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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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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不错的机会。但花神节想必游人众多。”凤玦喃喃道。“我们需得提前设伏。”
杨羡从袖口取出一只竹筒,里面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牛皮纸。上面画着金都的各处路标,以及防御公事。“这是金都的城防图。花神的轿子一出宫,会先从这里,再到这儿……”
说话间,潇令踏着流星般的步伐而归。
他一进门,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这其中,也包括杨羡。潇令却无视了所有或是艳羡,或是质疑的目光,径直往后院走去。
刚要走到凤玦面前时,杨羡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等等。”他一只手握在腰间那把佩剑上。此刻,那剑正发出雷霆般的嗡鸣声。“你是何人?”
被突然拦下的潇令脚步一顿,眼中杀意渐起,他闻到了对方身上那股令人讨厌的修仙之气。原本暗褐色的瞳孔突然闪过一道奇异的亮光,像是随时准备露出尖牙的毒蛇。
凤玦见状,忙喝止住了杨羡:“杨大人公务繁忙。今日便早些回去,也好早做准备。”
他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挡在了二人中间。
潇令旋即收起目光,只冷冷瞥了杨羡一眼,便独自回了后院。
而杨羡明显感觉到了对方身上很强的戾气。不是魔,便是大妖!但凤玦师叔却一直在朝他使眼色,明显是不想让他管……
难道是要包庇这只大妖?
“师叔为何拦我?”杨羡有些愤愤道。
凤玦扶额,“……师叔也是为了你好。”
杨羡不解道,“师叔何出此言,难不成他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能比师叔还厉害!”
“……”凤玦尴尬一笑,重重拍了几下杨羡的肩膀。“连你师叔我都怕的大人物。”
杨羡一愣。
——有这么厉害的人物?
*
潇令刚踏进后院,白怀便跟了上来。
见潇令脸色不太对劲,白怀试探性地问道:“尊上可是有什么心事?”
“无事。”潇令说着,半只脚已经踏进了房门。显然是要休息。白怀却抢先一步道:“尊上,我忽然想起一件有关三百年前的事。这事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我觉得……您还是有必要知道。”
潇令最讨厌别人说话吞吞吐吐。
“有话直说。”
白怀,“都说三百年前仙魔大战中,尊上您……”
“不敌天元神君,魔身陨落。尸骨落入万窟洞中,属下得知后,便去寻回。只是不曾想,我在那儿遇到了一个人。”
潇令听着听着,忽然眉头一挑。
那是白怀第一次见到那样狼狈的凤玦。他一点一点扒着堆积如山的尸骨,任凭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衫。
身边的景暝撑着一把折骨伞,雨水顺着伞面流下,淌进鲜红的血水里,如一朵朵绽开的红梅。他小心翼翼地想要拉起凤玦,“师兄,你身子尚未痊愈。他既已死,三界太平。你这又是何必呢。”
周围尸身已渐渐开始散发出恶臭,污秽之物被雨水冲刷后,更是血流成河,触目惊心……凤玦像是听不到他所说的话,只顾得拼命挖着。他扒开一具又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满怀期待,又不忍去看。
“师兄,师兄,你就和我回去吧……”景暝想要强行将凤玦带回,又怕会伤害到重伤未愈的凤玦。只能这般默默陪着。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
雨渐渐停了。
凤玦终于在尸山底下摸到了一件熟悉的披风。他立刻像发了疯似的将披风四周全部扒开,却也只见得这件披风和几乎风干成一架架辨认不出样子的白骨。
他紧紧地抱着那件血迹斑斑的披风,身子左摇右晃地站起,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师父他骗了我,他骗我……”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师兄!”
那便是白怀最后一次见到凤玦。
“听说凤玦回去后,没过三日便仙逝了。仙界封锁了他的消息,说是闭关修炼。暗探来报,说凤玦死的时候,还抱着那件披风不撒手……”
潇令一句话没说,啪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房门震得嗡嗡作响,嗡响过后,又是一片死寂。
房门前的白怀深吸了口气。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说了。也算是仁至义尽。
他并不是想帮凤玦,只是无意中想起,那日凤玦不过从一堆尸骨中走过,便已干呕不止。这样一个人,却在腐臭弥漫、苍蝇乱飞的万人尸坑里扒了三天三夜……
*
一日过罢。
潇令和凤玦也没说得上话。二人像是在故意躲着对方,你出院子我便回房,纵使正面相遇,也会不约而同地齐齐转向。害得白怀觉得自己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凤玦,本护法倒是真的有点儿怀疑你是不是见异思迁。”白怀盯着凤玦手里的那支珠钗,说道。“都这个时候,你还在看这个破钗子。当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真是难得,白兄竟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凤玦将珠钗放在石桌上,顺手拿起茶壶,倒了杯茶水给他。
白怀收住脾气,拂袖坐在了他的对面:“你倒是说说你的打算?”
“打算?”凤玦撑着下巴,做思考状:“不如我们把他迷晕,然后霸王硬上……”
“荒唐!”白怀一拍桌子,怒目而视:“我看你是贼心不死。”
“你让我说,说了你又不乐意。这点,倒是和你家尊上没什么两样。”凤玦说道。
白怀,“凤玦仙师,请注意你的措辞。”
“好好好,”凤玦摊手,收起了玩笑态度。“所以祭司大人的意思,是要我怎么帮你?”
“去和尊上道歉。”
凤玦这次,没有立刻接话。他眼底闪过一抹淡淡的忧伤,就像那日他亲眼看着紫金铃消失在自己面前时的感觉一样。
心底说不出的滋味,毕竟他心中心心念念的人却希望他死。
“那实在是对不住了,”凤玦说着,起身离开。临走前不忘告知白怀:“答应你的,我会做到,但不是以这种方式。”
白怀没再强求,毕竟他不懂感情之事。又怎能轻易体会到世人口中甘之如饴的毒药是何种滋味呢!
“本尊倒是小瞧你了。”
白怀握着杯子的手指徒然一抖,潇令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与方才凤玦离开也不过须臾,想必他应该是都听到了……
“尊上。”白怀立刻跪下行礼。
“你倒是说说,还有什么事瞒着本尊?”潇令挑眉,接过他手中的杯子瞧了一眼。
里面泡的是薄荷叶。
白怀,“属下……是想请凤玦仙师帮忙治疗眼疾。”
潇令放下茶杯,余光扫见了桌上的那支珠钗。粉珠桃花纹路,一眼便能看出是女儿家的东西。眼底原本暗自褪去的愠色又爬上了眉心。
“你的眼睛,只要有本尊在,就不会复发。”
白怀自然明白潇令的话中之意。——只有我活着,你的眼睛才能看得了光明!这也正是当初他和潇令签订过的契约。
“白怀明白,只是属下还有一个疑虑。”白怀起身,却没敢坐下。“您离宫这么久,薛岑不可能不知情。如今那边却没什么动静,会不会……”
薛岑一心想要魔尊之位,如今潇令大手一挥,如他所愿,反倒惹得这位不悦了!
“他会有这么好心?!”薛岑当即捏碎了一个杯子,吓得身边小厮立刻变了脸色,跪下便是一顿溜须拍马。
早就听惯了这些奉承话的薛岑,一掌将人击翻在地。
“一帮废物!马上传信给少主,潇令不死,他也不用回来了。”
这些话,全被殿外圣女安插的眼线听了去。很快,又传到了远在东丘国的大祭司白怀耳中。但可惜,潇令压根并不放在心上。
只冷冷回了句,“嫌命太长,尽管来。”
这句话,若今日是从旁人嘴里说出,白怀大抵会觉得这人过于狂妄自大,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但,他可是潇令。
一个十六岁就能手刃前任魔尊,坐稳恶人殿的怪物。短短一个月内,连诛仙族八大宗门三百弟子,甚至都是修为极高的长老及爱徒。也正因如此,才让他成为了魔族史上最强最年轻的魔尊。
也是仙族史上最令人发指的大魔头!
*
入夜。
来仪宫的大殿里,蜡烛快要燃尽。负责掌灯的宫女提着一盏宫灯,小心翼翼地走入内廷,她要做的就是将快要燃尽的烛芯换下。郦妃娘娘怕黑,整个夜里大殿都必须要亮如白昼。
宫女小心地取下烛芯,耳边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咀嚼声。意识到声音的方向正是娘娘歇息的内室,她立刻提灯寻了过去。郦妃娘娘早已歇下,内室昏暗,只有依稀昏黄的亮光。
她刚一踏入,脚步忽然一滞。
白色的帷幔垂落,到处是飞溅的血迹。
寻声望去。手中的宫灯倏然掉落。吓得她双腿发软,载倒在地。顷刻间脑袋一片空白。直至那声音的主人突然看向了她。
宫女倏地浑身一抖,匍匐在地求饶道:“小,小公主……”
话音未落,一只利爪伸出。
在地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血迹。
白色的帷幔上被掉落的宫灯再度照亮时,已变成了殷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