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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缝变 银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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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翎的眉头微微蹙起,忍了片刻,化作一句清浅的叹息,就此放任。
柳墨台又攥着隔音符等了会儿,不见回应,心中暗忖:“没意思”,那点子捉弄的心思便也浅了,他将隔音符贴回原位,自顾自转至银翎对面落座,开始观棋。
棋盘之上黑白纵横,局势却明朗清晰。黑子占尽优势,将白子逼入一处死地,只消最后一子,便可定鼎乾坤。然柳墨台凝神细看整幅棋盘,却颇觉此有蹊跷之处,只见此番死路的情形在整局棋盘之上已有整整四处,每一处白子都能侥幸逃脱,可这逃脱并非凭借运气,反而全靠黑棋悬而不落平白耽误的时机,银翎接连又落了几子,眼看着白字又要因此破开重围,柳墨台心口陡然生出一句“剪不断理还乱”,未及细想,手已快上一步,执起黑子就落了下去。
死寂,像死一样的寂静,理智在长久的沉寂中逐渐回笼,柳墨台猛然意识到,他打断的并非一副棋局,这悬而又悬,将落不落的样子,像极了一个人正在反复纠结一件事情。他像是做了错事被抓了包一般,迟疑又迅速的抬头悄摸着打量了银翎一眼,这不打量也就罢了,一打量就看见银翎拿着棋的手顿在了半空中,还有那无法忽视的,欲言又止的看向自己的目光。
柳墨台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心底发毛,正欲开口吐个几句圆场的话,却发现银翎像是有话要说,忙吞了回去静等发落。等着等着,柳墨台始终没等到一句句子,在耐心告罄之际,银翎终于开口了,声音发哑:“旁观者不入棋局。”
柳墨台心头“咯噔”一声,这没头没尾一句句子,他实在是摸不清头脑,若仅仅只是针对他刚刚的行为尚且也罢,可后面明显还有些没摸清的事等着他。柳墨台并不喜欢猜谜,正打算开口问个清楚,银翎却站起身,不由分说就将他往外推,还不等反应,人已到了廊下,身后房门“吱呀”一声落了锁,门缝里飘出一句:“别问,你不知道的好。”
柳墨台茫茫然四顾,盘算着找他的几个徒弟玩玩,抬脚欲走,身后却传来迟疑不定的一句:“若是有日你知晓了,想清楚了,记得再来告诉我。”
脚步顿住,柳墨台狠狠皱了眉,心中没来由的升起一股子烦躁之意,若是这事真是个秘密,一点不叫他知道也罢,柳墨台尊重所有人的秘密,他会当毫无此事般转头就忘,若是这事需要他知晓,大大方方告知也就罢了,有什么一起商量。可现在这半遮不遮,半露不露的模样,既想他知道,又不想他知道,迟疑半日没个定数,真叫人不爽。
他风风火火带着满肚子的气寻他那群弟子去了。
跟着笛声走,绕过回廊穿过月洞门,最先映入视野中的是乌泱泱一帮子人头,一看,几个弟子全都在呢,他们挤作一团围着简川,柳墨台拨开几人,简川抬头望来,循着步子的声音转过头对着他,腼腆一笑,把笛子举到嘴边,鼓足勇气吹出了三个音节。
“短——短——稍长。”
柳墨台愣了愣,最开始还无知觉,直到衣角传来轻微的拉扯感,回头对上弟子樊莹糕的口型,这才惊觉简川这笛子吹得竟是“师傅好”的意思。柳墨台顿绝有意思,随手递给了简川一颗灵石以示鼓励,前脚被银翎扫地出门的郁气几乎消散殆尽。他弯了弯唇角,转身就挤进了自家弟子行列,围着简川一起看个热闹。
自此之后,简川逐渐迷恋上了用笛声交流,平日里路上见了,她都兴高采烈地掏出风舞笛,呜呜呜吹上个几句,问好,请安等词句层出不穷,一点不嫌累,柳墨台有次戏言道:“原来我们简川是个小话痨。”没曾想简川歪着头琢磨片刻,竟重重点了头。柳墨台顿时心生怜惜,对简川更是倍加怜爱。
这日子过得悠闲,柳墨台武馆开的随性,对弟子也并非严师,只把着大方向不变,没事三五不时查验功课,给些修炼资源。余下的光阴里,柳墨台时长外出不知作甚,弟子们没人拘着自然也常出门去,找不见人是常有的事。唯一确定的便是银翎几乎终日都在,他不出门,不闲逛,整日在房里闷着,不知忙着什么东西。于是乎,抱着解决问题的心思,当然也不乏有几分逗弄之意,柳墨台立了个规矩,凡是出门都要向银翎报备。
弟子们知晓了,乖乖照做,一遇着出门的事就跑到银翎房门口的廊下,深呼吸几口,大喊一句,随后兔子似的撒腿就跑,赶都赶不上,留下屋内的银翎面色铁青,被打扰了也一声不吭。也正因此,近来柳墨台自知理亏,常常绕着他走,想抓住罪魁祸首也没个办法,逮住了也嗯嗯啊啊就是不答。
更过分的是,偶尔有几次交谈,柳墨台发现了银翎竟全记住了弟子们的去向,他变本加厉,找人的事也开始哄着弟子们去问银翎。银翎开始听着敲门声还开个门,好声好气的询问何事,然后细细告知,中途就只开个窗子了,最后连窗子都懒得开,直接从门缝中扔张字条完事。
大家各忙各的,也各管各的,东升西落,日子就这样晃晃悠悠的向前奔着。武馆近来日益冷清,弟子们发现了一个寻清闲的好去处,那里众人也熟,是弟子樊莹糕家里开的樊家酒楼。今日,几人练功之余正去此处吃着酒,谈着笑话,不时给酒楼帮个忙,本来这也是一个再平淡不过的下午。
谁知外面的伙计火急火燎跑来。众人停下手边动作,见他脸色恐惧青紫,心头一颤,樊莹糕忙上前搀住他,急声问道:“发生了何事?”
“官…官兵…是官兵!官兵来了!他们说我们…说我们…”
“说什么?”一旁的另一个弟子卢克晓脾气暴,急头白脸捉着伙计的衣领就问,“你快说啊!”
突然一阵噼里啪啦的摔打声传了进来,所有人心下一沉,不等反应,大门“砰”的一声被踹开,光线照进来,最先看到的是砸在地上的牌匾,上面原本飘逸俊秀的“樊”字裂成了好几段,掌柜的捏着自己心口的衣服,指着官兵的手指颤抖的不成样子,樊莹糕忙又跑去扶住自家老爹,手中一湿,掌柜的竟已老泪纵横。
弟子百里凭栏装作不经意的甩了下手中拂尘,他朝身后还愣着的几个弟子递了个眼色,梅似卿刷的展开扇子挡在掌柜的和樊莹糕前面,韩寒拉过简川的手,护着她躲在后面,卢克晓已经放开了那名伙计,站在百里凭栏身侧,高大的身躯无形中添了几分震慑。
见身后几人已经准备好,百里凭栏这才开口相问:“这位官爷,我见您也是正气使然,不知这小小一处樊家酒楼到底是犯了什么事?需要劳动各位如此大动干戈?这掌柜的我看着也是本本分分,不知是不是出了什么误会?”
“误会?是不是误会也要先查了再说!我看你们几个也不像是找事的人。我奉劝各位一句,官府接到匿名举报说樊家酒楼私藏妖物,不想扯上关系的尽早离开!”领头那人手里拿着官府文书,恶声恶气道。
众人的心顿时沉入谷底,当朝律法明文规定,凡私藏妖物者,罪在不赦,伙同者与私藏者同罪,皆斩,悬首于市。揭发者,赏黄金十两、白银一箱。被揭发者,不问虚实,先行斩决。若事后查得揭发之事系属冤诬,则揭发者坐以诬告之罪,诛三族。被揭发者虽蒙不白,其身已死,不予追偿。
“妖物?”掌柜的手都抖了,半是气的半是吓的,“草民生平从未见过妖物,何谈私藏?那举报之人究竟与我何愁何怨,如此误我?”
“这我就不知了,掌柜的既然也清楚了因由,那就跟着走吧。”领头的官兵大手一挥,手下顿时向几人走来,不由分说就要带走掌柜。
情急之下,樊莹糕忙出手护住自家老爹。
一瞬间,气氛降至冰点,箭离了弦,不得不发。
“来人!伙同者一并斩首!”领头的官兵起先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朝身后呵斥。
顿时,官兵包抄,樊家酒楼里里外外被围的水泄不通。
刀光破夜,剑影横飞。酒楼内交战的声音彻夜不息,官兵若汹涌的潮水般前仆后继,倒下一人,转瞬间就涌上一群,源源不绝,悍不畏死。
一众弟子初时犹存善念,不愿伤及他人性命,以指封穴,断其行动即止。及至战酣,气力渐竭,已至自顾不暇,更遑论留手。再至后来,不知哪处开始,只见迷糊之中血光一现,便再也无可收束。最后殷红四溅,层层叠叠漫于眼前。
几名弟子平日里虽跟着柳墨台习武,却阅历浅薄,未曾见过如此修罗地狱,各各面白如纸,然身后并无一处退路,只得咬牙苦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