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重锦官》回澜暮曲

9、第 9 章 平旦时

　　平旦时分。
　　唐孟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坐在床上愣了约有半个时辰。
　　只记得昨夜，她与慕芷容坐在床上聊得有些晚，自己好像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唐孟天暗自抱着被子不好意思了一会儿，昨晚肯定又麻烦芷容了。说起来……那芷容到哪里去了？
　　唐孟天急急忙忙跳下床，赤着足，身上仅穿着一件中衣便向门外走去，不想刚跨出门却就当面迎上了慕芷容。
　　"嘭"，两人在门口撞了个结结实实。唐孟天被撞地向后退了一步，她急忙扶住门框，稳住身形。
　　慕芷容正端着一个竹篮，篮里飘出一股很香的气味，应该是今日的早饭。慕芷容有些奇怪地看着一脸懵圈的唐孟天：
　　"孟天，你起了？"
　　唐孟天听出是芷容的声音，渐渐从懵圈中清醒过来了。她不禁笑了笑，心想自己在着急忙慌些什么啊，芷容不就住在自己的隔壁吗？
　　她一边感叹刚睡醒的人脑子就是不灵光，一边应着慕芷容："嗯，我起了。芷容，你手里的是我们的早饭吗？"
　　慕芷容点了点头："走吧，先吃饭。"
　　唐孟天跟着慕芷容又进了屋。真是难得，平日里自己睡醒时顶多想想要去哪里玩，而今天是自己第一次一睁眼就忙着找人。
　　当年自己的母亲孟氏刚离世时，唐孟天也有过一睁眼就想去找母亲的经历。可与当时的寻而不得不同。
　　慕芷容正端着一碗粥慢慢地喝着，只见坐在对面的唐孟天忽然端着粥碗哧哧地傻笑了起来。
　　因为这一次，唐孟天寻到了自己想见的人。
　　慕芷容放下粥碗，暗自叹了口气，"孟天快些吧，一会儿梳理完毕就要赶快出门了。"
　　换衣服也用了不少时间。慕正容很少穿那么隆重的衣裙，此时她正里里外外地裹着一身绸锦，取了把扇子倚在唐孟天门口扇风。慕芷容为了搭配这身衣裳今日特意没有扎高马尾，两缕发丝从耳边挽到脑后盘成丸子状，插了一朵青绿色的绒花。后面散下的长发被一条丝带束住，垂在腰间。
　　虽说这身衣裳没有什么花哨的纹饰，但穿在慕芷容身上却素地恰到好处，既典雅又飒爽。虽说热是热了点，但慕芷容对自已今天的这身行头十分满意，所以热就热吧，一会儿就凉决了。
　　正在门口扇着风呢，唐孟天也梳妆打扮好走出门来了。
　　犹如初入丞相府看到那似锦繁花时，慕芷容只觉眼前一亮。
　　色彩清丽的绒粉色衣裙，在清风的拨动下翩翩起舞，锦线绣的兔子更显得活泼，栩栩如生。鹅黄色的半袖褂子整整齐齐地缀于衣裙上，搭配起来格外好看，好似那隐谧于丛林深处的花仙子，打着满月似的灯笼出游来了。
　　慕芷容神差鬼使般地伸出了手，拔弄了一下唐孟天头上的簪花。
　　唐孟天被慕芷容小心翼翼的动作逗笑了。
　　"怎么样，好看吗？"
　　慕芷容自觉有些失礼，急忙收回了手。
　　"……很好看。"
　　这时唐丞相差人来催了，于是唐孟天忙取来一帘面纱给慕芷容戴上，然后随众人打点好行装，往宫赴宴。
　　虽说时节已至末夏初秋，但头顶上的阳光依旧毒辣，慕芷容的衣裳本就有些热，现在又多了面纱，又顶着当头烈日，她早已大汗淋漓。
　　唐孟天坐在轿子里正闷地慌，刚拔开轿帘一探头，就正巧对上了走在轿旁的慕芷容。
　　慕芷容边走边朝唐孟天轻轻歪了歪头，被汗水拧成一撮一撮的头发朝一边斜去。
　　唐孟天问道："芷容，你很热吗？"
　　慕芷容摇了摇头，刚想开口说不热，但想想自己现在的样子着实不像不热，于是斟酌着道："还好。"
　　唐孟天闻言，又把头缩回了轿中。她从坐位下拖出了一个小木箱，里面竟装了不少杂七杂八的东西。今天的这几个轿夫是新雇的，轿子抬地有些晃，唐孟天倒是不头晕，但要在一个摇里晃当的轿子里找东西着实是有些不易
　　不过翻找了一会儿后，唐孟天还是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那是一顶斗笠，上次她去找俞老板钓鱼时顺的。
　　唐孟天再次掀开轿帘。慕芷容闻声刚要回头，忽然觉得头顶上落下一片阴凉。原来是唐孟天从窗口探出了半个身子，把斗笠扣在了她的头顶。
　　慕芷容轻轻抬了抬笠沿，竺沿缀的流苏轻轻摇了摇。
　　在明媚的日光中，她看到唐孟天的嘴角挂上了一抹笑。
　　慕芷容莞尔："谢谢孟天。"
　　桥子还在一摇一摇地向前走着，慕芷容随着队伍的速度，始终走在轿子的窗边。唐孟天掀起一角帘子，坐在轿里欣赏着慕芷容，戴上斗笠的芷容面容与双肩都隐于阴影下，徒增了几分神秘，再加上芷容腰间的佩剑，使得她像是传说中远道而来的剑客，似乎正在为某个必须完成的任务而东西奔波。
　　正当唐孟天快要脑补出一部武侠小说时，轿子忽然停住了。原来是到宫门口了。唐孟天往窗外看了看，她父亲所乘的马车就在前面不远处，而那宫门口负责引路的使臣早已迎了出来。
　　唐孟天正欲下轿，不想那几个轿夫却直接把轿子往前一斜。轿里的唐孟天一个踉跄往前倒去，她伸手本想扶住门框，却打了个滑真接伸到了门帘外。
　　完了，这要真摔出去可就丢脸了。唐孟天都开始思考要怎么摔才不用脸朝地了，但门外却有一尺冰凉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
　　"小心。"
　　慕芷容一手扶住唐孟天，一手摘下斗笠，轻轻挑开门帘。
　　"小姐请下轿，留意脚下。"
　　唐孟天听慕芷容唤她为小姐，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看见向着她们走来的使臣时，才回过神来应了一声。
　　这时一个轿夫似乎从轿边捡到了什么，急忙叫住唐孟天："小姐请留步，您的东西好像掉了。"
　　唐孟天回头一看，自己戴在腰间的香囊正躺在那轿夫手中。兴许是刚才弄掉了吧，唐孟天接过香囊挂回腰间，向轿夫道了谢。
　　慕芷容把斗笠放回轿中，目光冰冷地把那几个轿夫挨个扫视一通，开口道："还是请各位当心些，若时摔到了小姐，唐大人可是会找各位问责的。"
　　那几个轿夫闻言，点头哈腰忙称不是。
　　唐孟天心底本也是有些不爽，但在宫口吵闹起来也不好看，于是她也只好拍拍慕芷容的肩道一声"罢了"。然后带着慕芷容随接引使臣入宫门去了。
　　那几个轿夫还是站在原地，他们几个相视一番，不动声色地扔下了什么，然后抬起轿子往远处走去了。
　　在他们的背后留下了一个香囊，与唐孟天挂在腰间的那个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