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朋友》微雨含烟

33、一月一日，我确定我喜欢他 汇演结束后

　　汇演结束后的第二天，是十二月的最后一天。
　　是难得的晴天，一整片干净透亮的冬阳铺满校园，照得被银装包裹的校园闪闪发光。
　　温妤一早就把顾安尘的围巾仔细叠好，装在干净的纸袋里。一整天她都有些心神不宁，上课偶尔走神，指尖会无意识摩挲桌角，直到放学铃声响起，那点藏在平静下的局促才终于浮上来。
　　人潮涌出教室，她站在走廊外侧，等里面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抱着纸袋往后排走去。
　　顾安尘正慢条斯理地收着东西，身旁的向阳昇还在叽叽喳喳说着假期要去哪玩，他只是偶尔应一声，目光若有似无地往她这边飘。

　　“顾安尘。”温妤走近，声音轻轻的，把叠得平整的围巾递过去，“你的围巾还给你。”她顿了顿，又补了句“谢了。”是朋友间的熟稔。
　　少年抬眼，目光先落在她好似躲闪的目光上，再缓缓移到那个牛皮纸袋。指尖接过时，不经意擦过她的手指，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是微微一顿，酥麻的触感顿时传遍全身。
　　“没事。”他语气平淡，却把纸袋攥得很稳，“怎么样，挺暖和的吧？”
　　“很暖和。”温妤小声答，心里却像打鼓一样。
　　“可不把你给冻死”顾安尘唇角扬起笑容，张扬得惹眼，打趣道“看你下次还记不记得带围巾”
　　“就把你给能的。”温妤抬手，玩笑般轻轻打了下他的胳膊。
　　“诶诶诶，你就这么报答你的恩人的”顾安尘笑着躲开，根本没生气。
　　空气里蔓延着微妙的拉扯，在最像是好朋友的两人中间。
　　向阳昇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目光飘向牛皮纸袋：“你们俩干嘛呢，这是送啥呢，跟交接机密似的。”
　　温妤瞬间脸颊一热，连忙往后退了半步：“没..没什么，那我先走了，假期快乐。”逃似的离开了教室，难得没有怼向阳昇。
　　或许，是害怕脸上升起的红晕再也隐瞒不住。
　　快要露馅了。
　　“假期快乐。”顾安尘望着她快步离开的背影，手指微微收紧，将围巾从袋子里拿出来，围巾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属于她的清甜。
　　淡淡的桃子味，混着奶香。和她很像。
　　“这不你的围巾吗?咋在温妤那”向阳昇好像没打算放过他。
　　顾安尘挑眉，把围巾往自己脖子上一搭，漫不经心地嗤了声：“怎么?你也冷?那给你也戴戴?”
　　说着大步走出教室，留下向阳昇满脸疑惑。

　　落日沉下，夜幕缓缓铺开，没有再下雪，只有满天疏星安静垂落。这一年的最后一夜，整座城市浸在静谧的冬夜里，老小区静得只剩下行人偶尔的脚步声。
　　温妤蜷在床角，被子裹到下巴，。没有热闹的跨年聚会，没有鞭炮声响，只有窗外清亮的月光打在玻璃上，映得她脸颊微微泛白，深夜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手里沉默的躺在床头屏幕暗着，像一颗被按下暂停的心跳。
　　她明明告诉自己早点睡，却鬼使神差地熬到了现在。说是等跨年，可心底最软的那一处，藏着连自己都不敢戳破的期待。
　　距离零点，只剩最后几十秒。
　　她坐起来，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边缘，对话框停留在与“尘”的界面，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下午刚到家时她回的那句客气的“我去吃饭了”，之后便再无动静。
　　屏幕上的数字一秒一秒跳动，23：59：50。
　　温妤屏住呼吸，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一句“新年快乐”在心底默念了无数遍，却始终没敢发出去。
　　窗外隐约传来远处街道零星的欢呼，温妤盯着屏幕右下角跳动的时间，呼吸不自觉放轻。
　　就在数字跳向00：00的那一瞬间——
　　手机猛地一震，消息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比五人分队群里刷屏的祝福先来的，是那个她反反复复点进又退出了一晚上的对话框，精准卡点，跳了出来。
　　尘：新年快乐，温妤。
　　没有多余的符号，没有热闹的表情，连称呼都从平日里的玩笑称呼，换成了认认真真、一字一顿的——温妤。

　　就好像他此刻正贴在她耳边，低沉的声音轻颤着，轻声告诉她，新年快乐。
　　温妤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猛地缩紧，随即又飞快地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指尖瞬间发烫，连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他卡点了。
　　他在跨年的第一秒，第一个和她说新年快乐。
　　她慌忙按住发烫的脸颊，指尖颤抖着敲下回复，字里行间都藏着藏不住的慌乱与欢喜。
　　温妤:新年快乐✨
　　发送成功的瞬间，她把脸埋进枕头，闷声笑了一下，又赶紧捂住嘴，怕心跳声太大，吵碎这夜里的暧昧。
　　消息发出去不过两秒，对方就回了过来，快得像是一直守在屏幕前。
　　顾安尘：在干嘛，还没睡？
　　温妤：没呢，在等跨年。你不也没睡。
　　顾安尘：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间说新年快乐。
　　温妤指尖一顿，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合适的时间。
　　是零点吗。
　　是……对她说吗。是只是对她说吗。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许久，指尖微微发烫，却不敢顺着往下问，只能装作没听懂那层藏在字句里的暧昧，轻轻扯开话题。
　　温妤：今晚星星好多，南阳城里面也是吗？
　　顾安尘：能。星星很亮，好久没见过了。
　　顾安尘没有说谎。城市的夜里霓虹灯比星星还闪，他的确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如此好看的夜空了。
　　而此刻，她和他正抬头欣赏同一片星空。
　　顾安尘心底软的不像话，那双大多数时候都朦胧的桃花眼此刻无比清亮。
　　温妤：我家楼下好安静，居然不像往年一样有人庆祝。只有老街那边听得见欢呼声，传到这边的时候很小声，感觉都没有以前那么有年味了。
　　顾安尘：可能因为我们长大了吧。
　　温妤眸色一沉。长大，对于她来说，是一个很陌生的词。
　　她走神之际，屏幕又亮起，她点开，是一张图片，顾安尘发过来的。
　　是张烟花照。
　　照片里，沉沉夜色吞没周遭轮廓，街边霓虹流光肆意铺洒，骤然一簇烟花轰然腾空炸开，细碎星火簌簌坠落，斑斓光影瞬间漫过整片夜空。
　　很好看，就像他说的。
　　顾安尘：别人都在凑热闹，我给你拍了。
　　顾安尘：电子年味算年味吗?
　　温妤的心轻轻一软。
　　明明只是最普通的话语，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像裹了一层暖烘烘的糖衣，连冬夜的凉意都淡了。
　　温妤：算。很好看。
　　温妤：南阳这么热闹，你没出去跨年吗？
　　少女的试探藏在看似平静的聊天里。
　　顾安尘：没什么安排，在家待着。
　　其实比起热闹，我更想和你聊天。不过这句，他没说，是不敢，也是不能。
　　顾安尘：你呢？不出去和朋友玩吗？
　　温妤：我也是啊，我妈不让我乱跑，说冬天天黑得早，不太安全。
　　顾安尘：挺好，还以为你会和某人一样到处疯跑强。
　　温妤忍不住笑了出来，不用想也知道，他嘴里的“某人”一定是向阳昇。
　　温妤：哈哈哈哈，向阳昇估计现在还在外面疯。
　　顾安尘：十有八九。
　　而此刻正在朋友家里五排的向阳昇，猛的打了一连串喷嚏。
　　“阳哥，你是不是感冒了”朋友打趣道。
　　向阳昇没回，默默裹紧了身上的毯子。

　　话题一时没再继续。温妤抱着手机，把脸轻轻埋进臂弯，白日里接过围巾时的温度仿佛还留在指尖，让她整个人都陷在一种无法控制的悸动里。
　　像冬夜里隔着一层玻璃看焰火，看得清光跳动的节拍，却不敢伸手推开那扇玻璃门。
　　温妤：对了，之前你给我的那个暖宝宝，还挺好用的，我后来又去买了几包。
　　少女思索着打下一行字，尽量不让对方看出强行找话题的痕迹。
　　顾安尘：好用就行。今年冬天很冷，你好像总是冻得打哆嗦，多注意点，别感冒了。
　　发出去他才后知后觉地紧张——这话是不是太逾矩了，会不会太像恋人之间的叮嘱。正盯着屏幕犹豫要不要撤回，对话框里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
　　她看见了。会怎么回。顾安尘指尖顿住，像是刻意在等她的回应般，停下了所有动作。
　　屏幕对面的温妤心又是轻轻一颤。
　　他连这个都记得。
　　不像是刻意提起，只是自然而然地说出来，仿佛早已把她这点小习惯，默默记在了心里。
　　只是因为他心细如发，只是朋友间的在意，还是...是不同于其他人的挂怀。
　　温妤不敢多想，思考着怎么回才能保持体面。
　　温妤：我又不傻。不过你也是，天天穿那么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故意耍帅。
　　小心翼翼的，把关心藏在调侃的语气里，为自己留好了所有退路。
　　也正是这样保有退路的语气，让少年进退两难。
　　她好像只拿我当朋友。
　　顾安尘：知道了，听你的。
　　听你的。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得让她心跳失序。
　　温妤把脸埋得更深了，只露出一双雀跃到带着水汽的眼睛，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
　　朋友之间，会说“听你的”吗。
　　会记得对方怕冷、手脚冰凉吗。
　　会卡点在零点，只为说一句新年快乐吗。
　　她不敢确定，也不敢问。
　　一旦问出口，要么是惊喜，要么是落空。
　　进一步怕空，退一步又不甘心。
　　仿佛现在这样，就刚刚好。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有燎原之势。
　　只是顾安尘这片草原，太让人看不清。
　　索性不想了，温妤拿起锁在抽屉里的手账本，轻轻翻动着
　　想了想，还是提起笔

　　一月一日，晴
　　我们不敢讨论的关系，很接近却不是爱情

　　对话框那边还在继续。
　　顾安尘：对了，你之前说想吃学校门口那家糖炒栗子，很好吃吗？
　　温妤猛地一怔。
　　那是很久之前，一次很随意的聊天里，她随口提过一句，说冬天最期待的就是糖炒栗子，热乎乎的，甜糯糯的，剥一颗放进嘴里，整个人都暖了。
　　只是随口一句，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他居然记得。
　　温妤：你……你还记得这个？
　　顾安尘：嗯。好吃的话。等假期回来了，我帮你带。
　　那家糖炒栗子只有早上会卖，温妤住校，很少能遇到，只吃过一次，很好吃，甜甜的却不腻。糯糯的口感像是在吃绵软的蛋糕。
　　温妤的眼眶莫名有点发热。
　　不算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一句“我记得”，只是一句“喜欢的话，我帮你带”，只是这样细水长流的在意，却戳中她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好像，比想象中的要更温柔。
　　不过这样的温柔，是否仅对我可见。
　　怕自己想得太多，生出误会，温妤顿了顿，还是拒绝。
　　温妤：不用啦，太麻烦了。我自己碰到就买。
　　顾安尘：不麻烦。反正我走读也顺路。正好给向阳昇也带点。
　　他说得十分自然，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温妤咬着唇，指尖微微发颤，最终还是轻轻敲下。
　　温妤：好。那谢谢大哥送来的“栗子火箭”。
　　依旧是熟稔的玩笑的语气，带着掩藏的心意和克制的感动。
　　用最轻松的方式表达出来，生怕打破了横在俩人之间微妙的平衡。
　　顾安尘：小事。别客气。
　　对话框安静了几秒，温妤抱着手机，心里甜涩交织，像含了棵没熟透的梅子，酸意漫开，却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原来，他们可以这样聊天。
　　可以聊星空，聊天气，聊细碎的日常，聊藏在细节里的关心。
　　没有虞蔓依。不再有虞蔓依。
　　语气亲近，氛围暧昧，一句一句，都像在试探，又都像在克制。
　　谁都没有越界，谁都没有捅破。
　　谁都不敢。
　　屏幕又亮起。
　　顾安尘：不早了，你早点睡。
　　顾安尘：别熬夜，对身体不好。
　　温妤：你也是。
　　温妤：晚安。
　　顾安尘：晚安，温妤...(假如你也喜欢我的话)

　　晚安，简单两个字，和之前几个夜里，他送她回宿舍时，一样的话。可加上她的名字，隔着屏幕和距离，却比平日里的道别，更让人心头发烫。
　　顾安尘：新年快乐，做个好梦。
　　屏幕又暗下去，房间重新恢复寂静。
　　窗外的星星安静亮着，像少年没说出口的下半句话，也像她藏在心底不敢示人的心动。

　　新的一年，温妤确认，她喜欢他。
　　不仅仅只是心动了。
　　此刻的心跳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告诉她。
　　她喜欢他。
　　从初见时一眼心动开始，从四目相对开始，从陪他熬过那场雨夜里的落寞开始，从少年捧着冰玫瑰开始，从零点那一句新年快乐开始。
　　喜欢得克制，喜欢得小心翼翼，喜欢得不敢声张。
　　哪怕只能以朋友的身份，守着一点点若有似无的温暖，反复回味，反复心动。
　　她也甘之如饴。
　　哪怕她不知道他的心意。
　　不知道那些关心、那些记得、那些在意，到底是出于朋友的温柔，还是藏着和她一样的悸动。
　　她不敢问，不敢赌，不敢把自己赤裸裸的心意摊开在他面前。
　　就这样吧。
　　她对自己说。
　　哪怕没有答案，也好过失去。

　　温妤轻轻吸了一口气，笔尖落在纸上，停顿片刻，继续在那一页写下简短却沉甸甸的一行。

　　一月一日，晴

　　我们不敢讨论的关系，很接近却不是爱情
　　如果可以，希望你永远也不要发现
　　身为朋友的我，无法坦荡的说喜欢你

　　笔尖落下最后一笔，她轻轻合上本子，放在案前。
　　窗外星光温柔，室内寂寥无声。
　　一段戳不破的暧昧，一场不敢说的心动，在新年的第一个凌晨，悄悄落进字里行间，藏进无人知晓的心底。
　　而远方那端，抱着手机迟迟没有放下的少年，也望着满天繁星，在心底轻轻重复了一句。
　　新年快乐，我的温妤。
　　以朋友之名，藏满悸动欢喜，等一个，敢说出口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