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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信任 我真想信任 ...

  •   coince很快收回了他的翅膀,在阳光下倏然一合,就了无踪迹,只在视网膜上留下光彩熠熠的痕迹。
      白林朝下意识想看看coince的翅膀是怎么长的,这家伙果然不是人吧?人怎么能长出个翅膀——但对上coince视线的那一瞬间,他清醒了一些:
      自己不能显得像这辈子没见过翅膀似的……虽然他确实第一次见,但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不就摆明了“我跟你不是一个物种哎”。

      反正穿都穿了,穿进什么世界都正常。至少coince看起来还是个人,而不是什么不可名状之物。
      白林朝很快就找到了宽慰自己的借口。
      区区翅膀!
      区区蝴蝶!
      ……区区昆虫!
      万物有灵,天人合一,动物都是人类的好朋友!

      正气定神闲自圆其说之际,coince把他放了下来,指着远方的一点白雾缥缈之处,询问道:“你看见那里了吗?那是一片瀑布,连通两眼去向不明的深泉。我推测这是唯一可以离开的路。”
      “这片丛林四面环山,异形越靠近边缘越多,硬走是出不去的。”

      “但是水路可以。”白林朝下意识接道。
      coince颔首,示意他在这宽阔的树窝之中坐下,认真地说:“所以你现在就要学会怎么使用水下呼吸面罩。”
      白林朝还没反应过来“水下呼吸面罩”是何等高科技产物,coince就像变戏法一样,不知从哪儿拿出一个莹蓝色的透明面罩,递了过来。

      入手冰凉,一整片蓝色的壳子,像一片古装剧里无脸人的面具,连根绳子也没有,跟白林朝想象中的赛博朋克面罩很不一样。
      白林朝摆弄了一会儿,正打算抬头问问专家,就听coince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传来:“这个要这么戴。”
      新的蓝色面罩盖在他的脸上,眼前一片雾蒙蒙的蓝色。

      白林朝一时有些坠入暗室之感,视觉是近乎封闭的。
      一双手落在颊边,沿着面罩的边缘缓缓向下,一路抚过太阳穴、鬓角与颊侧。
      肌肤的温度不高,白林朝悄悄打了个寒颤,感觉被触碰过的地方似乎留下点战栗的痒意,但与此同时,那面罩的边缘也乖顺地与皮肤贴合起来。
      他能感受到脸侧修长的手指里似乎蕴含着极大的力量,能轻易地掰折钢铁,但此刻只是又轻又稳地托着他的下颌,把最后一块虚浮的面罩在他皮肤上抚平。

      这种引颈受戮的姿势让白林朝有些恐慌,忍不住抓紧手中的面罩:“……我明白了,我来吧。”
      那双手停住了,但没有拿开。coince的声音依旧淡然:“面罩没有完全戴好之前,视物是有局限的。”
      他握住白林朝的手指,往下颌处一抹,果然眼前的朦胧逐渐淡去,除了呼吸稍显滞涩之外,与没戴面罩之前没有太大区别。

      只不过戴面罩这一会儿功夫,早晨的光线就又强了些,树上不知名的叶丛散发出浓烈又清新的气味。
      coince浴光坐在白林朝面前,像一尊静默的雕塑。原本让人有些心惊肉跳的深邃黑瞳,此时看起来也有些朦胧的温柔。
      白林朝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却见coince的目光往下移了移。
      他低头一看,那副被他抓在手上的面罩已经被揉皱了一角。

      “你感觉冒犯吗?”coince淡淡问道。
      白林朝赶忙摇头,松开蜷缩的手指:“谢谢你了,我大概知道怎么戴了。我来吧。”
      “行,你自己来。”coince点了点头,“要摘下的时候,从太阳穴下开始撕就可以了。”
      白林朝依言开撕,手上一用力——
      面罩却是纹丝不动。
      Why???
      不要在这种时候掉链子好不好!

      他再次尝试,多番尝试,偏偏这轻薄的面罩此刻就像和脸长在一起了似的,连个可以抠开的边缘都找不到。
      白林朝假装不经意地瞄了coince一眼,尴尬得缓缓放慢了动作。
      老天爷,他以后再也不夸下海口说自己已经会了。

      coince的手一直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看起来很是矜持,仿佛不得允许绝不会上手。
      围观了一会儿逞强现场后,他制止了白林朝要把自己的脸皮撕下来的趋势:“我来吧。”
      coince手上的动作十分利落,从太阳穴往面中一划:“这种面罩的穿戴与脱卸都是有手势要求的,从外往内划一下,它就会自动脱落边缘。”
      “原来如此。”白林朝尴尬已消,只觉得不愧是穿越,高科技还是神奇。
      面罩应声而落。coince双手捧着面罩拿开,指尖无意中若即若离地擦过白林朝的颊侧,轻飘飘的一下就过去了。
      似乎比之前两次触碰要更温暖一些。

      面罩虽然只是戴了一会儿,但摘下来后似乎视野有一些不习惯,光线好似更猛烈了。
      coince低头摆弄着刚摘下来的面罩,随着旭日的渐升,树叶缝隙间落下了阳光,在他高挺孤峭的鼻梁上打下睫毛细密的影子,眏得面庞莹白如玉。
      白林朝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哪根筋又搭错了,哪根脆弱的弦又被拨动了,看到coince手指轻轻拂过面罩时,脸上突然热了起来。
      再看看眼前coince如此清逸脱俗的模样,一看就是很正经、很纯洁,完全不会多想什么,帮忙穿戴面罩肯定也是心如止水。
      两相对比之下,白林朝暗暗唾弃自己意志力不坚定,不过是摸个脸,还是同性,谁让你荡漾成这样了!一点出息都没有!

      ***

      胡思乱想归胡思乱想,该出发时还是得出发。
      coince一路走一路讲解这座丛林里可能出现的异形,从地上跑的到天上飞的一应俱全——这也是为什么coince不能直接带着他飞出去——总结起来就是两个字,一跑二藏。
      当然是针对白林朝来说。

      但考虑到瀑布离他们现在的坐标还有些距离,几天估计都无法抵达,coince也针对他的战力制定了简陋的训练计划。
      “你的身体素质不差,但心态还需要磨炼。”coince一手擒住疯狂扭动的蛇状异形,虎口紧紧压迫它的七寸,“这些异形很聪明,很容易让你感觉它们是有智慧的高等生物。你需要真正地杀一次,以后才下得去手。”
      白林朝听懂了:“你是说,像杀一个人一样?”

      coince微微挑眉,颔首道:“是。”

      他挑了一块稍微开阔一些的地面,从自己的腰包里抽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将异形的尾部钉在地上,然后往侧边退了几步。
      “这一只你来,杀死它就结束。”
      他的语气一向平静淡然,又带着毋庸置疑的气场,让人总会下意识地跟着他的指示去做。
      这时的coince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要冷许多。
      白林朝本以为是因为训练本身就马虎不得。但当他真正把匕首拿在手里,靠近异形的时候,才明白coince为何如此严肃。

      那只蛇一般的异形仿佛感应到死期将近,骤然疯狂扭动起来,从喉管里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叫声,哀怨刺耳,仿佛砂纸大力刮擦锡盆,又不知怎的让人不忍听到。
      白林朝攥紧了手中的匕首,紧紧盯着异形扭动的头颅,暗示自己这只是异形的伪装,是故意发出这种悲怆的声音来迷惑他……

      那异形疯狂扑腾了半天,也渐渐没了力气,头颅无力地摆动着,在泥土上磨蹭。
      白林朝正欲将匕首扎进异形的眉心,一刀结果了它,那蛇头却骤然抬起,紫红色的竖瞳中放射出骇人的狠毒光芒,微张的血红嘴裂里清晰但嘶哑地吐出熟悉的语言:
      “小白……小白,你要杀我……吗……你要杀我吗……?”

      白林朝抓着匕首,下意识看向coince。
      “它在学我们说话。”coince流露出一丝浅淡的怜悯,“这里的异形曾经与我们一样,都只是误入的外来者。如果死在这片土地上,尸体就会渐渐变成这种样子,只在偶尔的时候,回忆起生前的一些本能。包括现在向你求饶。”
      白林朝的面色倏然一片煞白。

      口吐人言的异形再度疯狂翻滚了起来,它凄厉地一声声喊着“小白”,一个被coince一路称呼的名字,一个在过去,是从无数朋友与师长嘴里亲切呼唤出的昵称。

      奶奶最喜欢这么喊他。她说因为我家孙子在我这里就是个小孩,你就在我这里当小孩,要什么奶奶就给什么。
      每次遇到问题,他的室友们打死也说不出正经的安慰,就故意说小白你啊,你这名字特像学校里头的那只潦草小狗,你也应该向狗兄的人生态度学习。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勇敢汪汪,不怕困难!

      而今,熟悉的称呼却夹杂着尘土飞扬与怨气森森的竖瞳一齐迸射向他的耳膜。
      白林朝紧紧握着那把匕首,粗糙的柄勒进皮肉,带来越发鲜明的触感。
      在这汗毛倒竖的一刻,耳边似有震耳欲聋的钟声回荡,激起心中一层又一层排山倒海般的战栗。
      他突然无比清晰、甚至有些绝望地意识到,原本的世界已经远去了。
      他要为了捕捉最好的击杀时机而忍受它的凄厉嘶吼。
      他要用手中的匕首保护自己的生命。
      他……可能再也不能回到曾经的校园,听到曾经的朋友、老师、家人这样呼唤,再不能回到那普通、平凡,又无比温暖的日子了。
      一滴无知无觉的眼泪静悄悄地划下面颊,坠落在凌乱的土地上。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coince本就没有放松过,见状不对马上走了过来:“好了,如果不能的话今天先不……”
      异形的嘶吼骤然尖利起来,难闻的气味弥散开来,仿佛从生满苔藓的腐朽棺木之中吹开一股来自地狱的风。
      白林朝脸上溅了几点深紫色的粘稠血液,他平静地用袖口擦了几下,拔出那把将异形的头颅贯穿的匕首,颤声道:“没关系,我可以。”

      coince眼神复杂地望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没事的小白,只要我在这里,你就不会有需要单独对抗异形的一天。今天只是想……”
      他掰开白林朝紧紧攥住匕首的右手,眉头紧蹙着,用力捻去那几滴异形血液,仿佛不愿这些污秽的东西留在白林朝手上。

      “如果有一天——”
      在这种情况下,再说下去未免太残忍了。是以coince很快闭上了嘴,但白林朝并没有不懂他的话外之音。
      白林朝凝视着coince这双深邃的黑眼睛,感觉这好像是第一次,完全明白他的想法。
      ——如果我可以轻易地理解你,是否因为你也在敞开着、信任着呢?

      “如果有一天你死了,你也会变成这样的异形对不对?
      “那时候我要远离你,最好是再杀死一遍你的尸体,以绝后患,是吗?”
      白林朝说出这些冰冷的话时,心里竟然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只是尾音不受控制地颤抖、压抑。
      coince似乎意识到现在绝对不适合点头称是,保持了沉默。

      “无论怎么看,死在前头的都最可能是我吧。”白林朝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还准备再说,coince却摇了摇头,坚定道:“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白林朝沉默了几瞬,喉咙爬上热腾腾的痒,“为什么?”
      coince的神色在一瞬间变得很复杂,但好像又是一种错觉。

      白林朝看了看coince紧绷的姿态,又低头看见自己血迹斑斑的右手,心里默念道……我有个优点,就是从不多想,只去做想做的。
      于是他上前一步,抱住了coince。他不管对方身体的骤然紧绷与不自然的呼吸声,轻轻地把头搁在coince的肩上,挨着那片诡谲艳丽的花纹。
      他不觉得害怕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但是我想要我们一起出去……我也会努力成长,保护你救你的,可以吗?”

      明明只是第一天见面,这个物种不明的家伙,有着奇奇怪怪名字的coince,却好像把什么都预计到了,事无巨细地讲解这片丛林里的危机以及应对方法,仿佛生怕他走不出这片丛林。
      现在甚至考虑到,意外死亡之后他的安全。
      但他明明只是个来路不明的人啊。
      甚至连现在是什么时代都不知道,coince完全可以不管他,就让他在这片丛林中孤独地探索,然后也变成这些异形中的一员。
      莫名满涨的情绪像规律起伏的海潮一般冲淡了方才的戾气与紧绷,白林朝眼前又有些发酸,心想我是不是又在自作多情了?真讨厌自己的情感泛滥。
      ……也讨厌你没来由的包容与爱护。

      但除了coince,在这全然陌生的世界里,他还能相信谁?
      就当是感性上头的豪赌,病急乱投医的盲目吧。
      付出信任,对白林朝来说从来都是这样不计代价、不问回报的事。
      他在coince耳边轻轻道:“我真想信任你啊。”
      coince僵硬了许久,似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伸出的手本想回抱,但即将触碰到清瘦的脊背时顿了顿,最终轻轻拍了拍。
      “两个问题,都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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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各位读者,很抱歉这一本会暂时停更,因为最初发文时写的文字实在是不尽人意。我目前正在重修与存稿,专栏另一本写完后会恢复这一本的更新,希望届时能给大家端出更成熟、更有趣的作品。 谢谢你们的关注与评论,我还会回来的(鞠躬)(鞠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