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之》浊酒泽明

5、身为江行之 （05）

　　江行之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他正用尽全力压制怪异的感觉，甚至不知道是皮肤好像裂开一样的疼痛感更强烈还是骨头密密麻麻散发出来的痒更厉害一些。
　　汗浸透了衣服，发丝间都是滴落的汗珠，打完电话又回来的南伯看向监视器，少年单薄的背脊从上卷的衣服边缘露出一小节腰窝，他扭过头，正巧看见推门而入的几位医生。
　　把老宅那边的意思转达，不论是南伯还是在现场的几位医生都有些不忍，控制仪推进三格，隔离室里模拟信息素浓度加大，又混入了另一位江家高等级alpha的力量，江行之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醒着还是昏过去了。
　　头疼欲裂形容不了痛楚，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江行之疲惫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他蜷缩在床上，隐约听见门被打开，进来的人用一张毛毯裹住江行之，轻而易举将他抱出隔离室。
　　＂这......＂医生欲言又止，毛毯里是毛茸茸的一团，他们还是第一次遇见一次分化时拟态与第二性别一起出现的案例，虽说江家子女跑来医院做分化某种意义上代表着对这个孩子的不重视，但那也不是出了事的情况下他们能负担得起的。
　　不光医生发愁，南伯也发愁，毯子里裹着熟睡的江行之。
　　出了这种事情，后续会有人来和医院沟通，倒也不用担心这些人乱说什么，好歹他们也是顶着江家的名头来的。
　　关于江行之的去处，南伯还是问了一下老宅那边，电话里沉默了将近五分钟的事情，最终还是决定把人先送回老宅。
　　于是江行之在昏睡一周后，睁眼看到的不是自己熟悉的天花板也不是医院的白炽灯。
　　＂嘤。＂
　　江行之慢慢睁开眼，他现在躺在一个椭圆形的小篮子里，四周垫着柔软的绒布，身下是厚厚的一团，而他窝在正中间，压出一小窝凹陷。
　　这个大小明显不应该是他正常大小，紧接着他就反应过来自己四肢都变成了动物形态，长满了白色毛发。
　　这是正常的吗？！
　　就算江行之再不听课，也知道正常来说分化是两次分化完成的，第一次在16岁，会分化出第二性别，第二次才会分化出拟态，拥有动物形态。
　　江行之努力适应自己四肢的情况，想开口说话，发出来的声音却是细细软软的叫声，有点像之前云舒给他看的那些萌宠视频里的小狐狸，江行之抬头，终于在不远处立着的全身镜子里看见了自己。
　　奶胖奶胖的小狐狸像是爆了毛，圆墩墩的坐在与他毛色相近的窝里，毛茸茸的尾巴正在身后摇晃着。
　　咔哒
　　江小狐狸身体僵硬，全身镜不光照见他的身影，连同推门而入的人也一并照了进去，那是他只见过一面的江家上一任家主，江老爷子属实是高龄，在这个人均一百三四十岁的年月里，他硬生生活到了二百来岁，这还要归功于他那本质上代表着长寿的拟态。
　　他们江家的基因可谓是极其混乱，主家旁枝人口多到数不清，但是每一代都会出一个断崖式领先家中所有同龄人的小辈，江老爷子那一辈是他，觉醒了玄武拟态，坐镇A市，绝对防御力量辐射以A市为中心的四大城八小城，可以说将A市完美保护起来。
　　然后就是江行之与江行舟父亲江陵阳那一辈，那一辈出众的是他们的二伯江陵宇，现存的sss级别Alpha之一，拟态饕餮，主能力之一为吞噬，饕餮原身腹内自成一个小空间，吞下的大部分东西都会存在那个空间里，任后续自己消化还是做什么都很方便，但是听说二伯唯一一次在大战使用过这个能力之后，昏睡了足足一年多，很多人都认为江家那一辈怕是没了，不过好在那一次怪物方也元气大伤，二伯后面也醒了过来，如今镇守边界。
　　再之后就是他们。
　　江行之低头舔舔胸前鼓鼓蓬蓬的毛，他出生之前，江行舟就已经暴露出了天赋，可以说江家所有人都认为江行舟就是这一辈的，江行舟表现出来的能力也确实不断证明着这个答案，他江行之的出生只是个意外。
　　全家的资源都倾注在江行舟的身上，但是他们父母都盼着江行之也能出息，狴犴之下的第二顺位狮子也是猛兽，奈何江行之从出生开始就体弱，好不容易养活了，身体也是一副单薄的样子，一点也没有猛兽拟态或者Alpha应有的样子。
　　母亲总是说，江行之好好的他们就满足了，但是他们眼睛里深藏的失望却时时刻刻鞭笞着江行之。
　　这是江行之第一次融入人类团体，上一辈子作为特殊兵器，成天打打杀杀，最多就是和手底下的人相处，每天研究的也是怎么才能杀掉更多的怪物。
　　所以他试图在这辈子努力做个人，他也是努力了，但是活了一辈子也不是说改就能改了的，随着长大，江行之上辈子非人的习惯越暴露越多，到之后有段时间，家里经常把他关在禁闭室里，只有他的母亲会按时按点来给他送饭送水，每次又语重心长劝他不能做什么。
　　可惜还是失败了。
　　江行之改不掉那些刻入骨子里的东西，只能做到表面功夫，母亲也不强求了，只是让他以正常人该经历的那些，去上学，去社交，他也逐渐学会了隐藏的更好。
　　＂行之。＂江老太爷走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嘤（爷爷）。＂江行之还是不能讲人话，但他相信以老爷子的能力，能听懂他在嘤什么。
　　＂这么些日子苦了你了，那些人爷爷已经说过他们了。＂
　　江行之低头舔毛不嘤，这大概说的是之前在老宅发生的那点子事儿，以及他父亲做的事情，玄武能力发动的弊病，大部分时间老爷子都是在睡眠中度过，倒也不是不能醒着，只是睡眠中的他消耗的能量是最小的，所以很少有清醒的时候。
　　大概是谁将自己的情况传递给了老爷子，毕竟江行舟当年也没在十六岁达成全拟态。
　　＂你现在这副样子，是能量堆积太多，无法恢复人形吧。＂
　　江行之一顿，扭过头看向江老太爷，原本琥珀色的眼瞳泛着金，像是有流沙在里面涌动，老太爷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他毕竟活了这么些年，知道的也比普通人多一点。
　　＂你放心，这屋子绝对安全。＂江老太爷把绝对两个字说的很重，江行之也明白了他什么意思，可他不信，谁也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