫，似是想说两句什么，张口又吞了回去，最终只是简单招呼他进去。
　　村民们头一回见到银翎的面目，怔了片刻，赶忙架起浑身戒备，直到看到后面跟着的柳墨台，这才放下警戒。
　　银翎一言不发，径直回屋拿药，出了门就开始替村民们医治，一直忙到夜里才算结束。
　　第二日，天蒙蒙亮，柳墨台就带领手下弟子一起组织好村民，往山上赶去。
　　到达兰音山时，已是正午时分，众人早上醒来，一路赶路至此，滴水未进，又拖家带口，翻山越岭，体力再好也累的不行，真正再建立一个原本村庄这么大的村落，想来也是天方夜谭。
　　柳墨台正苦恼发愁，昨夜商议，带村民们上山，是为官兵逼的不走不行，待此刻真正到了这么个地方，真正落草为寇了，却头绪浅薄。
　　他原意还是想重建村落，随后在村落边上围上一整圈的城墙，在沿着山势建些烽火台，瞭望塔。
　　这个提议出口就被否决了，先不说村民一路上山本就劳累，重点是，这么些工程不可能一朝一夕解决，而官兵可不会等着他们慢慢造完村落，是否会再次发难还未可知，更不用说何时了。
　　眼下最好的方法便是找一座能快速建成的，易守难攻的大型建筑，先让村民住进去再说。
　　可这样的建筑该往哪里寻去？柳墨台垂眸沉思，思来想去也寻不出个头绪来，直到弟子百里凭栏相问，他这才回过神，苦笑着将自己脑中构想娓娓道了出来。
　　百里凭栏听罢，只是思索片刻，便跟柳墨台说道：“银师傅或许会有法子。”
　　柳墨台一怔，好笑道：“在你们看来，银翎他是不是无所不能？”
　　“银师傅是不是无所不能，弟子不知，但弟子知道，法器的事情问银师傅总不会有错，即便是一时解决不了，也总比旁人强上不少。”百里凭栏垂下眉目，拱手道。
　　“法器？”柳墨台目露迟疑，心想：建个建筑还能与法器扯上联系？可再一琢磨，又觉得颇有道理，或许真是自己的目光狭隘了。当下只得死马当活马医，将这难题抛到银翎头上去。
　　找到银翎的时候，他正坐在水边，手里拿着几封密信，见有来人，密信瞬间化成灰烬飘散在了空中。转过头见是柳墨台，原本生人勿进的气场瞬间弱了几分，他弹落些许洒在衣袖上的浮灰，瞥了眼柳墨台的神色，开口问道：“遇上什么难事了？”
　　柳墨台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缓步走来，在他身边落座，指尖在溪水里懒散的划拉，慢悠悠开口：“世上若有这样一个法器就好了，它能化成一座通天塔，本身又可作防御的器械，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却可自由进出，最好的话，方圆几里的动静都能远远知道……”
　　不等话落，便被无情打断，银翎有些好笑的回道：“又来找我讨要法器了？每次这个时候，你都不好好说话。”
　　柳墨台见目的被识破，直接回道：“这样的法器我自己都是闻所未闻，若非弟子提醒，我根本都想不到能把一座塔炼制成一个法器……”
　　顿了顿，有些迟疑：“这般法器，你这儿可有眉目？”
　　此事本就不太现实，柳墨台原本并不报什么期待，却见银翎笑而不语，顿时有一个奇怪的念头自脑中冒起：这人绝对有这样的法器！若凭他这些弟子们的见识，断然是想不到的，更不会直接将话题往这上面引，定是此人事先透露过，就等着我来专门问他呢！
　　一想通个中因由，柳墨台干脆就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那么快就来了，简川真是出乎了我的预料，我原想着让你在多苦恼上几天。”银翎叹息口气，从身侧摸出一个法器，附上一叠图纸说明，转手交予柳墨台。
　　柳墨台愣了片刻，笑骂道：“你说的是简川，我听到的却是百里凭栏，我这几个弟子啊，真真是要比亲兄弟还亲了。”感慨着摇了摇头，伸手接过，屏息凝神看了片刻，便将东西收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