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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突袭 “停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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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莫要伤了和气!”掌柜的不知从哪拔出一把利刃,刀尖对准自己,声音凶狠骇人,“想我樊呈鸣一生本本分分,不料竟会遭此横祸。不知得罪了哪方小人,我认,我认。”
“爹!不…把刀放下,爹,听话,这不是玩笑的。”樊莹糕咬着发白的下唇,泪如雨下,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掌柜闻见爱女哭声,顿时也止不住泪,却狠了心,转身与官兵相对:“官爷,我此生就莹糕这一个女儿,她母亲走得早,我一手拉扯她长大,心里着实不舍。我自知…活不过今日,这么个罪名在身上,我是哪也逃不得去。只是这些个孩子,都是顶顶善良的好孩子,我知官爷也是奉命行事,拿了我的项上人头复了命去,可否看在小人这微末的面子上,放他们一条生路?”
“放了他们?那我这些死去的弟兄们又当如何?”领头官兵一竖横眉,冷声道。
掌柜垂首低头,默然半响,竟缓缓跪了下去。
“爹!!!不!”樊莹糕挣托开两名官兵的桎梏,跌跌撞撞扑了过来,反被掌柜一把甩开。
领头官兵神色微动,竟有几分动容。
掌柜在街面上摸爬滚打数十年,早练就了一副察言观色的本事,此刻见对方神色之中有动摇之意,忙心下一横,添上最后一簇火,刀影闪烁,自此没了声息。
樊莹糕经此打击,一时无法接受,两眼阵阵发黑,当场晕厥过去。
后来那些官兵是如何撤走的,谁也记不真切了。只知那夜恍恍惚惚,弟子们脚下如坠铅块,彼此搀扶,昏昏沉沉行于街巷之间,不知过了多久,方才摸回了武馆。
武馆内的树下有一道冷清身影,弟子们赶忙架起浑身戒备,见是银翎,这才泄了力气,脚下发软,一个个跌落在地大口喘息。
银翎一走进前院,便闻见一股子血腥气扑面而来。他眉头微蹙,先是关紧大门,端了一些茶水递与众人。待几人喘息稍定,面色缓回几分,这才开口询问因由。
了解完事情始末,银翎一言不发,先将众人安顿歇下,旋即退回屋中,指尖捻过,一道传讯符化作流光连夜赶往江南。
彼时柳墨台正在千里之外江南的一艘画舫之上,此次出行,为的是替银翎安置一处家业,未曾想突地接到了传讯符,家中竟生了变故,当即面色大变,收拾行囊,日夜兼程往家中赶去。心里暗自悔过,只恨自己不在身边,远水难救近火。
武馆这边,银翎传完了讯,从屋内寻上几味药材,挨个敲门替众人检查伤势,待料理结束后,他寻了个月下清净处,铺纸研墨,连连写上数封密信,分头遣散出去,着手清查这次的来龙去脉。
没想到,事情比料想中还要棘手,仅仅是第二天夜里,柳墨台尚未归来,银翎发出的密信还未得到回音,官兵却突地趁着夜色兵临城下,将武馆围的水泄不通。
几名弟子本就带伤在身,各个都是强弩之末,经不起一战,只得强撑着堵在门口。樊莹糕立在最前,双目通红,声色凄厉,字字泣血:“你们围了我家酒楼,逼死了我家亲爹,如今又围了我栖身的武馆,我们究竟犯了何等滔天大罪,竟因私藏妖物这么个莫须有的罪名,要遭到你们这般赶尽杀绝!”
领头的官兵还是那人,这一次他面无表情,一句解释也无,只向后一挥手,官兵顿时提着刀具涌进武馆。
此刻月明星稀,万籁俱寂。银翎鬼魅般出现在外院正中,衣袂不动,声息不闻,似月色于静水中凝成的倒影。
“我看谁敢在我家武馆内放肆。”
他的声音轻轻的,淡淡的,好似在唠家常,却无一人敢轻举妄动,向前踏出一步。
领头的官兵被此番气势震慑,僵立当场,几息之后,他勉力定了定心神,想起自己有命在身,遂心下一横,也不辨虚实,直接挥手下令,叫手下的捉人。
众官兵步步紧逼,直至将武馆内的众人包围在一个微小的圈内,正要动手之际,银翎却抢先一步。那场面给在场的所有人留下了深刻的记忆,然问到细节之处,竟无一人能说出个详细的来。见过的人只记得一道全然看不清的残影掠空而过,快至根本难辨形迹,几乎是瞬息之间,方才尚在院中准备拿人的官兵全部被扫地出门,倒伏在门外街面之上,武馆大门若铜墙铁壁般轰然合拢,分割出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众人只在细微间恍惚听了一句淡极冷极的“送客”,此后声息全无。
银翎何时退回的屋中,弟子们全无记忆,在巨大的震撼面前早已经记不真切。他们怔怔地互相对视上两眼,尚未回过神儿来,却听门外传来一声惊怒交加的嘶吼:“妖物!妖物!这武馆果然窝藏妖物!”
听罢众人浑身一震,再也不敢停留,逃也似地散回了屋里。武馆自此闭门,弟子们守在武馆内,就连天天去往后上练笛的简川,也没再这节骨眼上踏出半步。
头一日,外头官兵的喧嚣声逐渐远去,众人在屋内听着,浑身戒备不敢松懈。
第二日,院内没在听着一点官兵的声响,众人心神稍安,在数日的高压之下缓上口气,却也无人敢高声言语。
第三日,仍是悄无声息,众人那根紧绷的弦才彻底松了下去。
第四日,两桩好消息接踵而至,一是柳墨台传讯回来,他在今夜傍晚之时便能赶回武馆,二是银翎先前遣出的几封密信,今日晨时总算得了些许回音。
银翎与众人略作商议,便决定亲自出门一趟。临走之际,他神色肃穆,叮嘱弟子们务必守口如瓶,勿要向外人道出自己的行踪,只当他还如往日一般待在武馆,一切照旧。
为了掩人耳目,银翎直接在院中烧了张瞬移符,火光一闪即灭,待弟子们反应过来之际,人影早已杳然,只余一缕尘似的青烟。
柳墨台收的这群弟子,虽往日里闹腾了些许,在要事上脑子却一个赛一个的清醒,这个节骨眼,几人乖顺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不仅一点乱不添,甚至自发的想了几套轮流值守的方案,分班巡护,愣是将武馆料理的井然有序。
傍晚时分,柳墨台连日赶路,风尘仆仆,总算是要回了村子,他揭开行囊,喝了口所剩无几的清水,勉强润了润发干的嘴唇。远远的,他见了村子的轮廓,村庄上方隐约飘了几缕烟雾,这个时间点,正值家家做饭,想来是升上天的炊烟。柳墨台唇边绽出丝丝笑意,近两天来接到银翎传讯,道是一切安稳,他那颗悬着的心也就微微定了些许。
又往前赶了一二里路,柳墨台的笑意却顿时僵住,他隐约嗅出一丝异样的气息。升上天的烟尘太浓太密,沉沉的压了一片,透出的是叫人不安的黑色,断然不是寻常柴火燃出的白烟。他察觉事情不对,再无半分迟疑,当即快马加鞭往村中赶去。
谁知事情竟比想象中还要糟糕。他到的时候,村子已经不成样子了。
村口原有几颗枣树,尽数被烧作了焦炭,枣子灰扑扑的落了满地,本该日日坐在村口唠嗑的老妇们也不见了身影。疾驰进村内,简直是人间惨剧。房屋倒塌了过半,偶有几面尚自挺立的墙根,也熏得黑漆漆一片,向天上冒着阵阵孤苦的黑烟。尸体一具叠着一具,有官兵的,也有村民的。地上散落着未干的水迹和杂乱的马蹄,泥水溅的到处都是,却压不过空气中无时无刻弥漫着的焦糊味。
柳墨台从马上倾身,随手捡了根长枪做武器,就沿着马蹄印疾驰而去。这条路他近来走过无数遍,是回武馆的路。一路上没见着一个活人,近了才见黑压压一大片官兵围着武馆,他们围的杀的不是甚么穷凶极恶之辈,而是最常见不过的,每日都能见着的村中的村民。这些村民在他手下弟子的带领下勉力支撑,眼看着就要支持不住。顿时,一股凶怒之火燃遍柳墨台全身,他暴呵一声,提着长枪驾着马儿就向官兵冲去。
如何形容这种冲击?照弟子和村民的视角看,就是神兵天降!一人可抵千军万马。只见长枪毫不客气毫不留情刺穿甩开那些官兵,瞬息之间杀出了一条血路。他的手那么稳,他的神色那么冷峻,鲜血溅在脸上,身上,面不改色。这简直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官兵怕了,想逃,被他一抢刺穿,倒在地上没了声息,惊恐的表情遮也遮不住。
村民们哪见过这番场景,一些接受力差的妇人孩子已经扶着墙连连干呕,剩下的众人也各个面白如纸。
柳墨台没多说什么,翻身下马,扔下武器,神色间的肃杀之气还未全然散去。他头一件事是让弟子清点伤亡,又问了弟子们一些信息,拼凑了个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