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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万言堂二三事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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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春时节,惠风和畅。京郊城外才撒过春雨,田间拽耕扶犁,少有农闲。
纵使如此,每逢京城中万言堂开门那日,也总是万人空巷。
东市财神庙四月十五供奉福德财神,香火彻夜不熄。
那夜阴雨缠绵,看门人老李本该彻夜添香,却在寅时自己摸索着回了家。
自此便失了神志,一天过后形神俱疲,原本瘦削的身体枯槁至极,甚至没撑过翌日晨起。
那县丞家长里短尚能应付,如此的案件倒成了扑朔迷离的悬案。万言堂开业两个多月,头一遭掺和进人命官司。
财神庙的重兵把守早早撤了,夜间冷风阵阵吹动檐幡。
姜祯小心翼翼地翻过墙头,垫着墙角的水缸轻跳下来。女孩步伐矫健,蹑手蹑脚走到门边撕了封条。
她取了火折子点燃桌案上的烛台,端着蜡烛凑近了盛放纸灰的陶缶。
隐约瞧见除却灰屑外还有些参差不齐的骨茬,净白纤直的手探入尘土。摸了一把后松了口气。
实打实的重量逼得女孩身形踉跄,姜祯犹豫过后没选择桌案上的黄布,她出门掀了黄幡折返。
双手合十,十分虔诚地跪在蒲团上拜了拜。
“十分抱歉,但是人命关天。”
姜祯抱着裹了个严实的陶缶,按原路返回。
水缸年久失修,早就脆弱不堪。姜祯抬脚踏上缸缘,便听到清脆的碎裂声。
姜祯失去支撑,整个人超前扑了过去。紧要关头,她将手中的陶缶丢出去,这才失了钳制一跃而起。
一墙之隔响起脚步声:“快来人!鬼来了!”
俯身捡起地上的包裹,姜祯扑倒沾染的灰尘,闲庭信步走上前几步,动作利落的翻了出去。
自从那天后这条街的人稀落了不少,姜祯心下疑惑,却没有过多时间思忖。
那群人沿着洒落的香灰追了上来,姜祯裹紧手中的物件,几乎是不带半点犹豫的飞身踏上就近的一辆马车。
好在车内无人,姜祯松了口气,将洒落在黄幡里的香灰倒回陶缶。
人群叫嚣着自马车周遭经过,姜祯松了口气,眉目中的烦扰无处遁形。
逃离此处时,姜祯下意识回头瞧了一眼,只觉得那马车是配饰莫名眼熟。
山橘山桃早就习惯了姜祯夜夜不归宿,姜祯回到房间的时候还正在烧着热水。
姜祯将换下来的衣服递给山桃,嘱咐她拿去烧了。
“记住了,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惊讶,继续烧。”
翌日一早
三条街外的某处宅子内,斑驳铜镜里摇曳着一汪潋潋眸。镜中的脸过分矫饰,坑洼脏兮。姜祯垂着眼,给假胡子涂上厚厚一层胶水。
少女仪态风姿绰约,柔桡轻嫚。隐约见得身影中滋生些阔阔少年气。路边一辆马车忽地阖了窗,端坐之人终于阖眸。
马蹄哒哒地敲击地面,疾步奔着那身影而去了。
狡兔三窟,在万言堂二楼换了衣服。确认妥当后姜祯手持羽扇,缓缓踱下楼梯。
万言堂一楼陈设极为简单。两张椅子,一张桌案便是全部。
门庭若市中一个磅礴的身躯横陈在那把椅子上。纤细的凳腿显得十分羸弱,艰难地支撑着在座之人。
门扉洞开,就连窗口都堵满了围观的人。纵使姜祯被这样盯着不是一次两次,却仍旧有些心悸。
她社恐。
羽扇呼扇几下,元登十分有眼力见的为她驱逐出一条路来。
京城的父母官,断案无数却寄希望于万言堂这样江湖气十足的组织。姜祯暗自唏嘘过,得知真相后倒又缄默不语。
“昨日我已遣人将文书送到了府衙,不县丞丞大人可否……”
沈年臃肿的身躯正勉强坐直身子,闻声连忙应道:“都查过了,老李向来寡言,与邻里并无恩怨。而那财神庙背后之后……”
肥手摸一把脸上的汗珠,他搓了搓眼皮。声音蓦地低沉了些许,“是……”
姜祯但笑不语,许久后替他说道:“是徐坚白。”
座下哗然,叽喳交谈的声音不绝于耳。
她翻过那日夜间的视频。
画面中打乱香案,吓逐奉香人的分明是炼狱伥鬼。青绿色的鬼影自香案下升腾而起,陶缶侧壁被染黑,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吞吃掉垂落下来的黄布。
“这关徐老板什么事!莫要血口喷人!”
有人做出头鸟,那些原本就对礼女看不惯的人更是有恃无恐,纷纷叫嚣着要她拿出证据。
也是,徐坚白善名远扬,此番说辞若无实据倒像是平白构陷 。
只见人群中忽的让出一条路,缓缓走来一位白衣男子。面带慈笑,风度翩翩地朝着两人走来。
“礼女先生,久仰大名。”说着他便先发制人要向姜祯行个礼,后者难得慌乱,生怕夭寿。躲避间瞧见窗外有人鬼鬼祟祟经过。
还未等她做出反应,只觉身前有黑影掠过。下意识抬手遮挡面门,那人却先她一步撕下她的胡子。
姜祯吃痛,湿哒哒的帕子糊了她一脸。搓擦过后带走一层泥灰般的污渍,手腕蓦地一紧。就连她戴的那层手套都被黑衣人剥落。
如此一系列动作发生的太快,姜祯还未做出反应就瞧见那黑衣人挤开人群窜逃了出去。不等她吩咐,元登自二楼纵身一跃,朝着那黑衣人的方向追赶。
“礼女先生是个女人!”
姜祯不紧不慢擦净脸上的污渍,平息过后负手走至徐坚白面前。
抬手拂去徐坚白肩上一点浮灰,昳丽的面容扭曲起来。
冷眼扫视过刚才开口那人,空气骤然凝结。不知怎的原本喧闹的人群寂静了下来,姜祯暗暗吃惊,竟不曾想自己那一眼杀伤力十足。
一摞摞账本陈情被她从桌案下搬出,姜祯蹲坐在椅子上,一本一本翻阅过去。
“这是云光楼近三个月的账本、这是每年四月十五前后两个月的流水、这是户部前些日子起草的文书……”
她捏着第三本没放手,神秘兮兮的晃晃手中的文书。
“这可不是我偷来的,昨日才放的榜。”
一本接着一本,明里暗里多少与徐坚白有些关系。
姜祯哼哧哼哧从桌案下搬出庙里的陶缶,这是她的最终武器。
气喘吁吁道:“我去庙里看过,陶缶和黄布都是被火烧的。”
沈年意不在此,攀着庞大的身躯俯身瞧了瞧桌案底到底是如何藏了这么多东西的。
“陶缶里原本盛着的纸灰被人掺了磷粉,火星溅入陶缶,燃起青绿色的磷火。”她朝徐坚白颔首,随即说道:“其实徐先生未曾想过害人,他只是想营造出闹鬼的传闻,从而消减财神庙的香火。”
“最好是就此推倒。”靡颜腻理遮不住锋芒,姜祯上前一步,眼睛死死盯住徐坚白,一字一顿道:“你说是吧,徐先生?”
“财神庙推倒,便是云光楼恢复生气的契机。”
姜祯向沈年辞别,“剩下的事情皆由县丞做主,草民先退下了。”
言罢她不等沈年反应,身形微动,跃上桌案垫力,转眼便出现在二楼。
“下个月见咯!”
——
原主姜祯作为姜府独女,自小娇生惯养着张大,性情略跋扈,却也识大体。而姜祯和原主,除了家室,几乎哪哪都一样。
父亲是内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兄长年纪轻轻任吏部侍郎。母亲家室虽称不上显赫,也算是书香门第。
姜家没有功高盖主的功绩,平日里处事还算低调,京城中独一份的安稳。
起初几天她甚是逍遥快活,被系统制裁失眠后她才开了万言堂。
她绑定的系统话少且拉胯。所有的文字类资料都没有docx或者TXT,无法在线阅览;视频因有尽有但必须姜祯踩过点才能下载;每天强制踩点四个小时,时间不到她就失眠。
傍晚时分,结束整日鸡飞狗跳的姜祯闲恰地躺倒自美人榻上,捏着一把零嘴翻话本。
今日她当众揭穿幕后真凶,名声再燥。就连一向深居简出的姜鸿光都略有耳闻。
原主跋扈,姜祯虽有甚之于她的苗条,平日却也收敛着来,以至于被罚跪祠堂后早早溜之大吉。
姜鸿光作为典型的老顽固,自然不允许掌中挚宝抛头露面,此番以示惩戒却从未想过真要姜祯跪上一天一夜。
钻了这个空子,姜祯便愈发胆大妄为起来。
山橘从衣柜夹层里取出姜祯的夜行衣,伪装妥当后惴惴不安地为自家小姐系紧面巾。
圆润的脸蛋皱成发面包子,劝阻的话一再犹豫,最终还是脱口:“小姐,老爷才动了怒。要不今夜歇一歇?”
姜祯轻浮地捏捏她脸蛋,将藏在小腿上的匕首和信号弹给山橘看。
“放心吧放心吧,打不过我就跑,跑不过我就摇人。”她的预备役是姜衷,也是姜祯的龙凤胎哥哥。
面巾遮住大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双眸子潋滟清明,眼尾生来便有的酡红平添旖旎摄人。
山橘一时凝噎,只能目睹自家小姐翻窗出逃。
她拴上门闸,也熟练地跟着从窗户翻了出去,只不过山橘是回自己的偏房。
今夜不是山桃守夜,此时已然睡了个昏沉。积年累月的守夜习惯让她耳朵格外灵泛,她迷瞪着肉眼,看一脸无奈的山橘后便了然。
“小姐又溜走了?”
山橘点头,山桃摇头。
而姜祯却没有两人这般多愁善感,京城中规矩颇多,宵禁夜夜严苛。今日是皇子寿辰,城中四坊彻夜灯火不熄。
姜祯恨得牙痒痒,因为这些都跟她没关系。
半个时辰前她刚溜出姜府,系统的提示音接踵而至。
【今日存档时长:120min
剩余存档时长:120min】
【存档地点-城中春潋楼】
春潋楼城中生意最盛的酒楼,只不过私下还做些皮肉生意。
一到三楼是酒楼,往上两层则是销魂窟。姜祯“太监逛青楼”,却只得硬着头皮往上走。
前面几层还算顺当,顶多借口往楼上包间走。可四楼有人值守,且早就注意到了鬼鬼祟祟的姜祯。
正当她逡巡着摇摆不定,正打算从后门翻墙而入时被一双涂着红通通蔻丹的手抓住。
浓妆艳抹的老鸨拦住姜祯的去处,打量一番后面带笑意地拍了拍姜祯后腰。
“姑娘是不是走岔了?您的厢房是哪间!我派人送您过去!”老鸨混迹风月场所多年,瞧见女扮男装的姜祯第一反应不是驱逐。
毕竟不是谁都能穿得上随影纱制成的夜行衣。这种布料于昏暗处事隐匿身形的夜行衣,待到光下,便只是一件寻常衣衫。
若非阅人无数,定然瞧不出端倪。
姜祯佯装羞恼得挽着老鸨的胳膊往回走,手却如鬼魅般摸出腿上那把短刀。利刃出鞘,死死抵住她肥肉纵横的腰间。
她附耳低声道:“我只想找个人,不会耽误你生意。”说着她掏出一锭金子,盛在手上递到老鸨面前。
老鸨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只是额间大颗滚乱的汗珠将其怯懦暴露无遗。
一面是金银,一面是利刃。任谁也不会自取灭亡。
姜祯收回匕首,头也不回地朝着五楼去了。
系统提醒她,今夜户部侍郎在此地约了人,企图构陷姜祯最在意的人。
横竖是姜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姜祯不能坐视不理,便企图在一夜尘埃落定前阻止这一切。
与其涅槃,倒不如从未濒临死亡。
官兵的速度太快,姜祯还未来得及将所有房间都一一探查便听到门外嘈杂的叫喊声。
“那老鸨报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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