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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幻境尾声(上) 第一卷—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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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集的云彩逐渐向此间天地聚拢,于是乎,一时之间,乌云遮日。这显然是灾祸的预警。
胡紫深脸色一凝,梦拒的现世比她的想象还要恐怖,时间已然不多,她转身欲走。
突然,她被叫住了。
回身看去,石霁唯站在石桌前,目光沉沉,他黄金色的竖瞳下已经有了蛇类特有的阴狠与执拗,他看向她,嘴唇有一丝颤抖,问道:“当年,胡佑溟杀死了我哥,是吗?”
“是。”胡紫深答道。
四周的烛火猛然串高几分,发出痛苦的低吼。
胡紫深再次转身欲走,在即将走出洞穴的那一刻,身后传来石霁唯的声音。
他又问:“可有隐情?”
“有。”胡紫深走出石洞窟的脚步一顿,回答像是散在了风里,随后再也不管身后,几步走了出去,奔向诡异的充满了不详气息的天空。
一道传讯符闪着微光在满是乌云的天空中划过,最后落到了魇梦手里,上面只有寥寥几笔:“求援,与溟。”
魇梦瞳孔猛缩,她顷刻间化作一道火红的线离开,尾焰短暂的划开了乌云,一会儿就失了踪迹。
胡紫深收回目光,暗叹一声,转过头。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她不再犹豫,飞冲入云霄。随后在空中短暂徘徊,最后锁定云中的一处,那里停着一道清瘦的身影,离得近了就会发现她的眼睛没有焦距。
那道身影仿佛感受到附近有生人的气息,机械般的转过了身。待全貌展现在胡紫深面前时,胡紫深遍知道,这就是梦拒了。
一瞬间,胡紫深愣住了,忍不住笑了几声,真是没想到啊,这梦拒居然只是个半成品,而且看这模样。她突然觉得讽刺,这与很多年前她收集的古卷记载相类似。梦拒从古至今真正会炼制的人就寥寥,资料也少的可怜,没办法,“邪”的东西总归会被正道人士视为眼中钉一般烧毁了事,那时候她陆陆续续收集了五份资料,也只收集到五份资料,很多过程还是她自己补上去的,不过并没有实施就是了。
至于后来,胡紫深把这个东西编纂到自己正写的书中后,就把资料随意放在自家了,东一份西一份,反正那里本身也没什么人敢进。
而眼前的梦拒,显然只是有人拿到了其中的两份资料,就自己拼拼凑凑造出了那么个东西来,真是艺高人胆大。
胡紫深意味深长的四处扫视,嘴角露出一丝顽劣的笑,她猛地冲向梦拒,率先发起首次进攻。
梦拒冰冷冷的回击。
柳墨台在远处遥遥望着,只见胡紫深迎身而上,快得宛若闪电一般,身形轻的像燕。她的招式狠辣,同时极具迷惑性,每每借力化力,灵活的捉不住手后,总会猛的攻向敌人的弱处,不要命般。
而她的对手梦拒则截然不同,凭借着近乎没有任何办法造成伤害的身躯,纯机械化精准化的攻势,每每在惊险处恰到好处的抵挡了胡紫深繁乱的招式。
两人在天上战的不可开交,一红一粉两道身影宛若拖着尾焰的流星一般快速略过。
可是......
柳墨台看了半天,眉头也皱了半天,他心中有惑,想了想还是转头问银翎,没想到对方的眼里也有些许不解。像是注意到看向自己的目光,银翎直接道:"小深素来的确不爱近战,我亦不知她为何选择如此方式。"
柳墨台明显噎了一下,想来也不便再言。
静默之间,他的心理隐隐感觉到此事与梦拒有关,可坏就坏在他对梦拒的了解并不很深,至少没有胡紫深了解的多。当下也只得与银翎一同看去。
变故就发生在短短几秒,又或是一瞬间。
胡紫深被一掌击在了胸口,嘴角溢出些许血丝,整个身体瞬间绷紧,如箭矢一般向后飞去。
那个刹那,她的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弄地张开双手。瞬间,一条巨大的金属质感的骨龙破空而出,带着震天动地的响声,向梦拒而去。梦拒用上了所有的防护。
骨龙近了,又近了,最后迫在眉急。
梦拒的面孔在空间的扭曲之下近乎变形。
随后,所有人都听到"轰"的一声!
梦拒呆滞的站在原地。
骨龙撞向了虚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一到惊天动地的惨叫声回荡在天地间。
虚空中掉出了一个血淋淋的人。
待几人反应过来之后,那个人已经被胡紫深捏在手里了。
柳墨台只得依稀从他不成人形的样貌中勉强辨认,待认出来后,他有些惊诧的对银翎说:"是那个特别狂妄的黑熊精!"
原来如此!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难怪那么多年来这黑熊精都藏在自家府邸不出,难怪当时余尤吟被堵在地下炼炉门口。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黑熊精根本没办法离开梦拒身边太远。
而梦拒的主人,对梦拒有根本性的影响。
胡紫深显然是一开始就知道这点,才会设法抓了这藏在后头的人。
那黑熊精怕死的很,在胡紫深手上充满了恐惧,胡紫深也不为难他,或者说根本没想过要搭理他,直接往远处一丢。
那黑熊精离的远了,更远了,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下,爆开成了一团血雾,洒落在人间。
梦拒晃了一下,这会儿彻底不动了。
胡紫深也不在着急了,慢悠悠捂着伤口走上前去,轻轻理了理对方的鬓角,叹了一声:"得罪了,但是你不该出现。"
说着掌心虚按在对方额上,刚要彻底毁了这梦拒,窦然间,梦拒以一种刁钻的角度向后滑去,她的衣裙由红转白,她的双眼充满了执拗。
她的嘴里机械的,断续的说出了本不该说的话:"你不许...伤害...茵...姐姐。"
胡紫深瞳孔睁大,往后飞速掠去,骨龙盘踞在她的身边。
这回麻烦了。
胡紫深想也不想,甩出骨龙,自己一边回头,一边转身向着城郊疾驰而去,手里掐着决,嘴里呢喃几句,又道:“没成想这梦拒身后居然还有人,这回该是真正的梦拒之主了。”
她打算把梦拒引开,远离城镇。
柳墨台此时有些奇道:"你这后辈究竟是如何做到一见就知的?这回她又知道了什么?"
银翎思考一瞬:"约莫是这梦拒之主打算毁掉这座城。"
为什么?
还不待问题出口,空中胡紫深已经飞至城郊,梦拒紧追不舍,眼看着就要离开,没想到在一瞬间停了下来,甚至于忽略了惯性,让极速奔驰的反作用力全压在了自己身上,丝毫不顾对己身的损耗。
胡紫深紧皱了下眉,没想到背后的人竟然丝毫不怜惜自己千辛万苦造出来的梦拒,不顾一切也要毁了这座快要有千年历史的城,他能从中得到什么?
另一边,幻境中的采荷正在院子里抱着她的儿子。她的丈夫,就是那个化型成老者形象的娃娃脸青年,此时陪在她身边,替她打伞。
"我从没见过哪一年的今天会下雨。"采荷心里充斥着担忧,"小姐也从未让我离开过那么长时间,换做平时,早唤我回去了,事出反常必有妖,我这心里总觉得不对。"
娃娃脸青年凑近她的脸,指尖轻轻点了下她的鼻子,眉眼含笑,对她说:"如果心里觉得不对,那就赶快去验证啊。"
采荷的手掌突然烫了一下,赶忙推开娃娃脸青年,把手里的孩子往对方怀里一塞,丝毫不顾对方委屈的仿若懵了的样子,赶紧查看。
掌心有金色的流光一闪而过,采荷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胡紫深掐的诀,意思只有一个,配合,再无其他。
不等采荷摸清她家小姐的意思,她家院子里的大门突然被踹开,一个身形狼狈,脚底全都是泥的人站在雨里,他的头像机械里的齿轮一般一格一格的抬起,一摸金黄的色彩破开大雨,直接闯入采荷的眼里。
采荷突然悟了,她看看掌心残留的金色痕迹,原来小姐的意思是要配合他啊。
她的嘴边扬起微笑:"咦?这不是我们石霁唯石大总管吗?怎么那么狼狈?"
说着立马迎了上去,再次忽略了身后急急忙忙给她撑着伞的娃娃脸青年持续黑化的脸。
石霁唯看着她,声音沙哑到不可思议:"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年?采荷的微笑渐渐淡了,但想到她家小姐的吩咐,还是一五一十的告知,跟着小姐那么多年,她很清楚对方在纠结什么。
"当年炎淮山大火,你一直觉得是因为魇梦姐,但实际上是黑熊一族放的。"
"你哥确实是死于公子箭下,只不过他是被当了挡箭牌,在公子和黑熊追逐的过程中被突然拉入其中。"
"剩下的,不用我说了吧。"
石霁唯不知道有没有听,他仿佛跟死去了似的,静默无声。
过了会儿,他叹了口气,道:"我一直再查当年的事情,但是我拿到的所有的证据,所有的,都在告诉我是胡佑溟杀了我哥,是他为了隐瞒魇梦魔族出生必须经历的灾祸,而把放火烧山栽赃到我哥头上。"
"那你是信我,还是信你拿到的证据?"采荷漫不经心的问道。
"我一直都没相信过佑溟哥会干出这种事来。"石霁唯抬头看向黑压压的天空,任由雨水滴在眼里,又从眼眶滴到泥里,"可是所有人都这样告诉我,一遍遍,一年年,直到我自己都快信了。"
"可是今天。"他看向采荷,采荷居然从那双永远冰冷的,渗人的蛇类的眼眸中看到了细密的,逃无可逃的悲哀,"梦拒的出现,尤吟的死,胡紫深退无可退的迎战,像是在黑幕中破开了一条缝,终于让我确定,我一直被蒙在鼓里。"
他看向天空,这次眼睛里充满了确定无疑:"刚刚那死了的黑熊精,绝对不是梦拒之主,这梦拒之主,怕是还要藏的在深一点,我现在只能看出来他的初步目的是要毁了这座城。我需要你的帮忙,我们得把护城大阵打开。然后,查出那人究竟是谁,可以如此手眼通天。"
"好。"采荷不废话,走出伞下,"小姐的确有做护城大阵,开启的机关就在她住的永间水榭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