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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电波 他突然发现 ...


  •   帐篷内。
      一盏简易油灯稳定地燃烧着,微黄的光映在青年的脸上,朦胧的光晕掩盖了他深黑双眼中一点难以察觉的悲戚。
      复古制式的牛皮笔记本上,他用即将消耗殆尽的钢笔写道:

      新历299年,秋。
      第五小队即将全军覆没,我们已经弹尽粮绝,飞行器本来是最后的希望,但如今也出了意外,除我以外的两虫恐怕都难逃一死。
      我将独自前往丛林深处寻找食物,如果没有回来,请不必寻找。

      coince静静地看着墨字缓缓濡湿纸面纤维,耳边骤然响起一阵嘈杂的风。
      合上笔帽,把笔记本塞进唯一完好的保险箱里,他拎起角落里早就准备好的小装备包,趁着夜色渐浓,隐入无边无际的丛林之中。

      夜色已然降临,遮天蔽日的丛林里,一架修补痕迹过于明显的飞行器停在为数不多的空地上。这片地方勉强称得上干燥开阔,没有湿漉漉的泥土与盘旋在树上的三角眼毒蛇,靠近森林的边缘扎下两顶有些陈旧的帐篷。
      由于联邦军部对这片丛林的过分轻视,在一阵诡异的电波声中,他们信号全无,飞行器直直坠落,与外界失去了联系。这是他们荒野求生的第三个月。

      原本第五小队有三架飞行器十几个雌虫,但剩下的家伙都运气不好,飞行器下落的时候砸进了湍急的瀑布里,现在大概已经在鱼肚子里消化了好几轮。
      而他们这些幸存者也没好到哪儿去,只有少得可怜的一些物资,和一架破破烂烂、光修复材料就找了两个月的飞行器。
      只剩下他们三个,一个资历很老的军雌,一个体验生活的雄虫少爷,还有他自己。

      夜晚寒露深重,coince没有开灯,凭借夜视能力与多年黑夜中训练的经验往丛林中心走,一路上运气实在很好,没有碰到毒蛇猛兽。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听见远方传来一阵嗡嗡声。
      一架飞行器稳稳当当地从深绿连绵的森林中冒出头来,缓缓向上爬升,助推器喷出莹蓝色的火焰,意气风发地朝远方飞去。

      coince可以想象,此时飞行器上的两位是如何兴奋——那架飞行器毕竟损耗严重,承载起三个虫的重量会很勉强,他们都心知肚明,因此很害怕coince借着修理的工夫自己开走飞行器逃出生天,为着这个,每天晚上都若无其事地来看看他是不是在好好睡觉。
      今天晚上,趁着coince不知为何不在,这一雌一雄连夜赶工,拧好最后一颗螺丝钉,在天亮前急急起飞。

      他们两个是一样的猴急。不论是一搭起帐篷就滚到一起,还是迫不及待地扔下他,或者是杀害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但他们走了,确实是正合他意。

      coince沉默地凝视着天空中渐行渐远的飞行器,那莹蓝色的火焰留下淡淡的痕迹,静静地弥散。
      那架飞行器上搭载的自助导航系统是雌虫莱恩的电子AI。找替换材料那两个月的最后一天,coince无意中看见了它,听到AI断断续续的请求,于是修好了它,装上这架飞行器。
      在修理的过程中,他也看见AI留存下来的影像:这只雄虫和军雌抢夺了莱恩的装备与食物,把仅仅只是断了手臂的他推下地裂。

      莱恩是coince在第五小队唯一认识的雌虫,只能算点头之交。
      但在这次任务出发前,莱恩对他说,你不想在军部登记真实名字,那我给你起个假名。“coince”在我们家乡的意思是“举世无双的翡翠”,是一个能给所有上战场的家伙带来幸运的名字。

      炫目的白光骤然炸开在天空的一角——
      在惊动林间百鸟的爆炸声中,远处掀起的飓风到了跟前就只剩下轻飘飘的气流,拂动coince耳边的碎发。在嘈杂得掩盖一切的风中,他似乎听见电波的声音:
      coince,谢谢你的幸运。

      绵延无尽头的地裂横亘在大地中间,呼啸的风从中间穿过。coince站在地裂边缘,在心中丈量了一下深度,意外地发现只有五米深,里面是奔流不息的河水。
      coince把一块巨石踢了下去,这颗笨重的石头一落入水流就缓慢地跟着移动起来。
      即使是身材高大的雌虫掉进去,也不会有别的下场。
      青年的脸上是一片肃静的寞然。本来他也不是来收尸的,入土为安只是新历前的旧俗。
      但连一点痕迹都看不到,还是死得太草率了。
      在他最后凝望那道黑黝黝的地裂时,一双白净但斑驳的手突然扒住了地裂的边缘。

      ***

      地球人白林朝艰苦地发挥体育选修课上学到的攀岩知识,一点一点往上爬了很久,好不容易要看见地面了,突然又见到一张熟悉的人类脸,大喜过望,温暖的泪水简直像看见亲娘一样飙出眼眶:
      “哎同学!同学!搭把手啊我要抓不住了!!!”

      然而这白面帅哥不为所动,神情恍惚地望着他,不知道在神游些什么。
      白林朝艰难攀岩的时候脸上不知道蹭了多少泥巴与茎液,此刻真是有些绝望,现在的大学生都这么不友爱了?他们还是校友呢,连同学掉进坑里都不拉一把了!
      无所谓,爬了老大半天了也不差现在这一点,白林朝正准备一个攒劲争取一个引体向上直接双脚落地,突然肩胛处传来一股大力——这怪力的主人两只手伸到他胳膊下,直接把白林朝架了起来。

      双脚重新落在坚实土地上,白林朝还有些惊魂未定,悬空久了,脚下还是打飘儿。
      他瞅了瞅已经面色淡然的帅哥同学,顿时感觉刚才自己简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等天生神力,不得蓄势一下才能把他一个成年人提起来?

      白林朝抓住这位好心人的手上下摇了摇,十分郑重,十分热情:“今天我脚一滑就掉这个修管道的坑里了,谢谢你最后拉我一把,同学你是哪个专业的?我请你吃饭啊!”
      好心“人”眨了眨眼,缓慢地说:“古代史。”

      这时劫后余生的白林朝没想到,也没注意他话语中的犹疑与惊讶,自顾自地高兴起来了:“那我俩这专业还是沾亲带故的!我们文法学院那边有个可好吃的舌尖大师,明天我请你去吃怎么样?”
      但眼前的同学并未露出白林朝熟悉的,大学生独有的清澈热情的表情,他依旧静静地审视着自己,深邃的黑眼睛里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白林朝余光看见渐渐白亮起来的远处,黎明的天空是亮得很快的,但那树林远方并不是他熟悉的文法学院小红楼的尖顶——而是更密的林木。
      这里不是学校的小树林。

      白林朝脑子里像有一团乱麻倏然炸响了。
      最近学校到处施工挖了不少土,所以一脚踩进坑里他也没多想,只当是自己早起的鸟儿倒大霉……但是,这么深的坑怎么会没有提示牌呢?
      沉默蔓延开来。黎明簌簌的风声中,白林朝突然注意到了一些被忽视的细节——眼前的这位“同学”,腰间悬挂着皮质腰包,皮革间属于利刃的寒光若隐若现。
      他的脖颈侧面隐隐生长着曼陀罗似的花纹,若是纹身倒不算什么,这花纹似是有生命一般呼吸,一明一灭,诡谲的纹路印在白皙的皮肤上,如攀附缠绵的蛇。

      掉下去的时候还在学校,爬出来却已经是陌生的景象。很明显,要么出了幻觉,要么……穿越了。
      白林朝心中惊涛骇浪翻滚,握住对面这位“同学”的手也微微颤抖了起来——刚才太激动了没发现,人的体温有这么低吗?

      这时候,眼前的青年微微一笑,道:“我之前也去文法学院听过课,但学得不太好。”
      看起来是暂时认同了他的身份了。不管怎么说,对方不觉得他是外星人后面的工作就好做了……
      白林朝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他又哪壶不开提哪壶地追问道:“上个月讲的是第一帝国的覆灭史,你有印象吗?”

      ……老天爷,第一帝国是什么?
      总不会是清朝或者中华民国?我们拆那没有第一帝国这种东西吧!

      白林朝面上镇静,背后却已经是冷汗涔涔。
      一种不妙的预感隐隐爬上了心头,他故作惊讶地反问道:“上个月?我好像记不太清具体的了,我上课不太认真听……”
      “是吗,那可能你忘了。”青年凝视着他的眼睛,话语轻飘飘地送到耳边,“现在是新历308年,我们的国家已经是联邦制。上一个时代是第一帝国。”
      白林朝面上仍然维持着波澜不惊,但内心已然开始绝望。
      听这口气,无论如何也不是地球了呗?果真穿越异世界了?

      他正胡思乱想着,忽然耳后一凉,似有隐隐风声袭来——coince目光一凛,抓住他的肩膀往旁一甩,反手从腰包里拔出一柄匕首,迅捷地朝不明来物刺去!
      那个被匕首正中眉心的东西浑身光滑,通体漆黑,三只深红的眼睛一张一合,发出了婴儿哭声般尖利的叫声。

      这怪物虽身躯庞大,却动作敏捷,骤然后退,眉心的创口处缓缓淌下深紫色的血液。
      它瞳孔微缩,始终紧紧地盯着白林朝,仿佛锁定了目标的捕食者,但却碍于猎物前面还有个拦路虎,踌躇了一会儿,还是转身奔进墨绿的丛林深处。

      “它……是不是一直在盯着我看?”白林朝心脏仍然在狂跳,轻声问道。
      “是。”coince没看他,把匕首夹在屈起的手臂间利落一划,擦干净了残存的紫色血液,“这个你拿着。这些异形很喜欢你的味道,如果碰上了,就喊我来救你。”
      白林朝手忙脚乱地接过那把一看就很凶狠的匕首,握在手里冰凉凉的。“谢谢谢谢……”他下意识追问了一句,“那你要是不在呢?”
      “那你就跑啊,小白——”青年本来露出了一点可称柔和的神情,话说一半却突然闭上了嘴。
      “你怎么知道我姓白?”白林朝震惊。
      “抱歉,我喊错了。我有个朋友也姓白。”青年微微摇了摇头,“你可以叫我coince。你之前的事我不多问,你也不要随便提。时间紧迫,这片丛林很危险,我们需要结伴,才能离开这里。”
      白林朝糊里糊涂地点了头,接受这浑然天成的提议,小心翼翼问道:“那不如你就叫我小白吧,我朋友都这么喊我。容我多问一句,这是哪儿啊?”
      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了,白林朝看见对面这个一直冷着脸的家伙似乎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一号核心林。”

      “一号核心林……”
      见他有些迟疑,coince抿了抿唇,解释道:“是已经封禁的原始丛林,这里没有信号和交通。”
      “噢这样,还怪危险的。”
      白林朝偷偷瞄了一眼coince,身材不是那种肌肉猛男型,但宽肩窄腰长腿帅的一批,说是警校的他都信,怎么看也不像刻板印象中的文科生,还是听起来就很艰涩的古历史。

      但按他的刻板印象来说,历史系这种专业的学生一般都对社会历史发展如数家珍,不知道能不能从coince嘴里得到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
      小说中不是经常有这种桥段吗?只要从历史入手,总会找到穿越回地球的方法,没准还能捞到地球老乡。

      太阳照常升起来了。清晨的空气湿润而凛冽,coince正站在树上观察地形,白林朝坦然自若地借着明亮起来的光线观察他。

      没一会儿,coince从树上轻盈地跳了下来,落地无声:“白林朝,你过来一下。”
      “怎么了?”白林朝迅速走过去,“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没什么,你上去看看。”
      这棵树倒是不那么高,但树皮肉眼可见的光滑,白林朝还在纠结怎么上去显得不那么滑稽,coince就再次善解人意地伸出了手:“你过来。”
      怎么?把他扔上去?
      白林朝不明所以,朝他走了两步,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袭来——coince竟然伸手抄到他腋下,把他抱了起来!

      白林朝不敢挣扎,身体僵硬得像块铁板,无措地抓着coince的衣服:“你……我其实也可以自己爬上去。”
      “这样快一点。”coince随手掂了掂,疑惑道,“你怎么这么僵硬?放轻松,摔不了你。”
      我这能不僵硬吗……您随地公主抱但哪个人可以抱着另一个人上树啊……

      白林朝僵硬如尸,且不敢开口提出异议。他干脆眼睛一闭,心想摔了就摔了吧,大不了他舍命陪君子!
      但做好准备的摔个四脚朝天并没有如期到来。
      白林朝睁开双眼,蓦然被眼前如梦似幻的景象震撼得失语了。

      一双流光溢彩的透明翅膀在coince身后缓缓开合。雪白的骨架与脉络之中,金色的点点细光奔流涌动。
      这是一双像蝴蝶也像飞鸟的翅膀。
      coince把他放下来,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是手指蜷动一下。
      白林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coince似乎有些紧张……为什么?

      在这时他突然发现,coince的眼睛并不是纯粹的黑色,在晨曦下映着微微的蓝,就像夜色初明的天际。奇怪……为什么他会有一种错觉,好像这样的眼睛,在哪里也曾见过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电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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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各位读者,很抱歉这一本会暂时停更,因为最初发文时写的文字实在是不尽人意。我目前正在重修与存稿,专栏另一本写完后会恢复这一本的更新,希望届时能给大家端出更成熟、更有趣的作品。 谢谢你们的关注与评论,我还会回来的(鞠躬)(鞠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