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朋友》微雨含烟

24、我们，不再是朋友 团费失踪的

　　团费失踪的阴影，在温妤心里压了整整一天。
　　她把能找的地方全翻了一遍，桌肚、书包、课本夹层、，甚至连走廊转角都蹲下来看过一遍，却始终没有那个牛皮信封的踪影。
　　下午放学，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漫长，她趴在桌上，指尖攥得发白，眼眶一直是红的。
　　只剩一个地方了，宿舍。可温妤清楚的知道，这不可能。但也是这一点微乎其微的希望支撑着她度过这个难熬的下午。
　　学校规定，晚自习下课才能回宿舍，所以她只能在这之前，一遍一遍的翻找，渴求再仔细些，万一找到了呢。
　　朋友们全程陪在旁边，大家都没多话，只是安安静静帮她找，一遍又一遍，就连顾安尘都收起平日里散漫的模样，细致得很。他眼底藏着沉郁，每一次抬头看向张秋的方向，眉头都会轻轻蹙一下。
　　他心里早就有数。
　　不是怀疑，是笃定。
　　从温妤哭着说钱不见开始，他就猜到，这件事和张秋脱不了干系。
　　只是他没说破。
　　他不想在没有证据的时候，让温妤再受一次当众对峙的难堪。
　　晚自习前的课间，教室里人不多。顾安尘朝程悦、向阳昇、沈嘉岘递了个眼色，三人默契地走到走廊尽头。
　　“找不回来了。”顾安尘压着声音开口，语气憋着火。
　　大家都心知肚明，也没明说。
　　“张秋拿的。”向阳昇憋不住，火气明显很大“除了她，我想不到第二个人。我们周围根本不可能有人会毛手毛脚，而且这明摆着是刻意针对”
　　程悦语气也不好，很不开心：“我们没有证据。可...万一不是她呢。”
　　沈嘉岘推了推眼镜，轻声开口“明天团委那边就要收了，她是团支书，交不上钱，要被全校通报批评的，想想办法吧。”
　　向阳昇一愣，还是很不服气：“这能怎么办？总不能看着温妤白白受委屈。”
　　顾安尘靠在墙上，指尖轻轻敲着栏杆，声音低沉：“我们先凑”。没有半分犹豫，语气笃定，“我们先凑齐数目，程悦你找机会放回她宿舍床底下，就当是她自己疏忽，忘记了拿回过寝室，先把明早应付过再说。”
　　程悦立刻点头：“我赞成。温妤现在这么难受，先想办法让她好受点，至于别的事之后再说。”
　　几人没再多说，当场就把身上的零花钱全都翻了出来。顾安尘和沈嘉岘拿得最多，几乎把剩下的生活费都垫了进去，几张年轻的脸凑在一起，数着皱巴巴的纸币，一点点凑成完整的数目。
　　不多不少，刚好是全班的团费。
　　他们用一个一模一样的牛皮信封装好，压得整整齐齐。
　　晚自习下课程悦难得没有等温妤一起，，快步跑回寝室室，趁没人注意，悄悄把信封压在她枕头底下，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
　　做完这一切，她不动声色地洗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虽然莫名的有股做贼心虚的感受。
　　温妤一进宿舍便把宿舍翻了个底朝天，毫不意外的在枕头底下找到了信封。
　　她整个人猛地一僵。牛皮信封就安静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心跳瞬间快了几拍，她慌忙打开信封确认，里面正是那笔她以为弄丢的团费。
　　“找到了……”她喃喃出声，眼眶一下子就热了，这次不是委屈，是失而复得的庆幸与轻松，“我没有弄丢…没有丢。”

　　她捧着信封，嘴角不自觉扬起来，泪珠划过梨涡，在那里留下一窝温润泉水，两只眼睛亮晶晶的，一整天的焦虑一扫而空。
　　程悦闻声，连忙过来，拍着她的背，同她抱在一起，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
　　还好她没发现。她想。
　　在温妤看不见的角落，程悦用手机悄悄给顾安尘回了一个“搞定！”
　　顾安尘到家的时候，程悦的微信刚发过来。他捧着手机松了口气。
　　朋友间的守护与温暖，从来都是安静的，不声张但足够让人铭记。
　　只是想让你开心，仅此而已。
　　第二天一早，温妤开开心心抱着信封去找团委老师，数目核对无误，签完字她就蹦蹦跳跳的从团委办公室出来。秋日的阳光落在脸上，整个人轻快得像要飘起来。
　　她以为，这场风波就这样过去了。
　　可她不知道，有人比她更忍不下去。
　　向阳昇憋了一肚子火。
　　他看着温妤傻乎乎庆幸的模样，看着张秋装作若无其事，甚至毫无心虚，暗地里冷眼瞥着温妤的模样，心里那股火气越烧越旺。
　　肝火正旺的他做不到就这么算了。
　　中午的下课铃一响，向阳昇一把拉住顾安尘和沈嘉岘：“不行，我必须说。我们不能让张秋就这样躲过去，我们的钱也不能白白送出去。”
　　沈嘉岘温和却坚定：“我陪你。没有证据我们就和班主任一起寻找证据，不能冤枉别人，但也不能放过做错事的人。”
　　顾安尘沉默片刻，点头：“去吧。但别当着温妤的面。”他知道她依然对这段关系抱有幻想，甚至渴望和好，如果让她知道珍视的朋友可能那么不堪，或许她会更难受。
　　三人直接去了班主任办公室。
　　向阳昇性子直，一进门就把事情从头到尾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入团落选的误会、张秋连日来的敌意、团费失踪的时间以及他们凑钱补上的全过程。
　　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夸大其词，虽然语气硬了些但句句属实。
　　班主任听完，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她了解温妤的性格，乖巧、负责、细心，从来不会在这种事上马虎，她也了解眼前这几个男生，虽然向阳昇和顾安尘不怎么着调，但品行端正，不会无端诬陷同学，况且沈嘉岘作保，应该也确其事。
　　“你们说的是真的？”她心里已经有数。
　　“老师，我们发誓。”向阳昇语气诚恳，“我们不想闹大也不愿意相信，可是合理怀疑总可以吧，总不能让什么也没做错的人承担一切。”
　　班主任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通了监控室的电话。
　　事情比他们想象得更顺利。
　　监控清晰拍到——午休吃饭时间，教室里只剩几个人，张秋左右张望，确认没人注意后，快步走到温妤的座位前，伸手从桌肚抽出信封，迅速塞进自己书包，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证据确凿，无从抵赖。
　　班主任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这件事最终没有在班上公开点名通报，出于保护学生隐私，也为了不把矛盾彻底激化。但批评、记过、书面检讨，一样都没有少。
　　张秋被叫到办公室，整整谈了一节课。
　　等她回到教室时，脸色惨白，眼圈通红，浑身都在发抖。

　　不需要明说，消息还是像透风的纸一样传遍了全班。
　　“是张秋拿了团费。”
　　“监控都拍到了。”
　　闲言碎语不算大声，却像针一样扎进张秋耳朵里。
　　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同情、诧异、鄙夷……
　　那些目光让她无地自容，让她把所有的羞耻、愤怒、不甘，全都算在了温妤头上。
　　她认定，是温妤在背后告状，是温妤毁了她。
　　晚自习结束铃声一响，张秋抓起书包，头也不回冲回宿舍。
　　温妤和程悦结伴回来时，还未进门，宿舍门“砰”地被推开。
　　张秋站在门口，眼睛通红，死死盯着温妤，像一只要扑上来的小兽。
　　“温妤，你满意了？”她开口，声音又哑又尖，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怨毒。
　　温妤一愣，紧锁的眉头满是不解：“张秋，你怎么了？”
　　“怎么了？”张秋冷笑一声，往前走两步，整个人近乎失控，“你少装无辜！是你告的状对不对？是你让人去查监控，是你去传言让所有人都知道是我拿了团费，是你毁了我！”
　　温妤心口一紧，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虽然有些部分没有想通，可眼下稳定张秋的情绪要紧。
　　“我没有告状，真的没有。在你说这件事之前，我都不知道是你拿了团费。我回宿舍找到钱之后就拿去交了，我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结束？”张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泪瞬间掉下来，“你害得我被记过，被老师批评，被全班人指指点点，你跟我说结束？温妤，你怎么这么虚伪！”
　　“虚伪的人不是我。”温妤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声音很轻但无比坚定，“是你误会我，是你藏起团费，是你看着我急得哭都无动于衷，做错事的人一直是你，不是我。”
　　“我做错事？”张秋情绪彻底爆发，“要不是你把我的入团名额给林薇薇，我会变成这样吗？我那么认真写申请，那么想入团，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你是团支书吗？你就这么看不起我吗？”
　　“名额是老师定的，不是我！”温妤声音发颤，“我从头到尾只负责收材料，我没有权利换掉任何人，我为什么要针对你？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张秋笑得凄厉，“你也配说朋友？你眼里只有你自己，只有你的名声，只有老师对你的信任！你从来没有把我当过朋友，你只是觉得我成绩差，好欺负！”
　　“我没有！”温妤急得眼泪掉下来，“我们不是一直是好朋友吗?我也从来没有看不起你，是你一直不信我，是你不肯听我解释！”
　　“朋友？”张秋笑得凄厉，“你也配说朋友？以前程悦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干什么都在一起，你没来宿舍的时候，我们天天一起吃饭一起回寝！自从你搬进来，你学习好、性格软，程悦眼里就只有你！是你抢走了她！是你抢走了我的朋友！”
　　温妤整个人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我没有抢她，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抢走你的朋友……我以为我们三个可以一起好……”
　　“一起好？”张秋步步紧逼，眼底全是恨意，“你来了之后，她陪我去食堂的次数少了，陪我逛操场的次数少了，连晚上说话都只跟你聊学习！你用学习把她从我身边拉走，你让我在我们三个之间像个外人！你比谁都虚伪！”
　　“我没有！”温妤急得眼泪掉下来，“程悦只是跟我聊功课，我们只是想考得好点！是你误会我，不听我解释，一次次的推开我”
　　“我推开你？是你先挤走我！”张秋嘶吼，“入团名额你不帮我，朋友你要抢走，现在你还要把我搞得身败名裂！温妤，你太狠了！”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我...从来没有想要针对你。”

　　“你少假惺惺！”
　　温妤的话还没说完。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安静的宿舍里瞬间炸开。
　　张秋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温妤脸上。
　　力道大得温妤整个人偏过头，耳多嗡嗡作响，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五指清晰的红痕迅速浮起来。
　　时间仿佛静止了很久。
　　程悦惊呆了，下一秒立刻冲上去护住温妤，对着张秋怒声喊道：“你干什么！你凭什么打人！”
　　温妤僵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耳朵里嗡嗡声还在嘶叫，脸颊疼得发麻，可最疼的不是脸，是原本还想修复关系的那颗心。
　　是曾经无话不谈的朋友，是一起吃饭、一起回宿舍、一起说悄悄话的人，如今因为一场误会，当众甩她一巴掌，用最伤人的话骂她，歇斯底里的恨她。
　　她慢慢转回头，看着张秋，眼泪无声滑落，眼神塞满难以置信的受伤。
　　“张秋，”她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碎掉的哽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张秋打完人，自己也在发抖，却依旧硬着头皮，死死咬着牙：“你错在不该生下来就戴着乖乖女的面具一副委屈巴交的样子，错在不该抢走本该属于我的东西，错在不该让我变成现在这样。”
　　“你不可理喻！”程悦气得发抖，把温妤护在身后，“我和谁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跟温妤聊学习，从来没有排挤你，是你自己天天摆脸色，是你自己不理我们！你现在还打人？你讲不讲道理！”
　　“你们都护着她！”张秋尖叫，眼泪混着恨意砸下来，“你们都觉得她好，觉得我坏！行，那我就坏到底！温妤，我告诉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如果你要这样想的话……是我不会原谅你”温妤轻轻开口，声音破碎，“我只是很难过，我们明明可以好好的……”她终于明白，有些关系，只凭她一个人的努力，是无法修护的。
　　“谁稀罕你的原谅！”张秋抓起书包，狠狠撞开温妤和程悦，疯了一样冲出宿舍，消失在走廊尽头。
　　宿舍里只剩下温妤和程悦。
　　安静得可怕。
　　温妤楞在原地，仿佛连疼都忘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身体不停发抖，委屈、难过、不解以及形似被背叛的痛苦...全都压在心底，喘不过气。
　　程悦心疼坏了，连忙扶着她坐到床边，轻轻摸着她发红的脸颊，眼眶也跟着发红。
　　“温妤，别哭……别哭……”她声音都在抖，“是她不讲理，是她长期不平衡，是她太理所当然，不是你的错，你别往心里去……”
　　温妤埋进程悦怀里，终于忍不住，轻轻哭了出来。
　　哭声压抑、委屈、细碎，像一只受伤的小鹿。
　　“我真的没有想抢她的朋友，我也没有想刻意排挤她……”她喃喃重复，“我以为...我们都是好好的……”
　　“我知道，我知道。”程悦轻轻拍着她的背，一遍一遍安慰，“我们都是的。可能有的人天生就不适合成为朋友，你别用她的错误惩罚自己……”
　　窗外的秋风呜呜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
　　宿舍里暖黄的灯光，照着眼眶通红、脸颊带伤的温妤。

　　她曾经以为三个人可以一直好好的友谊，在那一巴掌之后，彻底碎了，再也拼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