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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捉摸不透 期末慢慢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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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慢慢近了,寒冬的风裹着试卷的油墨味吹进南阳一中。
高一十班的教室里不如往常那般松散,带了些沉重的压迫感。
一切似乎和刚入校时,有些不一样了。
黑板上依旧写着每日作业,课间还是有人打闹说笑,只是更多的,大家开始认真起来,比起补觉,下课听到的大多是沙沙的落笔声。
是高一期末该有的样子——稀松平常,带着不自觉的认真。
这天晚自习,班主任不在,教室里安安静静,却并不压抑。
下课铃一响,几个人便自然而然凑到一起,像是没有刻意约好,仿佛早就习惯了这样待在彼此身边。
向阳昇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整个人都松快下来,靠在桌沿上叹气:“终于能歇会儿了,再写下去我脑子都要麻了。”
程悦淡淡弯了弯嘴角:“谁让你上课总走神,现在知道亡羊补牢了?”
向阳昇依旧嬉皮笑脸:“亡羊补牢也不一定为时已晚啊。”
温妤被他俩逗得轻笑一声,眼底的疲惫散了不少。
沈嘉岘平淡的开口:“我们才高一嘛,慢慢来。”
顾安尘虚虚靠在桌角,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向温妤,见她神色松弛,心情很好“考完试可以好好放松一下”
大家默许了这个提议。
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从数学难题聊到食堂饭菜,又从假期聊到未来....话题一茬接着一茬,热闹又自在。
不知是谁先开口,语气平常得像在问天气:
“说起来,你们以后想去哪里啊?”
一句轻飘飘的话,在冬夜里散开,算不上尴尬,也不算沉重,只是少年少女心事里,最自然不过的憧憬。
向阳昇最先接话,语气轻松又肆意:“没想过去哪。就想着都读到这了,还是考个大学试试。然后再到处走走,打球、兜风,怎么舒服怎么来,总之,开心就好。”目光却不自然的看向程悦。
程悦像是没有感受到少年目光里的滚烫,微微垂眸,声音清淡又笃定:“我想去南方,看看与我们这不同的天气,感受一下不一样的烟火气。”
沈嘉岘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像是这样的问题他已经问过自己无数次“去北城。”
唯一坚定又清晰的答案,和他的人一样。
理性又真挚。
人群沉默了一瞬,于是,四个人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到了温妤身上。
温妤微微一怔,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
此刻这样的气氛,好像很适合袒露心境。
只是她从未在谁面前真正坦白过自己心底最真实的渴望。
在父母面前,她是听话懂事、按部就班的乖乖女;在老师面前,她是努力踏实、不惹事端的好学生;在朋友面前,她也只是开朗温和、真诚热情的温妤。
没有人知道她真真正正的少女心事。
可这一刻,看着眼前四张澄澈干净的脸,她忽然不想再藏。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指尖磨得有些发白的笔杆,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我……只想离开南阳。”
一句话落下,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连时间都好像悄悄顿住。
温妤没有抬头,依旧盯着桌面,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只有微微发颤的指尖,泄露了她心底积压已久的情绪
“我不是讨厌这里,只是……我只是想有一个完全属于我自己的地方。”
“不用按照别人的期待活着,不用扮演谁都喜欢的样子。我想自己选城市,自己选专业,自己选每天要走的路。”
“我想活得……像我自己。”
她语气轻飘,不像是委屈控诉,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那个“乖巧温顺”的外壳。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觉得温妤努力,是为了考个好成绩,让父母开心,让老师骄傲,让自己踏实。
包括顾安尘,也只当她本是如此。
没有人想过,她拼命努力的根源竟然是。
离开。
离开这座困住她太久的城。
顾安尘心口一紧。
他垂眸,静静看着眼前的女孩。
此刻她低着头,很安静,看不清神色,就像无数个平常日子里的她,像一朵被精心护在温室里的花,孤独又脆弱,永远得体,永远懂事。
那是开给别人看的。
他猛然惊觉,那副乖巧温顺的被刻意包裹起来的皮囊下,藏着的是一颗向往自由、渴望热烈、不甘被束缚的灵魂。
她想要的不是牢笼,不是被束缚,不是一眼望到头的人生。
她想要的,是挣脱,是远方,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天地。
原来,她和他是一类人。
心底某个角落,忽然“嗡”的一声轻响。
他一直以为,自己这副桀骜不驯、散漫自由的样子,或许未必是她会喜欢的模样。
可此刻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 她向往的,原来是这样不被束缚、热烈而鲜活的灵魂。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撞得他心跳失序,几乎要失去理智。
原来,她可能会喜欢的,是像我这样的人。
一丝隐秘的、不敢声张的欢喜,像藤蔓一样悄悄攀上心脏。
可这份欢喜还没来得及在心底蔓延开,就被另一道目光,生生钉在了原地。
顾安尘侧过头,正好撞上沈嘉岘的目光。
此刻,和他一样,安安稳稳的落在温妤身上。
只一眼,他脸上因为可能窥见少女心意而扬起的笑意,瞬间凝固。
沈嘉岘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什么动作,神色平和,没有错开他的目光,坦荡真挚。
他看向温妤的目光,像一把利刃,瞬间划破了顾安尘和温妤中间隐隐存在的那层窗户纸。
那目光太熟悉了。
温柔、克制、专注,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藏着压抑不住的炽热。
和他看向温妤的目光,一模一样。
顾安尘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不是不懂。
正是因为太懂,才一眼就看穿。
就好像,沈嘉岘也懂他看向温妤的目光中包含什么。
那不是朋友间的欣赏,不是同学间的挂怀,而是藏在克制之下,深沉而汹涌的喜欢。
沈嘉岘喜欢温妤。
从很早以前,就喜欢。
顾安尘的心,不自觉地收紧。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出那些从前被他刻意忽略的片段——
沈嘉岘总是第一个发现她不会的题,耐心讲解,一遍又一遍;
沈嘉岘会默默记得她不爱喝凉水,永远为她的水杯续上温的;
沈嘉岘会在她被流言困扰时,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用最温和的方式,护她周全,不让她困扰。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沈嘉岘与生俱来的温柔。
直到此刻看清这目光,他才恍然大悟。
哪里是天生温柔,分明是偏爱例外。
默默地,不让人知道。
记忆翻滚的片段里,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他猛地想起更早更早以前,久到他差点就要忘了。
刚入学不久,一个平淡的不能再平常的清晨,温妤看向沈嘉岘的眼神。
那时候还太早,早到他还没有搞清楚那股莫名的心虚是不是悸动。
那天晨光照耀下,她看向沈嘉岘的眼神澄澈明亮,像看着一道稳稳照着她前路的光。
那她呢....她是不是……也喜欢他?
他们之间,是不是早就心意相通,只是没说破?
那自己算什么?
晚来的人?多余的人?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却在他心底,落下了沉甸甸的阴影,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才冒头的欢喜。
最后变为,她是不是不喜欢我。
顾安尘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温妤并不知道这一瞬的暗流涌动,她只是被几个人稳稳接住的心意,弄得鼻尖微微发酸。
“会不会很奇怪?”她小声问。
“一点都不。”沈嘉岘先开口,声音温润又坚定,“想做自己,很好。”他的目光稳稳落在她身上,安静又笃定,轻轻托起她的不安。
向阳昇大大咧咧摆手:“哪里奇怪了!不管你去哪,我都去找你玩!”
程悦轻轻点头,语气真诚:“温妤,希望成为温妤,希望你只是温妤。”
顾安尘看清了她眼底的潮气,心口又涩又软。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告诉她“我懂你”,告诉她“我陪你去远方”,告诉她“做你自己就很好”
可话到嘴边,却被心底那粒刚刚埋下的自卑种子,死死堵住。
他最终只淡淡吐出一句,声音低沉轻缓
“会的。”
会离开,会自由,会活成你想要的模样。
温妤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
教室明亮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明明依旧是那双桃花眼,依旧是那副散漫模样,她却觉得,他眼底好像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情绪。
很深,很暗,很沉。
像夜色下翻涌的暗流,近在咫尺,却又远得看不清。
四个人的声音,温柔、真诚、充满少年意气,像一束束光,照亮了彼此眼底的憧憬。
这是属于他们的,最干净、最赤诚的理想。
没有攀比,没有嘲笑,只有一句句“我懂你”“我陪你”“我支持你”。
这就是他们的十六岁。
或许我们都不够完美,不够懂事,不够强大,甚至莽撞,甚至自卑,甚至迷茫,但只要我们在一起,你只要做你自己,我就永远站在你这边。
原来,她那些不敢说出口的渴望,并不是异类。
原来她的“想逃”,不是错,不是任性,而是值得被祝福的理想。
原来,真的有人懂她。温妤眼眶微微发热,却笑了出来。
曾经她那些不敢说的心事,就这样被稳稳接住。
教学楼的最后一道铃声很快响起,这是学校设置的回宿舍的最后通牒。
几个人迅速收拾书包,结伴离开。
好像刚刚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闲聊。
可有些东西,已经悄悄不一样了。
回到家,顾安尘蜷缩在床上,闭着眼,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一边是刚刚确认、让他心生欢喜的女孩;
一边是从小一起长大、无话不谈的兄弟。
她渴望热烈,像自己;
她依赖光芒,像沈嘉岘。
到底,她心里是谁?
夜色安静,晚风微凉。
三个少年少女之间,悄悄多了一层,谁也没说破的暗流。
这天夜里,温妤握着笔,心情似乎很好,她提笔在绿色封面的手账本上写下
一月十一日,阴
我会慢慢走,走到那片只属于我的天地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