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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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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下了场暴雨。一大清早,天才蒙蒙亮。杨羡就被圣上召进了宫。
这次,却不是为了妖怪挖心一案。而是杨羡的表姐,也就是骊妃娘娘生了一场大病。皇帝在宫中遍寻太医无果。这时有人提出,娘娘可能是中了邪。于是,圣上立刻派心腹马不停蹄将杨羡接进了宫。
杨羡没料到机会来的如此突然,以至于毫无准备。
一进来仪殿,便闻到了一股很浓的香味。是一种西域进贡来的奇特熏香,恰好可以掩盖某种气味。
红鸾帐内,纤弱的身形映入眼帘。骊妃面色苍白,几乎不见任何血色。杨羡大惊,昨日他来时,可不是这般景象。难道是那妖怪发现了他的目的,提前逃了?
杨羡刚想拨开纱帐,一探究竟。
突然一个宫女冲了上来,阻拦道:“娘娘仪容有恙,陛下下旨,除太医外其他人不得僭越。还请大人谅解。”
杨羡撇了眼那宫女,发现不是昨日来时那个圆脸的小姑娘。
便问道:“昨夜可是发生了何事?”
“昨夜死了一个掌灯宫女。”那宫女眉眼狭长,容貌姣好。说话间便已来到了杨羡身后。“说是溺水而亡。大人,不妨去查一查。”
杨羡下意识摸上了腰间的佩剑。这宫女身上并没有很重的妖气,他的长明剑也无任何反应。可不知为何,他心中隐隐有种不安之感。
“宫女溺水,该归刑部司去管。本官只负责收妖。”
说完,他猛然转身。朝身前掷去一把粉尘。
那宫女反应十分敏捷,用袖口一挡,撤出十步之远。这样的身手,就连宫中的守卫都未必能及。何况一个宫女!杨羡心知肚明地一笑:“都说了我只抓妖。你不是妖,躲什么啊。”
虽说只是沾上了少许,那宫女手背上被金粉撒上的地方,布上了一根根绒白色的长毛。
“果然是妖怪。”杨羡说道,“你害我阿姐,祸害东丘百姓,简直罪无可恕。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收了你。”
宫女讪笑:“那也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说完,转身便要逃。杨羡眼疾手快,阻了她的去路。那宫女一个纵跃,伏在了杨羡背上。杨羡反手一扯她的手臂,将她扣在身前。宫女顺势勾住他的腰身,修长的手指划过他的脸颊,仰起下巴,朝他脖子上吹了口气。
“小郎君,不如你就从了我吧。”
听到这话,杨羡嘴角一扯:“人妖殊途,你还是……下来吧!”
他丝毫没有犹豫,拔出了腰间的长明剑。
宫女见状,也不再同他缠斗。而是故意撞翻了一个琉璃花瓶。花瓶落地,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
早已在殿外等的心急如焚的皇帝,一听到殿内动静,立刻带人冲了进来。就见娇弱不堪的骊妃被杨羡追着,一头栽进了自己怀里。娇滴滴的美人面颊飞红,颤声道:“陛下救我~”
杨羡剑峰所至,险些伤到皇帝。皇帝将美人护在怀里,怒斥杨羡:“你这是何意!”
“陛下,这妖怪不是骊妃!真正的骊妃娘娘还在……”杨羡回头,指了指床榻。
此时的红鸾帐中,轻纱舞动,空无一人。
皇帝,“朕的爱妃,怎会是妖!”
“陛下……”
杨羡还想辩驳两句。却见圣上怀中的美人突然娇嗔一声,像是惊吓过度晕了过去。
这一下,可心疼坏了皇帝。他不由分说地当即下令。——将妖言惑众的杨羡押入了大牢。
与此同时,凤玦刚一出门,就被一坨鸟屎砸中!
满树的乌鸦,偏偏只落在了他一人身上。
阿温在背后笑得直不起腰。白怀轻轻扫了一眼那只畏罪潜逃的乌鸦,忍不住调侃道:“这只乌鸦,该不会是尊上派来的吧。”
凤玦用手帕轻轻拭去,擦完便将手帕随手一丢。“我凤玦……岂会如此轻易就拜倒在他的淫威之下!”
说完,刚走没两步。
推着粪便的车子径直从他眼前驶过,险些与他撞个满怀。但那刺鼻的气味,还是直冲进了凤玦的鼻腔。他眉头一皱,心觉胃里不妙。
白怀和阿温已经提前有了预判。——同时一个后撤步,能躲多远躲多远。
凤玦吐完,刚觉舒服了些。
谁知,他站的地方是后厨杂房。刚解剖完鱼的杂役哼着青州小调,看也没看,端着脏水就往外泼。
淋了凤玦满头满身都是,还带着鱼鳞和浓浓的鱼腥味。
杂役一看泼到了人,连连道歉。却见凤玦脸色一沉,一个刀眼射了过来,吓得那杂役支支吾吾,以为自己见了黑脸阎王,要被对方大卸八块才肯善罢甘休。
凤玦忽又想起昨夜,他回去找珠钗。刚巧碰到潇令,他拿了珠钗,说是捡来的。凤玦想要要回,潇令便同他打了个赌,今夜是否会下雨。下则不还,不下则还。凤玦抬头,看着漫天繁星,觉得自己赢定了。结果就是,潇令刚回房间,天上就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他输了!不仅如此,还淋了一个时辰的暴雨。
多亏店家好心给熬了姜汤,这才勉强没得风寒。但,这一次,凤玦终是忍不了了!
他一把扯下头上不知是鱼某个部位的内脏,往地上一摔。当即冲进后厨,拿起架上厨子新磨好的一把菜刀。目露凶光,脸带煞气地朝杂役走去。
杂役嘴角抽了抽,不是吧,来真的啊!
刚想着要躲,实在不行就跪地求饶。大丈夫,要能屈能伸……想着想着,人已经越过了他,进了院子。
凤玦提着刀,眼下他已经被该死的鱼腥味冲昏了头脑。
白怀和阿温也不拦他,只远远地躲在一旁,等着看戏。
以凤玦现在几乎为零的修为,别说一把菜刀,就是一百把,也伤不了潇令分毫。
彼时,墙院角的大树下。潇令正躺在一张椅榻上,晒着太阳。昨夜刚下过雨,湿润的空气中带着泥土的清香,又逢东丘一年一度的花神节,百花争艳,花香扑鼻。
他只穿了件单薄的纱衣,是凤玦从未见过的月白色。衣袍很长,一半如倾泻的月光似的洒在地上。阳光透过缝隙,笼罩在他白瓷般的肌肤上。远远看去,好似一朵圣洁而不可亵渎的睡莲。
传说中,魔尊潇令只喜穿深色衣裳。甚少穿素衣。但凤玦却有幸见过一次,正是他们初遇之时。
以为是同道中人,没曾想,再相见时会刀剑相向!
凤玦悄悄放慢了脚步,手中的菜刀也被他藏在了身后。一片花瓣飘然而至,落在了潇令的额间,宛如少女眉心的花钿。美得不可方物。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啊!
他倏然停住脚步。想了想之后,还是转了身。
后厨大哥见他提着刀又回来了,手上刚煎上的鱼也忘了翻面。他提着锅铲,颤颤巍巍道:“公子,吃鱼吗?”
凤玦白了他眼。浑身的鱼腥味,估计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吃鱼了……
*
大牢里。
杨羡盘腿而坐,神情焦虑。花神节迫在眉睫,不想他竟上了妖怪的当。如今,只能靠他那位看上去似乎不太靠谱的师叔了。
“阿嚏—”
果然,风寒是少不了了。凤玦揉揉鼻子,朝驱妖司的人问道:“你家大人呢?”
“进宫,未归。”答话的是驱妖司的老人,对于杨羡此等小年轻向来看不惯。
“劳烦请问,所谓何事?”凤玦拦住了对方,继续问。
老人不屑地瞥了一眼:“他姐是贵妃,如今生了病。听说是中了邪,圣上亲诏。想来,过了晌午都不一定能回来。”
“贵妃?”
凤玦忽然想起之前杨羡同他说过,那个被妖怪附身的骊妃娘娘是他的表姐。
“他是一个人去的?”
老人道:“寻常这事,大人应付得来。”
说到底,杨羡行事向来喜欢独来独往。他青州杨家的声望,让很多人都觉得他是徒有其表的废柴纨绔。他极力想要证明自己!可这一次,对方可能真的轻敌了。
凤玦自然不能撒手不管。
——毕竟有损他们仙家的名声。
还是要想个办法再进宫一趟!
*
站在来仪殿的宫门前,凤玦想了许久,又退了回来。跟在他身边的白怀穿着和他一样的乐师服,气质却像是太子帝师,一路上着实吸引了不少目光。
“白兄这气质,当个乐师着实是屈才了。”
“彼此彼此。”白怀不习惯这身装束,扯了扯过长的衣袖。若待会儿真遇到点什么,也不方便。他又想起潇令的话——陪着他们玩玩也就算了,别忘了你的身份。
白怀怎会忘记他是魔族,但曾几何时,他也是仙门一员。
“你有何打算?”白怀问。
现在确切来说,他们只有三人。一个他,一个阿温,就埋伏在屋顶。至于凤玦,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空架子。如此算来,人数上还要再减。
“我打探过了,杨羡被关再内府司的牢里。你让阿温先把人给放出来。”
白怀一愣,原来方才他同那些路过的宫女眉来眼去,是为了打探杨羡的消息。差一点,白怀就把“拈花惹草”四个词盖在凤玦头上了!
收到白怀的指令,阿温匍匐着的身形一恍,便消失在了屋檐之下。
“听杨羡上次说,附在骊妃身上的是只大妖。”凤玦道,“那只小青蛇也说过,在皇宫附近看到过一只漂亮的狐狸。”
“狐狸精啊。”白怀脱口而出。
“就怕不是寻常的狐狸精。这附近的青丘山上,可是有九尾狐。九尾可成仙,那就不是一般的大妖了。”
凤玦感慨。还没见过传说中有九条尾巴的上古妖兽!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究其本源,万物生长喜水,多怕火。”白怀道,“但这么厉害的妖,寻常火怕是起不了什么作用。”
凤玦想了想,“那就不是凡间的火,神火……或是鬼火?”
“神火是上古火神祝融的法器。神族大战之后,众神陨落。神火早已下落不明……至于那鬼火,便是阎王手中的黄泉灯芯。但听说阎王这人,小气的很。”
远在几里之地的阎王刚伸完懒腰,一个喷嚏直冲脑门。打得地府一阵晃动,不少小鬼掉下了奈何桥。
“借不行,那就……”凤玦上下打量着白怀。
白怀有些鄙夷地看着他:“你是想让我帮你把鬼火偷过来?!”
“偷什么啊?”阿瑶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冒出。两人措不及防,吓得差点花容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