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之》浊酒泽明

6、身为江行之 （06）

　　当江行舟被叫来的时候，眼前就是江行之在窝里安安静静舔毛，江老太爷在一旁拿着把小梳子，一下下梳着江小狐狸的背毛，他也看不懂现在是什么样的发展。
　　＂太爷。＂
　　＂来了啊，坐。＂
　　江行舟找了个空椅子坐下，他不说话，太爷也不说话，江行之更别提了，连嘤都没嘤一声，祖孙三人一个舔毛，一个梳毛，一个看着舔毛梳毛。
　　老太爷叫他来的目的很明显，之前他们肯定商量了什么事情，但是江行之没松口，现在是想让江行之看在他的面子上答应，但是他来还不如让母亲来，江行舟想，江行之私底下对他的态度可没多尊重。
　　江行之昏昏欲睡，那把梳子太舒服了，身上的浮毛都被梳掉，细密的梳尖刮在背上，舒服的他想立刻睡过去，就是江老太爷把他江行舟喊来的事情让人无语，如果只是江老太爷一个人，他还有心思耗一耗，可是扯上江行舟。
　　江行之余光看着他，很明显，有人是等不住的。
　　当江行舟第四次看向腕表的时候，江行之终于嘤了，他们耗着没事，估摸再耗下去，他们母亲就该来了，江行之不想看见母亲的目光。
　　＂嘤呜。（让大哥去忙吧。）＂
　　江老太爷如实转告，江行舟起身，看着从进屋开始一个眼神也没分给他的弟弟，只能欠身告退。
　　＂嘤嘤（我的事情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我不会，＂江老太爷看他松口，笑眯眯地说，＂还是你需要什么保证？＂
　　江行之张嘴，明明他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江老太爷却觉得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烙印进去了，他迈出小窝，往地上跳的途中身体逐渐变大，原本只有小猫大小的江狐狸，落地时已经变为四分之一房间大小，毛毛挤挤挨挨的蹭在屋里家具上，身后冒出三条大尾巴。
　　＂你......＂
　　＂太爷。＂变大之后，江行之也能说人话了。
　　就算江行之身后只有三条尾巴，距离真正的神话产物九尾狐还差的远，但这也是足够撼动全族的事情，继江行舟之后的第二位神话拟态，就算是当初在老宅对他酸言酸语的江雪安，也只是形似讙的狸罢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正常的现实存在的动物。
　　可江行之。
　　江老太爷不禁又看向那三条尾巴。
　　他想的更多一些，明面上来看，江家一口气出现两个神话拟态，就算江行之只是疑似，但也会招来各方的视线，对于家族内部也不是什么好事，看似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大家族也有许多上不得台面的人，指不定会动什么歪心思。
　　江行之没再开口，他的舌头不对劲，好在声音可以通过精神共鸣传给江老太爷，靠近舌尖位置的异物感让江行之有点躁动。
　　逐渐收敛力量，占据房间四分之一大小的三尾狐狸变回正常狐狸应有的样子，尾巴晃晃跳回窝里，一副准备睡觉的样子，堵住还想和他讲话的江老太爷的嘴。
　　睡眠状态可以最大限度的吸收力量，等身体正常了，他再研究舌头上的东西吧。
　　可人算不如天算。
　　江行之在老宅睡得昏天黑地，也没睡回人型，三个月内江行舟来了五次，听下人说，江行舟每次过来都表达了希望把他带走的意思，然后被南伯不痛不痒的挡了回去。
　　不光江行舟，察觉到江行之不对劲的江家人也不断找机会，可惜除了母亲以外，也没人能见到江行之，而他在见过母亲一面之后，直接拒绝了所有人的探视，包括江行舟和母亲。
　　耳边似乎有人在念叨着什么，他仔细辨别，终于听清了那句话。
　　'没有人能一直活着......'
　　江行之睁开眼，入眼的不是睡前景色，而是被漫天黄土替代，他正以人形坐在高墙之上，走过世间各地的风吹起他发丝与衣角，江行之垂眸看着手里的刀。
　　他大概又是做梦了。
　　身后说话的人一点也不在意江行之的态度，自顾自的说着，从混沌之初世界启蒙说到盘古开天辟地女娲补天，说到从古至今出现又灭亡的种种生物，说到朝代更迭说到板块消失。
　　＂这是自然的选择。＂
　　放他娘的狗屁，江行之握紧刀柄，怪物一开始出现就以雷霆万钧之力攻破人类城池，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土地被人类的血肉浸透，先前的那些武器只能对怪物造成小幅度伤害。
　　那时他一人一刀，从首都杀出，然后变成了小儿啼哭时都能拿来止哭的名字。
　　再之后国家对他们这些人进行收编，待遇虽比先前给富贵人家做保镖玩物时好了些，但也是卖命的活计，每次出去不知道能不能活，活着回来了也不知道熟悉的人又能回来几个。
　　能力强悍的江行之成为活的最久的一个。
　　比他小的人死了，比他大的人死了，比他安逸的人死了，比他劳累的人也死了。
　　没有人能一直活着。
　　可我活得好好的。
　　就算一人面对数以万计的怪物军团，江行之也能凭借强悍的能力杀进杀出，受过最严重的伤让那些庸医认为他那次肯定要死了，但他不光没死，身体反倒更强悍。
　　怪物一口咬住他半个身子，毒素飞快顺着他的血管游走到他全身，说实话，他也感觉那次会死在战场上，可那平日里怕苦怕累的小雀儿，带着他关系最好的几人，把江行之救了回去。
　　毒素影响了伤口愈合速度，江行之被咬烂的地方溃烂流脓，不断愈合又被冲垮，可他还是奇迹般活了下来。
　　江行之强悍的恢复能力和生命力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要不是江行之昏迷这段时间，他们抵抗怪物入侵十分吃力，怕是江行之快要彻底恢复之前就要被抓走做研究去了。
　　恢复健康的江行之身上看不到先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儿，依然很勇猛，只是他更仔细注意不再拼命，受那么严重的伤，这让许多人起了别的心思。
　　江行之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说，那些蛀虫每次把他派往最危险的战场，连同小雀儿他们一起，他其实对蛀虫们的死活并不在意，可坏就坏在，战场上有他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