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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幻境尾声(下)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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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紫深与梦拒已经战了快一个时辰了。
原本的梦拒直属于神秘人,但中途又中转到了黑熊精手上,加之胡紫深出其不意的骗招,解决梦拒并不难。
但是现在不同于往日,梦拒没了中转的这站,直接由它真正的主人控制,威力被完全发挥出来了,而且这次,梅开二度再次巧胜也行不通了,对方已经有所防备。
多亏了这一身机关本事,胡紫深在自己本就不太擅长的正面战场上活活坚持到现在,可惜不论是机关还是暗器,总会有耗尽的时候。
胡紫深没有办法,她只能咬牙硬撑。
梦拒与她一来一往的斗争中也挂了彩,但是,它是没有痛觉的,只有在身体损坏到没有办法在释放出任意一次攻击后才会停下。
这一战真是风云变幻,让人直叫精彩。
场面一时间胶着,云彩仿佛也跟着一起停滞。
突然,梦拒接到了一条特殊的指令,她放弃任何防御,收回对胡紫深的进攻,横冲直撞入城镇之中。
果然,胡紫深脸色一凝,她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发生了,也来不及多加思考,胡紫深穷尽毕生所学追了上去,在梦拒的攻击到来之际使出了自己一直留着的保命法器——环盾。
那盾的中间是旋转的水波纹,在梦拒的攻击抵达之后水涡旋转的更加厉害了,盾面微微向内凹陷,有水珠不断脱离盾面,形成了短时的小雨。
“咔嚓”,环盾上镶嵌的灵石裂开了一条缝,梦拒的第一招被成功化解,盾面回弹,恢复原样。梦拒离城镇远了一点。
胡紫深追上,看着是想要乘胜追击,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盾只能在用两次了,她需要把梦拒引开,远远的引开,最好能想办法销毁,控制住。
第二招,胡紫深先发制人,以环盾盾面为武器,当场向流星一样撞了上去,冲击力冲的双手发麻,胡紫深咬着牙,她退无可退,只能发挥自己所有潜能,轻喝一声,撞开梦拒,冲击力震的她双手发麻。
“咔嚓”,灵石又裂了一条缝。
胡紫深下一秒收起了环盾,大拇指用力擦过唇边的一丝鲜血,迎了上去。
这一次,两人都彻底摒弃了防御,各式攻击接踵而至。
胡紫深开始有些束手束脚,她和梦拒的不顾一切不一样,她还要顾及地下的城镇,对此又多接了很多招攻势。
眼看着就要防不住,胡紫深瞳孔猛缩,刚要拿出环盾,下一秒,莹莹微光自山脚下升起,包住了整个城镇,是护山大阵开启了,她当年历经无数个日夜研究的护山大阵!胡紫深简直喜极而泣!彻底放开了手脚。
隐隐约约,她逐渐占据上风。
永间水榭,采荷和石霁唯终于松了口气,他们两人刚从湖底上来,衣襟全部湿透,向地上滴着水,模样好不狼狈。
石霁唯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的战况,心里计较,此刻他没把握快速找出梦拒的主人,于是寄希望于胡紫深身上,他转头问采荷:"你家小姐是不是还预留了什么底牌?快点拿出来吧。"
可采荷却面露十二分的难色,欲言又止,支支吾吾的:"我...不太知道我家小姐的底牌,这种东西谁会和一个婢女说呢?"
"也是..."石霁唯叹了口气,转而思考梦拒之主,他问出那个问题,却几乎没指望过答案,他根本骗不了自己,他清楚知道自己只是在回避这个问题,仅此而已。他习惯性的开始踱步,在脚迈出去的那一刻,石霁唯瞳孔猛缩,不对!他看向采荷,这才注意到她现在浑身都是破绽,黄金色的蛇瞳死死盯着采荷,仿佛要把她看穿。
石霁唯迅速沉下心来,这会儿嘴边流露出一丝疯狂的笑意,那是看穿一切过后专属于局外人的笑意。
采荷心底狂跳,这个笑意,太熟悉了,她仿佛一瞬间看到了她家小姐,她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石霁唯吐字清晰有力:"你在骗我,故意的。对吧,采荷小姐?"
采荷看向他,眼睛避开了直视。
"对。"
她的声音散在了迷茫的水汽里。
好一阵,采荷缓缓开口:"小姐却有一物可制服那怪物,她给这灵器命名为'一叶扁舟',据说,不论是人是神是妖是魔,这东西都可以灭了他们的魂。"
"是么?"石霁唯皱了皱眉,"代价是什么?这么厉害的东西总得有代价吧。"
"是魂。"采荷抿了抿因紧张已经有点干裂的嘴,"小姐说,一命换一命,一魂换一魂,她的东西公平得很。"
"原来如此,倒也是她的风格。"石霁唯嘴边的笑柔和下来,他问,"那灵器现在在哪里?我们怎么用它?"
"你疯了?你真打算用它?"采荷瞪大眼睛。
石霁唯深深地看着她:"停吧,你的目的不就是希望我用这'一叶扁舟'吗?"
他看向即将飘落在鼻尖的落叶,苍白的修长的手指捻住叶片:"你这出戏演的真的很夸张,下次不要装作支支吾吾的样子了。"
采荷愣了片刻,笑了:"我就知道,你不会被蒙在鼓里。那么,你会用'一叶扁舟'吗?"
"会。"石霁唯毫不犹豫。"不过在这之前,你可以告诉我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采荷有点茫然:"你不是都该知道了吗?还需要问我?"
石霁唯苦笑:"我确实猜到了不少,可是一直以来,我身边的所有人,所有情报都想要告诉我另一个版本,一个狐妖是罪魁祸首的版本,我能推理出其中的一些漏洞,后来也隐约察觉到我这里有卧底,我从来没有信过,那么多年了,我只是想听一听当初的真实情况,我只是需要证明自己没有错。"
"其实当初的事情很简单,并不复杂。"但采荷的心里却五味杂陈,"你记得的,当初炎淮山发生了火灾,后来火越烧越大,直接引爆了地底沉睡的火山,所有人都在忙着救人,家主也是。
但后面家主发现,有些尸体烧焦的面积过大,而且烧的较为均匀,他怀疑是人为,有人趁火作乱。
很多人都不信,认为那么大的火烧成这样很正常。
也幸好,家主还是坚持他的想法,并且在第二天夜里找到了线索,他和当初的手下跟着线索一路追查,你哥也在其中,并且是最先发现放火之人踪迹的那一批,他给家主传了条信,自己在那边蹲着。
可是那放火人实在太过警惕,一有风吹草动就要逃走,情急之下你哥他自己追了过去。
家主赶到的也很快,几乎一两分钟就到了,并且做出了合理的预判,挡在了那人逃跑的路上。
没想到那人狗急跳墙了,一瞬间往后仰,借着摔倒的时候直接劫持了正在后面追他的,离他很近的,因为惯性又没办法停下来的你哥。
家主一见那人有动作,就立刻朝他射了一箭,最后那箭直接被他拽到身前的你哥挡住了。
后面家主的反应真的已经很快了,马上抓住了那人,随后立刻折了你哥身上的箭,撒了止血灵药,撕了袖子把伤处包了起来,怕挪动你哥会造成二次伤害,又立刻派人去请来了老医师。
原本这伤根本没击中要害,你哥照理说修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但是他在当晚却不明不白的死了,这件事情家主后面一直在派人调查,后面据说是一种叫'见血封喉'的毒。
具体我不太清楚,家主和小姐都没和我细说过,不过,我记得家主有一天喝了酒,和小姐提过一句,说是找到了你放在外面的探子,把具体的事情经过写了封信,还有检测结果,那只断箭什么的一堆东西都给了他,现在应该在你手上。
虽然现在看来......似乎没有到你手里。
至于放火人的身份,也调查出来了,好像是黑熊一族的人,这个我也只是听家主和小姐聊天时谈起过,我不太关注后续,知道的大体就是那么多了。"
石霁唯思考了很久,他的脑海里翻天覆地,这只是一个无比简单的事实不是吗?早就猜到了的。可心里头还是堵得慌,良久,或许是为了抓住一丝理智,他呢喃道:"你知道吗?我没有收到过你说的那封信,放在我桌上的只有一截断折的箭,一瓶毒药,和一张无比清晰的族标对照图。"
"这......"采荷皱眉,"你怀疑过你的那个情报人员吗?引导的也太明显了吧。"
"怀疑过,也试探过。"石霁唯苦笑,"这人藏得很深,而且...他定然不是我身边的核心成员,很可能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基层做事的小人物罢了。话说,采荷,你知道你家家主具体把那些东西给了谁吗?或者去了哪个地方给我送的这些东西?"
采荷叹了口气:"我说过,我不太关注后续。"
石霁唯还是不死心,又问:"那你现在能联系上你家小姐吗?她总归知道。"
采荷又叹了口气:"小姐只能单向联系我,我自己是没办法直接联系小姐的。不过小姐总有算卦的习惯,也许她早就知道你会问这个,马上就给你传信了呢?"
石霁唯抬头望向了被云遮挡的密不透风的天穹,上面有两个人影在相斗。嘴边逐渐弥漫起一丝苦涩,石霁唯这次谁也没看,紧紧闭上了双目:"不,她不会的。你说得对,你家小姐早就知道了。现在想来,她给了我很多次机会,她一直在等我在夜晚推开那扇厚重的大门,把事情问个清楚。可是我没有去,我一直没有勇气去,我一直不敢推开那扇大门,我生怕自己猜的不对,我害怕她哥真的是凶手,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采荷听得直皱眉。
"现在,把'一叶扁舟'给我吧,告诉我使用的方法,这是她对我的考验。不,她从来不会考验人,她只是喜欢把自己身在局外,像一个观察者一样看别人的反应。"石霁唯眼尾微垂,"你看,真的好明显啊,她把路都铺到这了,一条是让我献祭自己救下这座城,另一条是沿着线索追查到一切的源头,这条路她已经等我选择了几百年,我迟迟没有走上去,现在上去也已经迟了。"
"不是还有第三条路?"采荷问道,"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做,静静地等待小姐处理完一切。"
"不,这样她会看不起我的。"石霁唯笑了,"照你这么说的做,我对她来说就彻底成起陌生人了,按照你家小姐的脾性,以后她就是看向我,眼里也不会倒映出我的样子了。"
"你倒是对我家小姐清楚地很。"采荷显得有些忧伤,"今天我也算是长见识了,头一回见你那么多话。"
"人之将死,我也没办法啊。"石霁唯显然坚定了自己的决定,这会儿语气竟也跟着轻松不少,"告诉我吧。"
"也行,是你自己选择的,那就拿去吧。"采荷点点头,从袖口之中解下一个乾坤袋,抛给了他。
石霁唯接过,解开了袋口,灵识往里面探去,只见那芥子空间里果不其然停了一舟,那舟又果不其然呈叶片形状。
果真是她的起名风格,石霁唯嘴角抽搐。
不过既然是她,那么,石霁唯问:"这一夜扁舟定然还有另一面吧?"
"没错。"采荷稍感意外,但自知凭借此人对小姐多年的了解,这也在情理之中,"它真正的形态是一座九层宝塔,此塔不同的是,它选择了两边不对称,连形状也不相同的设计。唤出它只要将一叶扁舟放置在水上。"
"果然,那么封印方法呢?"石霁唯问,"你家小姐的东西虽然精巧,但是使用方法总是一如既往的简单。这次...也不例外吧。"
"确实,你只要自己进去,然后在里面写下对方的生辰八字就好。"采荷回答。
"生辰八字..."石霁唯喃喃,如此说来他得知道梦拒的生辰八字,可是梦拒什么时候诞生的,他并不清楚,那胡紫深为什么会给自己那么一条路?
难道说,他要的并不是梦拒的生辰八字,而是主控梦拒之人的生辰八字呢?只要那人的灵魂在梦拒的这具躯壳里面,应该也能将它封印吧。
石霁唯忍不住抬头看向天空。
胡紫深...你会是这个意思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所知道的,只有小白花的生辰八字了。
所以,小白花和余尤吟遇难,你也是早就预料到了吗?
也是,你那么聪明,再加上会看天象,这世上难道还有你预料不到的事吗?
正常来说,一般朋友手下我也根本不会知道他们的生辰八字,可是偏偏,小白花的我还真知道,这一点,你也预料到了吗?
石霁唯狠狠闭上眼,又张开,采荷似乎很轻的听到他叹了口气,就看见他落寞的背影拿着一叶扁舟,走到此地从来就有的湖边,把拇指大的一叶扁舟放下,它慢慢变大,最后停在湖畔,像是开往冥河的船,船头挂着银色的冷光灯。
他踏上小舟,小舟载着他飘向了湖中心,随后果真和采荷所说的一样,变成了两边不对称的踏,像是月亮和潮汐被冰霜凝在了一块。
后来,门关了,梦拒消失了,几人都清楚梦拒被封印了。
胡紫深一身鲜血从天上下来,乌云散去,天光重新照亮了这片城镇。
"采荷,走吧,我们去找那个真正制造梦拒的人。"胡紫深说道。
"小姐...他..."采荷犹豫了,这是她第一次没有第一时间执行小姐的命令,她看了一眼湖中屹立着的宝塔。
"走了。"胡紫深催促。
采荷跟在她后面,反抗微不足道,甚至只有一句没有说完的话。
"魇梦应该不会回来了。"路上,胡紫深又说。
"......"采荷动了动唇,颤抖着居然不知道说什么。
胡紫深看上去料到了她的迟疑,继续说:"她现在应该机缘巧合之下去了魔界。"
采荷的心里没来由的松了口气。
后来,那个造成了一切的罪魁祸首很快落网了,果然应了那句"小人作祟"。
此人,柳墨台也熟,是他进入幻境之后第一个对上的人,狼小二。
一切是从他开始,一切又是由他结束。
柳墨台内心清楚,这人原本应该并没有多少"戏份",全是后期采荷凭借此刻的震撼而创的。
他感慨万千,早该从之前蛛丝马迹中推测出来的,可惜当时他完全就是无厘头,在幻境世界里乱闯,闹出不少笑话。
等了会儿,在主仆二人解决完狼小二之后,幻境依旧没有消失,它还差最后一段。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
可是,就像是细小的石子投入湖面,几乎不会溅起涟漪一样,幻境的末尾,主仆二人回到永间水榭,关上了厚重的大门,随后,胡紫深额间花钿之下闪过浅蓝色光芒,她就消失了。
消失的很突然。
采荷一转头的功夫,就再也找不到她家小姐了。
很多年以后,找的快要发疯了的采荷创造了一个幻境,她把自己留在了过去,所有人都在的过去。
幻境彻底崩塌,远远的,那个无助的孤单的女子似乎朝这里看了一看,也记不清有没有流下过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