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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深采 眼前陌生的 ...

  •   “如果继续高烧不退,他就会废掉。”在医疗站门口站岗的两只雌虫随意地聊着天,“不能顺利二次分化,也就无法抚慰雌虫……大统领真是倒霉,千辛万苦抓了这么一堆雄虫,没一个能用的。”
      “喂,你可小点声吧。”

      “怎么?”
      “没听说吗?都传开了,昨天副统领的弟弟一回来就惹了大统领不高兴,然后就被……啧啧,这两位统领估计要干上了。”

      “……我怎么记得大统领最近状态不好,他哪有闲心惩戒啊。”
      “那还能有假!副统领又不会对自己的弟弟下手,肯定就是大统领干的啊。”

      “本来当虫盗就是为了不给联邦卖命……反正一旦状况不对,我们就走为上策。”

      医疗站内。
      “虽然我给你吃了止痛丸,”魏白深吸一口气,“但你也不用这么精力旺盛吧?!请停止玩弄我的器械!”
      白林朝听话地把手中寒光闪闪的物件放在桌上,了无生趣地往椅子上一摊:“我只是想知道……”
      “你只是想知道coince啊呸小柳在哪里怎么样了,但我又不让你出去。”魏白麻木地重复道。

      白林朝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那块带他回到过去的石头有了一点蓝色,但远不及初见时那样澄澈璀璨。
      即使他用魏白收藏的那些器械割开手指,往上面滴血,石头也毫无动静。
      或许这石头只是一次性消耗品,不能重复地回到过去。

      他后悔了。
      或许他就不该一直跟着coince。
      他的出现到底给身边的人带来了什么?
      如果能再回到过去,最好是在进那个山洞之前,他就和coince分道扬镳。
      哪怕coince再生气瞪他,或者冷冷看他一眼转头就走,也好过如今。

      白林朝扯了扯嘴角,不抱希望地掏出那块石头,举在眼前打量。
      阳光穿透而过,深沉的蓝色仍然只是那么一点,远远没有充盈整块石头。

      魏白悚然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白林朝先是突然露出一个要笑不笑的诡异表情,然后在衣兜里摸索一阵,什么也没拿出来,却以一个捏着东西的诡异姿势,开始对着阳光欣赏了起来。
      别是精神失常了吧?
      魏白叹了口气,打开医疗室的暗室,默默地收拾起家伙什。

      终端上弹出一条信息。
      魏白随意地划开,反复看了几遍,转身道:“你的愿望实现了。”
      “我可以带你去看他了。”

      ***

      引路的虫盗是那只长相精明的雌虫。他眼神冷淡,长得一副聪明相,时不时眼神飘落到他们身上,都会立马移开,仔细看还能品出一丝淡淡的鄙夷。

      魏白眯了眯眼,语气友好地说:“还是基地的虫有礼貌啊,觊觎哪个雄虫都不敢正大光明地看,是怕顶头上司怪罪吗?”

      带路的雌虫脸颊的侧面线条僵硬了一瞬,随即厉声呵斥道:“你胡说什么!”
      魏白浑不在意地笑笑,转头道:“他破防了嘿。”
      白林朝有些无奈:“你这样说话真的不会被套麻袋揍吗?”

      “你现在变得好严肃好正经,”魏白评价道,“跟小柳学也不学点好的。”
      白林朝有些微妙的不服:“那你跟他学到什么好了?”
      “至少有一点,”魏白错手推开挂着“副统领待客区”牌子的门,“我现在很真诚。”

      白林朝无暇顾及他说的“真诚”又是什么话中有话的意思,因为门一打开,他就看见了阔别已久的那个身影。
      之前在医疗室辗转反侧的时候,他始终没有情绪决堤过。
      虽然有些惶恐,有些决然,也觉得如果再来一遍,他会理智地和coince分开。

      但真正见到时,他感受到的却是无比强烈的思念。
      想拥抱他。
      仅仅这一个念头,就足以冲淡心中彷徨焦灼的一切。

      魏白见气氛如此静默胶着,丝滑地退出去,把门带上的同时不忘嘱咐道:
      “小白,你现在虽然感受不到疼痛和发烧,但二次分化还是正在进行的,情绪不要太激动啊,对你对他都不好。”
      白林朝点了点头:“我会照顾好coince的。”
      魏白心说得嘞,老长一段话就听见个“他”。

      白林朝刚刚还十分沉稳地进了门说了话,现下按理说要跟coince打个招呼、聊几句的,却无端磨蹭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挪到了床边坐下。
      coince靠着床头,抬眼望向他,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交叠放在被子上的十指细腻修长,指甲泛着淡淡的光泽,乍一看还以为是休养了好一阵。
      但白林朝清楚得很,像coince这种什么都藏着的性格,肯定是把所有的不堪都掩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他轻轻握住coince骨肉匀停的手腕,小心地把袖子往上拉了一段——意料之中的,几条颜色各异的纹路盘踞在小臂上,仿佛血管里已经都是暗青靓蓝的血液。
      违反常识的画面落到视网膜上,带来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白林朝心尖抽疼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刚抬起手,指尖就被coince握住。
      他无可奈何地微笑着,手上却是分寸不让:“你再继续看的话,得把我衣服都扒了。”

      之前coince很少说话。即使开口,也是字斟句酌,冷静非常,一切情绪都被牢牢地拦在话语的关口之内。
      而现在他穿着柔软的烟灰色衬衣,发丝有些凌乱,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刀枪不入的军雌……但是更像他自己了。

      “……你是傻子吗。”白林朝眼眶一热,喉头艰涩地哽咽了,“你为什么非要帮我啊?你自己走不就好了?!”
      “还跟我生气,不准我说让你自己走……coince这个名字听起来这么高级,结果你一点也不聪明……”

      在白林朝低眼的那一瞬,coince静静地望着他,年轻的脸上闪过一丝动容,让那发白的面色、眼下的微青,都显得容光焕发了起来。

      “在这个地方就不必叫化名了。”coince抬手捏了捏他依然滚烫的耳垂,“我真名叫柳深采,你想怎么喊就怎么喊吧。”
      白林朝一时哭笑不得,眼泪都硬生生憋了回去:“谁问你这个了!不准转移话题!——哪三个字?”
      “我写给你看。”

      白林朝探头看了一阵,试探性地喊道:“柳深采?”
      “听起来太正式了。”
      coince,现在已经在白林朝心中正式更名为柳深采,他沉思了一会儿,还是觉得有点怪:
      “你要不还是叫我coince吧?”

      白林朝尬住了。
      于是迅速转移了话题:“副统领那老东西怎么这么恶毒——你好好躺着吧。”

      白林朝端着他的手放回被子里,触碰到冰凉的肌肤时,刚刚憋回去的眼泪又隐隐有回潮之势。
      “之前问你名字你就是不说,现在整得跟白帝城托孤似的。伤成这样,不知道要养多久才能好。”

      柳深采失笑了:“恢复起来就是几天的事。”
      雌虫,尤其是军雌,身体素质都很强大,虫族天生的特性让他们几乎刀枪不入,也拥有变态般的恢复再生能力。
      翅膀被拆解几块,韧带被挑断了,都不是大问题,只是看起来凄惨一点。
      白林朝要是再晚点来,他估计都好了。
      唯独那几管药水有些奇怪,一进入血液就迅速蔓延,现在已经爬上了肩膀。魏白来看的时候,也没看出些什么来。

      白林朝轻轻拍了拍他的被子:“要是我能这几天一直在这就好了。”
      “有点难,但你可以现在陪我一会。”柳深采把手覆上他的额头,蹙眉道,“这样烧几天真的没有副作用吗?”

      白林朝认真思考了一下:“只听说发烧太久会把脑子烧傻,但我的智力应该已经没有下降的空间了。”
      就比如现在。他觉得小柳的手凉丝丝的贴在额头上还怪舒服的。
      每个人的大脑都有自己的用处。而他的,只能思考一时,不能深刻一世。

      但有时候,他也是有自己想知道的事情的。
      “小柳,你为什么会来这片核心林?”

      他是因为意外穿越了时空,误打误撞降落到这片荒僻原始的丛林。
      但柳深采是一个军雌。他有自己的任务吗?他的队友呢?

      柳深采专注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骤然充盈的温暖象征着记忆的汹涌——不需要任何回忆,他就能将早已烂熟于心的往事倾泻而出——这其中当然不包含那两只抢夺飞行器、试图治他于死地的虫。
      也不包括两年服役生活的磋磨与麻木,分分合合的队友,如流星般转瞬而逝的朋友。
      那并非不重要,只是都不是他来到这里的理由。

      在他写下那一封绝笔信,打算就此脱离军部的“coince”这个身份时,就已经做好一切打算,预备去做一件等待已久的事。
      过去已经被掩埋数年之久,但它永不消逝。

      “如果你想听,正好现在也有一点不算太少的时间。”
      “我曾经有一个很奇怪的朋友。”

      ——他每次出现的时间只有短短几个月,一消失就是几年。

      但我很难忘记——从十岁到二十岁,这走入成年的十年间,每一年我都在等待他的到来。
      他几乎参与我生命中所有重要的事,而且,只有我。除我以外,没有任何虫认识他,知道他。

      有时候我会想,究竟他是为我而出现的,还是我是因他而存在的?

      我穷困潦倒、想结束生命的时候,我彷徨迷茫、不知如何选择前路的时候,我从联邦最高学院辍学,在乡下的庄园消磨时间的时候,他总是恰如其分地出现。

      陪我过生日,劝我选择自己喜欢的专业,被我拉去乡下的绿野别墅度假——我们那时候做饭都太难吃了,为了保护对方的尊严,一边若无其事地吃,一边私底下勤学苦练,后来竟然可以开始招待朋友了。

      八九岁的时候,我被一群高年级雌虫堵在墙角,他们学着父辈的口气,嘲笑我是联邦的大叛徒、大罪犯,和虫盗蛇鼠一窝。

      我无法反驳,我唯一的亲属,我的哥哥背叛了联邦。
      那时候我其实并不和别的虫一样鄙夷痛恨他,我只是怨恨,他为什么能像丢掉荣誉与财富那样,毫不留情地丢下我。

      那个年纪,我还没有进行一次分化,力量远远比不上他们,只能默默地站在墙角,等着他们发泄够了,我再去便利店上班。
      店长让我负责每天的点货与货物摆放,每个月我能拿到一笔工资,这样我才能吃饭上学。联邦就是这样,家庭健全的未成年雄虫是个宝,而无虫抚养的未成年雌虫,只能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那天,我出发晚了,又被那群雌虫堵住,眼看就要赶不上点货,我一着急,就忍不住反抗了。
      那是一个很错误的行为——因为那些雌虫百般羞辱我,就是想看见我的反应,这样他们才觉得好玩。我一反抗,他们就更不让我走了,还想在我身上试试新长出来的骨刺。

      那时一个很高的身影路过我们,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不是个有力量的雌虫,就放弃了求救的心思。
      雄虫一向冷漠自私,绝对不会管我的死活。

      但他却一下子冲过来,一把抄起我就跑,快得像一阵风卷过去,那群雌虫愣愣的,都没反应过来。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一名雄虫也能跑得这么快。

      那天是我从未对外透露的生日,但我告诉了他。
      我希望他能有一些怜悯,陪我过这个生日。
      毕竟,我也不知道,身无分文、可能要失去唯一工作的我,还能不能顺利活到下一个生日。

      他答应了。我记得他变魔术一般弄出一个蛋糕,给我插上蜡烛,最后点蜡烛的时候,催着我许愿。
      他以为我正在闭眼许愿,于是也闭上了眼。
      但我没有许愿。我睁开眼偷偷看他,摇曳的烛光特别温暖,他闭着眼笑着,看起来很柔和,我从没见过这么……让我忍不住想要亲近的雄虫。

      说来奇怪,虽然他的年纪比我大很多,但我从不觉得他是一个大哥哥。
      过完那个生日,零点的钟声在大街上回荡,他看着窗外的月亮,回过身来摸了摸我的头,说他要走了,我好好长大,等我长成一个成熟的雌虫,他就会来看我的。

      再次见面是十五岁。
      他依然年轻,只是神思有些恍惚,在看见我的第一眼,就怔怔地流下眼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深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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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各位读者,很抱歉这一本会暂时停更,因为最初发文时写的文字实在是不尽人意。我目前正在重修与存稿,专栏另一本写完后会恢复这一本的更新,希望届时能给大家端出更成熟、更有趣的作品。 谢谢你们的关注与评论,我还会回来的(鞠躬)(鞠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