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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爱要怎么说出口 月末,离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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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末,离新的一年更近了些,南阳一中的校园里处处透着热闹。元旦汇演的通知贴进公告栏,宣传海报贴满走廊,校园墙也预热一周,就连平日里最散漫的班级,都在课间叽叽喳喳商量着节目准备。
高一十班的教室,更是从早到晚都泡在一种兴奋紧张的氛围里。
班主任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张节目安排表,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她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最终落在后排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顾安尘,”班主任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元旦汇演,学校点名让你上台演唱。”
全班安静一瞬,随即炸开骚动。
军训那晚的弹唱,还停留在许多人的记忆里。
少年抱着吉他坐在人群中央,薄荷音干净清透,一首《儿时》唱得整个操场都安静下来。
那份惊艳,原来从来没人忘记。
顾安尘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会被学校直接点名出单人节目,虽然据说是学生会内部投票的。他指尖转着笔,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班主任已经继续往下说。
“原本这也算是班级节目,后来校团委那边改了安排,”班主任顿了顿,眼底带着几分无奈,却也藏着骄傲,“你的节目单独列为校级表演,咱们班,需要再额外出一个集体节目。”
话音刚落,全班顿时陷入讨论。
只是舞蹈太过普通,诗朗诵又显得乏味,小品喜剧拿捏不好分寸,思来想去,文娱委员手里的几个方案都被一一否决。
直到有人轻声提了一句:“不然……演舞台剧吧?”
高一十班元旦汇演的班级节目,最终定为现代改编舞台剧《金陵一梦》。
故事发生在架空时代,讲的是一众女子半生沉浮,穷尽一生挣扎,终究挣不破世俗编织的天罗地网,绝代红颜尽数散落,只剩满目苍凉,道尽旧时代女性身不由己、宿命悲凉的共同哀歌。
班主任拿着剧本分派角色,班里大半女生都参与其中,角色瞬间被分派得差不多了。
班主任盯着剩下的角色表,看向温妤与程悦,轻声敲定:
“温妤你来饰演云儿,程悦饰演莺儿。”
一言既定,竟无异议。
温妤外柔内透,看似随和坦荡,实则敏感早慧,像极了剧本中的云儿;
程悦清冷自持、处事周全、话少心明、永远得体,恰如故事里的莺儿。
角色定下,排练便紧锣密鼓展开。
一到课间与放学,教室便成半暗的排演场,素衣、灰裙、书卷、冷光,所有人一入戏,便沉进金陵城的苍凉里。
温妤饰演的云儿,是乐中悲的最好注脚。
自幼无依、命运飘零,却又不诉苦、不示弱、不纠缠,坚韧又勇敢。
正因如此,热闹是她的,孤独也是她的。
明亮里藏孤苦,坦荡下是飘零。
温妤排练时极认真,反复打磨抬眼的亮度,垂眸的落寞,好像这样剧本中飘零孤苦的云儿就能跃然纸上。
她尽力,想要做到最好。
由于是个人节目,顾安尘要单独排练,只是排练完回教室,都能看到温妤的身影,无论多晚。
那天傍晚,教室里灯光半暗,温妤一身素衣站在中央,笑时明眸粲然,转身一瞬,眼底却闪过悲凉的空寂。
坦荡、明亮、干净,却又孤零得让人心疼。
那一瞬间,他心口猛地一缩。
他从前只知她温柔细腻,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她——把孤单藏在坦荡里,把脆弱掩在光亮中。
这样的她,似乎完全与角色共情,又似乎她就是故事里走出来的人。
他的喜欢,好像又重了一分,滚烫而酸涩,不敢靠近却又肆意疯长。
正式汇演那晚,后台一片肃静,台下确是热闹非凡。
温妤换上浅杏色素纹襦裙,头发松松挽起,只是淡淡描了眉,唇色也压得浅淡。
站在台前,她便是那个英豪阔大却终归孤零的云儿。
程悦一身鹅黄素衣,眉眼清冷,立在一旁,便是那个德容兼备却独守空闺的莺儿。
两人对视一眼,不必多言,都懂此刻彼此心底的沉肃。
帷幕缓缓拉开。
灰白灯光一落,全场寂静。
金陵城鼎盛时,灯火暖黄,诗酒相伴,好不热闹。
云儿立于人群,襟怀坦荡,是热闹里最鲜活的光;
莺儿与名师大家站在一处,缄默自持,是众人最信服的稳重。
越是热闹,越衬宿命悲凉。
转场骤暗。
金陵城陷,树倒猢狲散。昔日繁华一夜倾覆,舞台上只剩最孤寂的画面:
云儿独自立于廊下,望着空寂园子,眼底竟连眼泪都生不出来,只剩云散高唐、水涸湘江的孤零。
她热闹而来,孤身而去。
莺儿立于园子中央,垂眸静立。
她一生守礼、一生周全、一生清醒,最终却只落得雪埋红颜的清冷结局。
无一人嘶吼,无一人崩溃。
静,就是最痛的悲。
两人站在一起,一明一稳,一亮一淡,一热一冷,成为整部舞台剧最贴合原著的两道底色。
云儿守着真性与坦荡,莺儿守着礼教与周全,可到头来,都是薄命司里定数,逃不过千红一哭、万艳同悲。
帷幕缓缓合上,全场静默数秒,随即掌声轰鸣,是带着敬意与唏嘘的动容。
《金陵一梦》,圆满落成。
温妤退到侧幕,心口依旧沉甸甸,难以抽离。
她共情的,是故事中所有主人公均难逃宿命的唏嘘结局。
不等她回神,主持人声音响起:
“接下来,有请校级表演节目——高一(10)班顾安尘,带来个人演唱。”
掌声再起。
顾安尘抱着吉他走上舞台,一束顶光从上方落下,稳稳将他罩住。台下黑压压一片,只剩挥动着的荧光棒的亮光,他似乎没看台下,半侧过身,目光穿过人群与灯光,直直落在侧幕那道浅杏色身影上——
是温妤。
指尖拨弦,第一声便沉得发涩。
“叫我怎么能不难过
你劝我灭了心中的火……”
他的声音像是刻意压得很低,歌声嘶哑、克制、带着压到极致的酸涩。
似乎每一句,都是他不敢说的心意。顾安尘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颤,目光下意识扫过侧幕,心跳在这喧嚣里震得耳膜发响。
他怕看见她,又怕看不见她。
目光落定在人群里那个熟悉的身影上时,他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后半句几乎是用气声哼出来的。
“爱要怎么说出口
我的心里好难受
如果能将你拥有
我会忍住不让眼泪流……”
他的视线与温妤撞个正着,四目相触的刹那,他像被烫到一样,慌忙移开眼,却又忍不住再次偷偷望过去。
爱要怎么说出口,像一把钝刀,一下下敲击着他此刻因她而毫无章法跳动的心脏。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走下舞台,走到她面前,将所有刻意被他藏起来的心动都和盘托出。
可他不敢。
少年的自尊和胆怯缠成一团,他只能把所有汹涌的喜欢,都揉进这一句句歌词里。
进入副歌,耳边是熟悉的旋律,温妤听出来了,是赵传的《爱要怎么说出口》。
是首老歌。
她下意识抬眼,正好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周遭的喧闹,盖过了舞台上少年酸涩的歌声。
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她慌忙低下头,指尖攥紧了衣角,可那道目光却像带着温度,烫得她心口发颤。
她依然不敢去细想,这首歌是唱给谁听。
她喜欢的少年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唱一首藏着心事的歌,给台下那个不敢对视的人听。
似乎每一句,都是他不敢说的心意。
但那个人,或许不是她。
再抬头,舞台上的灯光亮得晃眼,却好像照不透少年晦暗的目光。
温妤望着他垂落的眼眸,桃花眼里带着水汽,听出他声音里压得极低的颤抖,心口像被一根细丝线轻轻牵着,越收越紧。她只得低下头,压制住眼里汹涌而来涩意,攥着衣角的指尖泛白,明明周围人声鼎沸,她却像被隔绝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耳边只剩他的歌声,和自己越来越乱的心跳。
而台上的顾安尘,指尖的琴弦还在轻轻震颤,目光再次在人群里寻找她的身影,只见她始终低着头,看不清半分表情。
他忽然就慌了神。
她是不是,根本没听懂?他藏在歌词里的试探,是不是终究落了空?
还是不要听懂好了。
终究是,怕她懂,又怕她不懂。
少年莽撞又炽热的试探夹杂着小心翼翼,随着歌声的结束,落幕在人声鼎沸里。
而互相不明心意的两人,又能再这样热忱着颤抖着试探几次呢?又能在彼此毫不知情中悄悄相爱多久呢?
琴声终于结束,少年站起身谢幕,温妤清楚的看到,少年原本带笑的眼角,淌出一行滚烫的泪。
微小到察觉不到。可偏偏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温妤心脏猛地一怔。
金陵剧目里的悲情原本就未散,这首歌的酸涩更瞬间扎进心底。
她听不懂歌曲里的全部深意,却被那股隐忍、克制、想说不敢说的苦涩戳中鼻尖。
像云儿的孤零,像这场金陵一梦,从头到尾都是求而不得。
恰如红楼残梦,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恰如他此刻,爱要怎么说出口。
一曲终了。
顾安尘退幕,侧幕人群涌上来祝贺,他笑着道谢,目光却穿过所有人,准确落在温妤身上。
四目相对。
一秒,两秒,三秒。
好像彼此都在这场汇演里,照见了真心,明确了心动。
可那点心动是否为彼此而来,谁都不敢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