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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梦拒现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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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芜的无人之地总是滋生情绪。余尤吟总觉得这次等待的时间尤为漫长,他站在门口,已经过了近四分之一个时辰,他的队友杳无音讯,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绝了一样,一点细微的动静都无从传出。
白白等的焦急。
魇傀儡从不看他一眼,他们的步伐依旧坚定。
突然,这群机器一样的家伙儿集体顿了一顿,随后队伍发生了停滞,魇傀儡不在进入三层那个神秘的入口,而出口处,忽然涌出了大量的魇傀儡,一瞬间,整齐的队伍变得混乱。
一道白光猛的从缝隙钻出。
“他在炼制梦拒!”
什么!
余尤吟神色颤动,眼里是滔天的骇然,他心知小白花是回不来了,逼迫自己转过头,把视线放在大门,脚底的速度越来越快,他要出去,他要把这件事告诉石霁唯。
即便,此时此刻梦拒的诞生已经不可揭制。
他在魇傀儡中穿梭,他在魇傀儡中奔跑,他的步伐越来越快,他的面孔逐渐平静,他手中凝聚着一切可以打破禁制的力量,最终轰向早已经堵在门口,等候多时的这个府邸的主人——一只庞大的,已经显出原形的黑熊精。
于是,一只凶狠的,自大的,狂妄不屑的眼睛在视野内放大,再放大。
余尤吟全力一击,只是轻飘飘的被骤然挡在面前的红衣女子化解。
那只莹白的手柔若无骨,却把他拦在了这里。
千钧一发之时,梦拒成了,阻断了他冲出府邸的路。
于是,这重若千斤的一记攻击打在了自己身上,余尤吟向后飞出,撞在墙上,整个空间跟着震颤。
他捂着胸口,模样好似人类吐血,只不过他没有鲜血可吐,从口里落到地上的都是细碎的灰一样的碎屑。他看了一眼戴在腰间的玉佩,那是他的本体,现在上面出现了许多裂缝,有一道几乎要把玉佩洞穿,玉佩在裂纹之下摇摇欲坠的勉励坚持,时不时又有些碎屑落在地上。
“他快死了。”在另一个维度默默看着的银翎轻声道。
这一句话没有回声。
余尤吟仿若置身事外,恍惚间记起自己第一次化型的时候,一双黄金竖瞳眉眼弯弯:“呦吼,玉面郎君成型了嘛~”
然后他笑眯眯的斟了杯酒:“来,化型了就不要面无表情,都说君子如玉,要不然你微微笑一笑?就你这长相,啧啧啧,我感觉会有很多小姑娘心动哦~”
直到模模糊糊跟在他身边很久之后,余尤吟才知道,这人名叫石霁唯,是他本体的持有者。
后来,余尤吟总喜欢炼制各种各样的法宝兵器,经常一坐就是好几天,那人闲的无聊了就会过去歪着头笑眯眯的盯着他看,把他看的心里发毛。然后在他失误的时候咯咯的笑。烦人的很。
直到有一次,他的失误造就了另一件法器的诞生。
石霁唯坐在一旁瞪大眼睛,表情夸张的就差对着他的脸呐喊:这有什么用?
余尤吟抿了抿唇,脸色黝黑的一节一节转向石霁唯,忍无可忍:“还不怪你!”
原本,他想炼制的是一件被动释放的保命大杀器,被他那么一打搅,好了,三十年的功夫都白费了。这法器连杀器都不是了,只能在它的主人快要死了但还没死透的时候被动把人传送到原先设定好的锚点,无视一切禁置。
看似无视一切禁置很强的样子,可是实际上,它的发动要求就是要它的主人即将死亡但短时间还没死透,问题是,和实力低的人打碾压,和实力差不多的人打打不死,和实力强的人打被碾压,几乎很少有情况能用上这东西,除非主动找死。而且,最坑的是这法器还没有治愈功能,传送前还能多活两个时辰,传送后估计就剩一柱香,简直就是把人在往阎罗殿里一推。
也就是余尤吟实在舍不得自己这三十年白费,这才天天带着这法器,看一遍就想呕一口血。
直到如今,他还没给这破法器取个风雅的名字,实在是太扎人心了。
没想到有一天,这东西居然会被用上。
他笑笑,突然没了踪迹。
柳墨台猜测他是回了石霁唯在郊外的那处悬崖上的石窟。
待银柳二人赶到的时候,余尤吟已经化为了一抹飞灰,洒在书案周围。
书案上原本做到一半的山水画上赫然写着“梦拒”二字。
石霁唯比两人预想的来的迟,直到三四个时辰后,太阳都快落山了才姗姗赶到。
他面色深沉的来到桌案前,抬手掀了画卷提笔就要写,字迹一顿,他意识到了什么,又匆忙摊开画卷,上面是早已干涸的墨汁。
干涸的墨汁印着泣血的两字。
石霁唯的手抖的像筛子。
他突然捏住一张传送符,唰的一下消失在原地,片刻后又回来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朵枯萎的花。
这回,他很安静,安静的坐下,安静的发呆,安静的找出一个荷包……最后安静的拾起地上的飞灰。
从来没有想过……对吗?
他像行尸走肉一般站起,待反应过来之时,那扇专属于余尤吟的房门,合上了,他亲手合上的。
石霁唯忽然想到,如果那时候余尤吟炼制法器的时候他没有打扰,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谁知道呢……
石霁唯觉得难过。
“走吧。”另一个维度的柳墨台拍了拍银翎的肩,“别想了,死去的人不会回来,记在心里就好。”
过了很久,银翎轻声问:“你呢……记了多少人?”
柳墨台怔了片刻,摇头,很多很多,他没有回答。
两人再次回到永间水榭,水榭四周雾气弥漫,胡紫深已经回去了,采荷依旧不在,现在陪在她身边的是魇梦。
一只画着金色纹路的纸鸢飞来,停在了胡紫深手边,胡紫深展开,金色纹路的纸上浮现出几个字。
“梦拒现世,小人作祟。”
她递过纸,让魇梦看了,随后金色的纸被火焰灼烧殆尽。
魇梦沉思片刻,问道:“小姐,您的预言是指有小人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制了梦拒吗?”
“不是。”胡紫深抬头看向星辰,“它指的是两件事。”
魇梦深深皱眉:“小姐……是不是您的劫数?当世还活跃于世的,似乎也只有您能与梦拒分庭抗争了。”
胡紫深愣了片刻,摇头:“我一直以来都在学占卜之事,近几百年来,我几乎每晚都占一次我的劫数,但始终没有任何消息,也是前天,才得了些许提示,那提示是一点蓝光,摸不着头脑。后面我就占了进来我会遇到的事,你都看见了。”
魇梦若有所思:“小姐,那我先去查是何人炼制了梦拒。”
说着化作一道火焰消失在夜色中。
银柳二人见胡紫深之后并为有何动作,商议后决定跟上魇梦。
魇梦找人的方式很直接,她回了炎淮山,从地底召唤了无数低等幽魔,拿出法器给它们附上一层隐符,就开启了地毯式的搜索。
这一方式立竿见影,魇梦感受到城镇边大批量的低等幽魔失去了踪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般,心里就知道大差不差了。
胡紫深听着魇梦的汇报,手指曲着,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窗檐,心不在焉,偶尔嗯嗯啊啊两句,给出一些微末的回应。
只过了一会儿,胡紫深突然拿出两件附有隐形阵法的斗篷状法器,给了魇梦一件,问她:“你的那群幽魔有看见石霁唯吗?”
“?”
魇梦明显愣了一下,迟疑的回答:“看见了,他应该待在他的洞里。小姐……为何问他?”
胡紫深一边叩上斗篷的扣子,一边慢悠悠的答道:“因为他一直对那黑熊精抱有怀疑啊,即便这两结了同盟。”
“我们走吧。”胡紫深不再废话,直接跳上了屋顶,从上头翻了过去。魇梦很轻的叹了一声,走过正门,合上正门,又把正门锁好,这才从后面跟上了胡紫深。
两人翻山越岭,没一会儿就到了那处洞口,胡紫深不废话,一脚给踹开了洞口处的门,里面石霁唯浑身紧张的看向大门,眼里是骇然的神色,黄金瞳有些发红,似乎有些弱小……和可怜?
胡紫深几乎是闯进屋里,她上上下下把整间屋子都扫视了一遍,最终把视线落在桌上,桌上除了那两个大字外还多了个荷包。
看样子她大致猜到了事情的经过。
果然,只见她单枪直入:“你派人去查那黑熊精了?那家伙炼制了梦拒?”
“你?你怎么知道?”石霁唯一时没反应过来。
没办法,这可怪不得他,谁让他们早已不复当年,已经敌对了很久了呢。
胡紫深看他表情心里已经知道了个大概,她又问道,但语气中已然藏着八九不离十的肯定:“那黑熊精用法器掩饰气味了吧,法器应该是你借给他的,他当时该是把你蒙在鼓里了吧,估计没和你说他要炼制梦拒吧,找的什么理由?”
“他……好像是向我借过一个法器,我记得他当时是想娶一只兔子为妻,然后他担心其他人知道后会为难那只兔子,所以我……”
“所以你就借给他了?”胡紫深凉凉的道,“我还真是高看你了,这么拙劣的理由你也信?你当初是怎么想的?”
石霁唯无话可说。
当初是怎么想的?只是喜欢一个人,自然应该把她保护的好好的。
那时候他眼里满是羡慕,心里充满了祝福。
他有点不敢看胡紫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