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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万言堂二三事 chapt ...


  •   姜祯焦虑不已,末了推开窗户翻身一跃。好巧不巧翻进人家后院,柴房里烧火的伙计闻声拎把斧头出来探查。

      心如死灰之际姜祯纵身跃上墙头,不管不顾地猛冲出去。

      她寻了一处无人的街巷歇脚,短靴材质轻快,坠在姜祯扭伤的脚腕上重有千斤。

      什么垃圾系统!要不是他的指路自己也不必如此狼狈。

      巷子里灯光微弱,几乎是不见五指的漆黑。姜祯摸出一个火折子,凭借一点光亮看自己扭伤的脚腕。

      所幸没有伤及筋骨,只是刚才一通遁逃说不定会引来追兵。

      潜逃到此处已然是她的极限,正当姜祯一筹莫展之际听到巷子口一阵窸窣的脚步声。

      来人身量高挑,肩颈挺括。只是身形摇晃,步伐不稳。姜祯不想惹麻烦,却也期盼对方是救命稻草。

      她熄了火折子,撑着墙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往巷口靠拢,摇曳的身影拖拽在漫漫长街。姜祯脚下微顿,只见那人摇摇晃晃朝巷子走来。

      心下惶恐,姜祯摸出短刀,朝那人轻喊一句:“谁在那里。”

      那人置若罔闻,携卷满身酒气朝她走来。救命稻草断裂,姜祯捏紧刀柄,只能寄希望于自己。

      粲然的火光滕然照亮来路,步履轻快步伐一致,那些官兵追来了!

      思绪至此,姜祯顾不上太多。踉跄着几步上前,拽着那男子领口往巷子深处逃窜而去。水缸不大,却足以遮掩住姜祯的身形,加之眼前的男人做遮挡。

      姜祯松一口气,伸手拍了拍男人温热的脸。

      还有气。

      视线昏暗隐晦,姜祯缩靠在水缸与墙面的夹缝,男人则是靠着水缸昏昏而眠。

      好在那群官兵未曾注意到此处,稀稀落落的官兵经过后长街重归寂静。

      姜祯心里不踏实,取了火折子想要深究眼前之人的身份样貌。谁料火折子尚未握稳,先前装死的人蓦地动了起来。

      他扑过来摁住姜祯的手,紧接着长街重新响起脚步声来。

      那官兵似是察觉到了巷子深处的动静,拎着刀剑便要往里走。

      男子身形微动,将姜祯整个人覆在身下。膝盖别开她的双腿,他跪伏在姜祯身前,下巴也十分自然地垫在女子肩头。

      他呢喃一句,细若蚊蝇却刚好被姜祯捕捉了个干净。

      “好香。”

      姜祯无心介怀这点旖旎上的轻浮行径,因为那个官兵并无半分住脚的迹象,男子又动了起来,他伸手探上姜祯侧腰。

      轻触即分,惹得姜祯闷哼出声。

      她“唔”了一声,紧接着便有一只手盖在她脸上。

      男人的脸凑近,他盯着姜祯的眼睛出神,喃喃道:“叫我的名字。”

      姜祯略带挣扎的动作引得男人不满,他十分熟稔的用脸颊蹭了蹭姜祯的脸。他附耳轻言:“堰淮,我是堰淮。”

      自称堰淮的男人手在腰际摸索一阵,扯下玉佩丢了出去。官兵附身打量起那块玉,片刻后小跑着逃窜。

      姜祯松一口气,一脚将身上的人踹了出去。

      “呸呸呸,臭死了!”姜祯满心愤懑无处发泄,抬脚便踹。

      姜祯扶着水缸站起来,没受伤的那只脚略微有些麻木。她蹦跶几下缓解不适,只觉身后阴风测测,似是有人靠近。

      脚底隐隐有玉石碎裂的声音,有些硌脚。姜祯正欲低头查看,却被身后那人捷促先登,拎着姜祯飞身上了屋顶。

      被乌云隐匿的月亮得以解救,男人轻功极好。托带着姜祯这样的病号在城中屋顶上如履平地,姜祯也得以窥见他真容。

      棱角分明的侧颜干净利落,眼神凛冽桀骜。

      “还挺帅……”姜祯默默点评一句,却并不打算将他先前的轻浮之举抛之脑后。

      男子将姜祯送到了姜府后院,恰巧是她翻墙而出时最常走的那条。

      疑惑骤然全失,她叽叽喳喳地伸手比划,怒不可遏地开口道:“你是我爹派来的?”

      那人听闻后几不可闻地轻笑一下,旋即摇头。

      姜祯不信,不死心的追问:“那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我是堰淮啊……”话罢他拂袖溜之大吉。

      姜祯抱着胳膊在原地生闷气,半晌后才想着拖着自己的伤脚回家。翻墙是没希望了,她双手合十,只祈祷后门今夜值守的小厮懈怠些。

      好在一切遂了她的愿,姜祯蹦蹦跶跶,十分费劲的维持身体稳定。

      而她的房间此时灯火通明。

      心下顿觉不妙,她第一反应便是解自己腿上的短刀。然而时运不济,她哥动作十分敏捷,以至于和父亲对视的时候自己手里还攥着那把刀。

      姜祯矢口狡辩,她将短刀利落地丢进花丛。她昂头看天,尴尬道:“好大的星星啊!也不知道谁这么没有公德心,大晚上的乱扔匕首。”

      结局无非只有一个,那便是把没跪完的祠堂补上。

      不过当晚情形一度十分混乱,山橘山桃被殃及而胆颤心惊被处罚,姜衷站在一旁幸灾乐祸,母亲劝说父亲为她求情。

      而姜祯本人,上过药后在便在祠堂睡了过去。

      整个姜府无人能将姜祯从祠堂解救出来,只能想方设法让她在里面跪的舒心一些。

      然而翌日午膳之前,不速之客却将姜祯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

      她拖着受伤的左脚,一边敲着跪到酸痛的膝盖踉踉跄跄往外走。

      “你们说谁来了?”

      午饭还没吃呢便被拖拽着去前厅见客,好在终于能溜出来放风,姜祯便对沐浴时嬷嬷下得重手一笑置之。

      山橘怯懦道:“您的未婚夫。”

      姜祯勃然大怒,撑着拐的手脱力往前跌倒。她跪坐在地上不肯起身,怨怼的声音里带一丝哭腔。

      “就是街上传的沸沸扬扬的那个吃野食的我的未婚夫?”

      “是,你那个打野食的未婚夫。”

      一道莫名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姜祯呼吸一窒,转头的动作自带慢放。

      身侧的山橘山桃认出来人,忙不迭下跪请安。唯独姜祯动作慢半拍,直到裴既景带着一抹玩味的笑走至她身前,才后知后觉应该对眼前之人行李。

      裴既景先她一步,一把扶住姜祯要行礼的手。

      力道由摁变为拉,裴既景面色无虞,似乎单纯地想把姜祯扶起来。谁料他出口即是调笑:“起来吧,我的未婚妻。”

      姜祯巴不得死遁,在听到被特意加重的“未婚妻”三字时心如死灰。

      半晌后姜祯没能敌过裴既景蛮力,依附着站起身来。而裴既景那双手自握转圜为挽的动作行云流水,不给姜祯丝毫后悔的余地。

      两人貌合神离,而姜祯也索性由她去了。裴既景的手握的很紧,就连拐过抄手游廊时也不肯松手。

      好在姜府规格一般,行至前厅后她转身对裴既景行了个平辈之间的礼便匆匆走到解如云身后。

      裴既景则是朝她暧昧的笑笑,动作间不加遮掩,似乎是来路上两人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不知谦王殿下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姜鸿光招呼婢女为裴既景看茶,后者欣然接受,轻啜一口后赞叹几句。

      “好茶。”

      而他此次前来的目的却始终不肯透露,比姜鸿光更坐不下的是姜祯。她掐着手,仔细回想那天有没有做些出格的举动。

      实在忍无可忍,姜祯也只敢凑到母亲耳边,她压低嗓音问道:“谦王殿下,这是要来退婚吗?”

      雍容华贵的妇人睨她一眼,面带不虞的拉住了她的手。暗使的一点力道在警告姜祯:不许妄动。

      姜祯吃痛,竟真当着她那臭名昭著的未婚夫“嘶”出声来。

      他侧眸,施舍一点眼神给姜祯。

      “姜姑娘可是抱恙?不妨落座,都是一家人,何必拘礼。”

      句句不提成婚,字字都在逼亲。饶是不谙勾心斗角如姜祯都察觉出不对。

      先皇在世时为两人指腹为婚,彼时姜鸿光虽尚未任职内阁。却也是堂堂一部尚书,加之解如云作为太后母家独女的这层羁绊。倒也称得上般配。

      自从他十二岁时一心钻研起了长生之术。

      先皇死于续命丹丸,皇帝也惶恐自己儿子步其后尘。便下令将裴既景囚于谦王府,自那之后他性情大变,为人处世阴蛰古怪起来。

      想到那日笑意盈盈的裴既景,姜祯不免得犯怵。饶是落座后也心有余悸,他那天绝非恰巧经过。

      “母妃十六岁的时候,我都能与皇兄追逐玩闹了。”他此句话是为了堵姜鸿光的嘴,因着他刚才一句:“小女年纪尚小。”

      裴既景敲击两下桌面,吸引姜祯的视线朝他望去后适才收手。

      食指上的扳指旋拧几圈,温敦的玉体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将手上的扳指褪下,裴既景朝姜祯的方向伸出手了。

      后者呼吸微滞,探究的目光移向自己的父亲。待到姜鸿光点头应允后姜祯才起身朝主位走去。

      裴既景却惊呼一声,像是方才知晓姜祯崴了脚。他面上挂着歉意,两步走到姜祯身前。

      身侧的父亲哗啦啦跟着站起身来,姜祯像是个众矢之的,当着众人的面被裴既景牢牢抱起。

      将姜祯安顿好后裴既景半蹲在姜祯身前,不容置喙的视线停留在姜祯精巧的下巴上,殷润的唇瓣上,最终停在她那双皎若圆月的眸子上。

      男人遒劲有力的长指擦过姜祯手背,酥麻滚着胆颤让姜祯略微心慌。

      面上看过去裴既景只是挑了一根纤细的手指承接自己的赏赐,而对姜祯,则是晦涩漫长的戏弄。

      裴既景当着众人的面并不过于轻浮,他起身时握一把纤长净滑的柔荑。

      捏着指尖回到主位时面色欣慰道:“纤纤软玉削春葱,长在香罗翠袖中。”

      他将自己的行径轻轻揭过,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裴既景示停婢女为他添茶的动作,起身朝姜鸿光行了个礼。

      是新婚日新婿对岳父行的礼。

      “姜阁老不必送了,我与永蕴说几句话就走。”说着他不顾身后面面相觑的几人,拉着腿脚不便的姜祯便往大门走去。

      脚腕休养生息一夜后疼痛愈发明显,她干巴巴地与裴既景搭话:“谦王殿下此番前往,定不会是为了婚事吧?”

      “永蕴当真聪慧,我……”裴既景看似十分欣喜,就连姜祯打断了他的话也不曾愠怒。

      脚步蓦的顿住,姜祯朝裴既景行礼,神态疏离又冷漠。两相比较之下,姜祯更像是那个不近人情的阴蛰之徒。

      “殿下有话不妨直说。”她彻底站定,目光掠过裴既景看向他身后,“父亲并未跟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裴既景终于不再与她兜圈子。佯装时挂上的笑意戛然而止,他盯着姜祯的视线目光灼灼。

      “礼女先生。”

      姜祯闻言身形一颤,直直地盯着裴既景开口:“殿下说什么,我听不懂。”

      “罢了罢了,今日就当我从未说过这些。永蕴早日养好脚伤,待明日早朝,我便向父亲请旨为我们赐婚。”

      是了,先前的娃娃亲空口无凭,两人迄今连庚帖都尚未交换过。

      “毕竟我们还没交换过庚帖,如此这般,我一声声未婚妻倒显得有些孟浪了。”

      姜祯不禁腹诽,知道自己孟浪就好。

      裴既景不带留恋的转身便要离开,姜祯不假思索地伸手拽住了他。

      “殿下所说的可是万言堂的礼女先生?”姜祯眼一闭心一横,将自己的底线和盘托出:“我可以帮您。”

      “姜姑娘想怎么帮?”

      姜祯思忖着借口,却被裴既景捷促先登。

      “难不成和那日一般,夜闯万言堂?”

      送走裴既景后姜祯一阵后怕。

      父亲母亲还在正厅,姜祯甫一出现在二老视线中便吩咐山橘上去扶小姐一把。

      “你与他何时这么熟了?”

      姜祯错愕,她摇头道:“没有,我没有招惹他。”

      姜鸿光叹了口气,黯然的呢喃了句什么。

      姜祯没听清,正欲开口询问便听到小厮通传,说是谦王殿下遣随从送来了药。

      治扭伤的。

      来人将其呈献给了姜祯,她示意山橘接下,又客套地拜托随从传话。

      “谢过王爷了。”

      回了房,姜祯倚靠在美人榻上,山橘为她上药,而她自己则是捏着瓷瓶下粘的纸条犹豫。

      要么权当没注意,要么……

      “嘶……”

      药油揉化后已然温热,山橘闻声抬头,生怕自己给姜祯伤口上撒盐。

      姜祯摆摆手,又“嘶”了一声后道:“没事,有点凉。”

      姜祯犹豫再三,还是打开了那张几近破碎的纸条。

      :今晚亥时,老地方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万言堂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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