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美好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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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常言道"海阔任鱼游，天高任鸟飞"。
慕芷容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她家唐大小姐怎么可以那么费命。这侍卫才当了没几天，感觉自己的寿都被唐孟天折没了。
不过虽然折腾，这样吃喝玩乐无忧无虑的日子倒是她从未体会过的。当下盛世思想开明，女子也好书画骑射，她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在外面四处游玩，似乎也不见得奇怪。
只是慕芷容曾经无缘体会。
这样子似乎也不坏呢。
相府往城外方向行百二十步处有座小池塘，盛夏时节绿水逶迤，风光别出一格。唐孟天在城里玩腻了的时候，就会拉上慕芷容到这里来小坐一会儿，喝喝桃花酿，读读诗，倒是闲适得很。怎知今日去时，唐孟天忽然蹲在一丛草边惊呼了一声。
慕芷容急忙跑过去，心里想该不会是遇上蛇了吧。谁知拔开草丛一看，竟是一窝刚出壳的小鸭，而那母鸭就在旁边，头歪朝一边耷拉着，翅膀上有个血淋淋的牙洞，看样子确实是被蛇咬了，刚死去不久。
那群小鸭估计是受了惊吓，正仰着头紧张地"嘎嘎"着。
慕芷容紧惕起来，怕那蛇还在附近，于是拉上唐孟天提醒她应该赶紧离开。
唐孟天却还是盯着那群小鸭："芷容，它们不会被蛇吃了吗？"
慕芷容为她家小姐莫名其妙忽然泛滥的同情心感到些许头疼，道："应该会的，毕竟没有了母鸭保护。"
唐孟天轻轻向小鸭伸出手，那群小鸭眼睛还未完全睁开，感觉身边有阵温热便以为是母亲回来了，竟真的安静下来几分。
唐孟天思考了一会，又抬头看着慕芷容："这些小家伙好可爱啊，我有点不舍得让蛇把它们吃了……诶芷容，要不我们把它们带回去罢，反正后花园里有池塘，等它们大些会游泳了，也能给花园多添几分生机。"
慕芷容想了想，几只小鸭似乎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麻烦，于是她便应下了唐孟天，找来一个破竹笼把小鸭们拎进去，带回了相府中。
一开始倒确实没什么麻烦，一群小鸭似乎很喜欢唐孟天，唐孟天无论走到哪里，身后总是跟着一群叽叽喳喳的黄色小绒球，看起来可爱且温馨。兴许是小鸭的叫声引来了很多鸟雀，肖叶闲下来的时候就拿个弹弓守在后花园里打小雀，一打一个准，打下来的小鸟全部送到厨房。厨师看着厨房灶台上的那一串小鸟，甚是无奈。
有一天唐孟天忽然发现小鸭少了一只，而花园后墙则多了个土洞，洞口似乎还挂了几丝红白相间的毛。慕芷容叫来肖叶，肖叶辨出这是红狐狸的毛。
唐孟天疑惑："这城中每天人来人往的，怎么会有红狐狸？"
肖叶答道："近来入秋天气转凉，城中有灯火，比郊外暖和外。想来这红狐狸应该是寻着暖和进了城，饿了的时候正好听到了鸭子的叫声，于是来将小鸭子抬走了。"
"红狐狸饿了故然不好，但也不能放任它来吃我的鸭子啊！"唐孟天皱眉。
慕芷容心道你这同情心难道只针对鸭子吗！？
肖叶思索了一会儿，找来些树枝、细绳，在洞口放了个捕鼠的陷阱。
"这虽然伤不了红狐狸，但至少可以困住它。"肖叶如是说道。
果不其然，当日傍晚便听到后院"唤哩乓啷"一阵响。慕芷容和唐孟天叫上肖叶来到后花园一看，那只红狐狸正焦急地撕咬着缠在腿上的陷阱。看到面前有人，那红狐狸立马警觉地停下了动作，两只耳朵背在脑后，颤颤微微地抬着一只正在流血的前爪。
肖叶见红狐狸身边还有一只已经断气了的小鸭，表示现在狐赃俱获，正打算把红狐狸就地正法，不想那红狐狸竟一颠一颠地向挪去唐孟天，惊恐地"吱吱"叫着。
"诶？"唐孟天被红狐狸的行为惊到了。此时她身后的小鸭早已被红狐狸吓得挤作一团，但唐孟天看着红狐狸可怜巴巴的模样，又实在不忍让肖叶痛下杀手。
慕芷容看着唐孟天纠结的模样，心里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果然，唐孟天叫停了肖叶，并给红狐狸受伤的爪子缠上了绷带，并表示从现在起红狐狸也是这后花园中的一员了。
慕芷容也是明白了，唐孟天拣鸭子拣狐狸也许不是因为她心地善良同情心泛滥，而是她家小姐就这个言出必行的性子，怎么想的就怎么做，喜欢就抱走，反正又不是养不起。
从此，唐孟天怀里就多了只红色毛发的小东西，而那群黄色的小绒球便转移到慕芷容身后挂着了。肖叶没事时常叫上阿良来一起坐在屋檐上，欣赏后花园中的这个神奇的阵仗。
说来也怪，那红狐狸自从跟了唐孟天，不仅不对小鸭们虎视眈眈了，还会把前来伤害小鸭的野猫全部赶走，乖得就像是唐孟天从小养大的。唐孟天也直夸这小家伙通人性，成天抱着爱不释手。
殊不知，她身后的芷容已经在心里对这个一身红毛的小家伙翻了无数个白眼。
慕芷容跟在唐孟天身后闲逛时，总是会一语不发地盯着唐孟天怀里的那只红狐狸，同时灵敏地避开脚下蹿来蹿去的小鸭子，身边的怨气都快凝成实体了。
慕芷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不惯这只红狐狸，明明唐孟天宣布要留下红狐狸时自己可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啧，小心眼儿。
有天唐孟天要去找唐忠商量点事儿，就把红狐狸先托付给慕芷容了。等说完事回来找慕芷容，却看到慕芷容正在房里和红狐狸大眼小眼地对瞪着。唐孟天见势之刻躲到门后，想趁慕芷容出来时吓她一跳，结果却看到了以下有趣的一幕：
慕芷容蹲在红狐狸面前，率先开了口："喂，抬头看着我。"
那红狐狸闻言轻轻抬了抬黑色的眸子，一脸傲娇。慕芷容道："我说，你能不能别整日黏着孟天啊？"
屋外的唐孟天听到这句差点笑出声来。虽然慕芷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从语气中可以听出来，她好像挺郁闷的。
再看那红狐狸似乎很是不以为然，低头理着尾巴上的毛。
慕芷容一把抓住它的尾巴，语气依旧很是郁闷："你倒是听我说啊……你一只红狐狸，本来就是应该生活在野外的，要不是孟天喜欢，你根本不会留下来的。而且你还吃了我们的鸭子。"
她小声地碎碎念了半天，终于念到了重点："我是先来相府的，你是后来的，就算是孟天喜欢你，不也应该讲个先来后到吗？现在她成天抱着你，你倒是过的挺舒服。"
红狐狸嫌弃地收回了尾巴，转身背对着慕芷容继续理毛。
慕芷容见此，小声地嘟哝了一句"孟天都不跟我聊天了"，也转过身双手抱膝，背对着红狐狸。
此时唐孟天在门外都快笑疯了，不过还是没出声。刚才的芷容真的……好可爱啊，虽然表情还是冷冷的，但是一点也不像往常那样孤高冷冽，反而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般委屈劲，像极了红狐狸没人抱时的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搞的唐孟天都想过去摸摸芷容头了。
唐孟天收了笑，装作一脸淡定地走进了房门，故意说自己饿了，让慕芷容陪自己去买糖葫芦。慕芷容似乎有些意外，不知道小姐又是搞哪门子事，不过能和孟天一起出去玩倒也正合她意，于是她很快应下了。
芷容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和唐孟天一起出门时脚步明显是轻快了许多，刚才的那股委屈劲也是烟消云散。
唐孟天暗自在心里乐了，心想自己以后对芷容也要多关心关心。
毕竟芷容她好像很怕孤独呢。
日子便是在这些说说笑笑中很快地流过去了。转眼间锦官城花开花落，被秋天衔住了尾巴。
八月十四当夜，后花园正是桂花飘香时。那些小鸭也在两个月时间里渐渐长大，披上了麻花色的新羽，此时正趁着皎好的月色在水中快活地游着，打散了池水中映出的飞天镜。
唐孟天入秋后似乎就渐渐懒下来了，也不像平时那样拽着慕芷容四处溜跶了，她每天就在暖阳下陪芷容扯扯闲天，逗逗鸭子和红狐狸，以及各种变着法式地折腾后花园里的花。所幸后花园中花草繁茂，折了又重开，无论唐孟天怎么折腾都依旧保持着皎好的样貌。
这下慕芷容倒也乐得清闲，只是苦了整天上蹿下跳搞跟踪的肖叶，每天要工作就算了，还得忙不选地给自家小姐买糖葫芦和莲花酥。
而今夜的肖叶可是犹其忙，因为明天就是八月初九，当朝大帝的六十大寿，举国同庆。那宫庭中更是要摆三日的酒宴，文武百官都会携亲带着进宫去庆祝。可偏偏这个重要时候官中的侍卫人手不够了，于是唐忠丞相就大公无私地把肖叶推举上去了。
肖叶被分配到了宫中的武夷门（后宫东大门）进行看守。正当其它的侍卫都在紧张地四处巡逻时，肖叶却正在琢磨着怎么翘个班。因为唐大小姐昨天吩咐过，让她今天去裁缝铺取一下明天宴上要穿的新衣裳，并且还以一瓶青梅酒作为报酬。肖叶在宫中的班本就上的不情不愿，一听还有酒拿，立马就决定了今夜必须要翘这个班。
肖叶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于是她往后稍稍退了几步，然后猛地一阵助跑起跳，脚尖在墙面上用力一蹬，双手攀住墙缘，轻轻松松翻过了这座近三丈的高墙。
等她取了衣裳气喘吁吁地赶到相府时，却看见唐孟天正悠然地坐在凉亭里嗑瓜籽。打工人肖叶顿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还好唐孟天慷慨地把报酬涨为了两瓶青梅酒，这才使肖叶稍微得到了些许安慰，从而没有因气血攻心而英年草逝。
慕芷容看着肖叶又三两下翻出了院墙，心里默默感叹唐孟天果然是个费命的主子。眼看唐孟天竟还眯眯笑着冲墙那边喊了句"有时间再来玩啊！"，慕芷容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这样麻烦肖叶……真的可以吗？感觉她最近工作很繁忙。"
"哎呀没关系。"唐孟天似乎很不以为然，"肖叶她和我那么多年交情，这种小事她怎么会介意呢？那怕她介意了，送瓶酒去哄哄不就好了。"
慕芷容无语，转头去看唐孟天手中的衣裳。唐孟天抖开衣裳，一套是粉色裙摆的袔子裙，裙摆上用锦线绣了几只毛茸茸的兔子，再衬上广袖上绣的细碎桂花，华丽而不失活泼。另一套则是墨绿色，上衣下裙皆用银丝绣了暗纹，外衫的广袖一边素色，一边用银白线绣了一朵白莲。
唐孟天把墨绿色那套递给慕芷容，道："明天可是要去皇上老人家的寿宴，虽然不能穿大红大紫的礼服，但穿上新衣服也能更显的庄重些。给，这套是你的。"
慕芷容接过了衣裳，锦布所制的衣服分量格外厚重。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口道："孟天，明天我爹………慕元胜也会去的。"
唐孟天道："对啊，所以明天你是以我的近身侍卫的身份随我进去啊。"
慕芷容指了指自己手中的衣服："一个侍卫穿得跟小姐一样隆重，旁人见了真的不会心生怀疑吗？"
唐孟天拍了拍慕芷容的肩："没关系的，明天你戴个面纱不就好？只要看不到你的脸，他们肯定不会起疑。而且我认为这套衣服的颜色和款式已经够素了……"
慕芷容点了点头，收起了衣裳。
肖叶赶回武夷门时的速度简直像在飞。正当她还在担心自己职不当守会不会被惩罚时，丝毫没注意到身前的夜色里悄悄拉上了一条麻绳。
那麻绳的高度刚好到肖叶颈部，当肖叶毫无防备一头撞上去时，那麻绳一下子勒住了她的脖子。"咔啊……"肖叶被勒地连连后退，正想挣开绳子，却被拉绳子的人一下子扯到了墙角。
"咳……干什么……"肖叶紧紧抓住脖子上的麻绳，磕磕绊绊地从喉咙里挤出那么几个字。身后的人又把绳子拉紧了些，肖叶被勒得说不出了话，只能紧紧拽着绳子喘气。
"肖姑娘，你倒不必那么紧张，我只是看你身手不凡，又近水楼台，想请你帮个忙。"身后的人沉沉地笑着，凑近肖叶的耳边，没头没脑地丢下这么一句。
肖叶知道这个人来者不善。她不懂那人说的"近水楼台"是什么意思，也不想帮他什么忙。奈何颈上的绳子勒地实在太紧，她根本说不出话。
背后的人威胁般地又把绳子往后拽了拽："别担心，我要请你帮的这个忙，对你来说不是难事。"说着那人拿出了一个香囊，凑到肖叶面前。肖叶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扑朔迷离，闻了有种头晕晕的感觉。
此时身后那人又沉沉地开口了："此香料名为‘丹散’，你不需要知道它是用来做什么的。明日宫宴上会有一人身上携有此香，你要做的便是把那人杀掉，至于尸体之类的，我自会派人来处理。"说着那人把绳子松开了些，似乎要等肖叶的答复。
肖叶刚觉得颈上松了些，立刻就拔出腰间藏的匕首向后猛地刺去。"叮"地一声，匕首刺入了墙砖间，可她身后却没有人，颈上缠绕的麻绳也不见了踪影。忽然头顶上掠过寒光一凌，肖叶急忙翻身躲过。身边传来三身撞击声，三枚飞镖齐齐钉入肖叶刚才所站的那片地面。
肖叶抬头向上看去，一个带着面罩的黑衣人正负着手安然地站在屋檐上，身边散放着刚才缠在肖叶颈上的麻绳。夜风猎猎吹起了那黑衣人额前的碎发，露出了一双狭长的眼睛。
肖叶怔了怔。那双眼睛里裹狭着几分不明所以的笑意，正死死地盯着肖叶。肖叶的心里泛起了一丝寒意，不是因为那黑衣人诡异的眼神，而是因为她注意到，那黑衣人的右眼角处有一道长长的疤痕。
这双眼睛，肖叶再熟悉不过了。
肖叶强忍住心里涌起的惧意，转头向宫殿的方向飞奔而去。那黑衣人似乎暗自笑了笑，伸手向着肖叶的背影再次投出一枚飞镖。肖叶这次倒是警觉了，转身一把抓住了飞镖，脚下却没有停下奔跑的动作。
"任缄，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肖叶边跑边咬牙切齿道。
刚才那枚飞镖上似乎有一张小纸条，不过肖叶也忙不得看，那枚飞镖被她紧紧地攥在手里，尖锐的镖口划破了她的手掌，生疼。
所幸那黑衣人并没有追上来。
回到皇宫后，肖叶找了个角落靠住墙，打开了那张小纸条。小纸条被染上了一片腥红的血迹，不过肖叶已顾不上那么多了。迎着稀疏的月光，她看清了纸条上的字迹：
"别想着向别人寻求帮助，你不可能抓得到我的，一如既往。"
肖叶的脸色刚刚剧烈的奔跑恢复过来，看到纸条上的字又立刻白了回去。她愤怒地把纸条撕成了碎片，刚想扔出去又觉得被别人看到不好，于是塞进衣服口袋里。
她微笑着拾头向夜空，似乎任缄听得到一般，语意中翻涌着怒气："抓不到你？我偏不信这个邪。"
肖叶当即向其他侍卫报告了此事，并供出了任缄的详细外貌特征。侍卫们其中也有一些佣兵出身，听到"任缄"这个名字时脸色都不太好。随即他们便报告给上司，请求联合锦官城官兵搜寻这个人。锦官诚的官兵和侍卫们彻夜未眠，四处搜索，竟是一点消息都没查到。
眼看远处天边已泛起红光，宫庭中已快要起奏开宴了。肖叶只好先回到了宫中，心想先见机行事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