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朋友》微雨含烟

20、生日 国庆假期前

　　国庆假期前两天，月考成绩出来了。
　　成绩贴在教学楼一楼公告栏的那天，秋雨刚歇，空气里还浮着湿润的凉意，整栋楼都被查分的喧闹填满。温妤攥着程悦和张秋的手，挤在人群最外侧，指尖微微发紧，连呼吸都放轻了。
　　“别紧张，你肯定没问题。”程悦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张秋也在一旁点头，眼里满是笃定。
　　温妤咬着下唇，目光一点点在榜单上搜寻自己的名字。从年级前列慢慢往下，心脏越跳越快，直到在第一百七十九名的位置看到“温妤”两个字时，她整个人都僵住，随即眼眶微微发热。
　　不是顶尖的名次，却比她预想中好太多——数学居然及格了，理综也没有拖后腿，语文和政治依旧稳居上游。从11考场到第5考场，她那些熬夜刷题的夜晚、对着错题本反复琢磨时刻铺成的路，终究没有白费。
　　“温妤，你看！你考了年纪前两百诶！”程悦最先尖叫出声，拉着她的手晃个不停，张秋也凑过来，眼里满是惊喜。
　　温妤笑着点头，梨涡浅浅漾开，心底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地。她下意识转头，想把这份喜悦分享给身后的人，恰好撞进顾安尘的目光里。
　　少年倚在走廊栏杆上，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桃花眼微微弯着，嘴角噙着一抹淡笑，明明是散漫的姿态，看向她的眼神却格外明亮。沈嘉岘站在他身旁，温润一笑：“我就说你没问题，这下可以兑现奶茶了。”
　　向阳昇凑过来，拍了拍温妤的肩膀，一脸“我就知道”的得意：“我就说咱温狗不可能差，这下放心了吧？晚上食堂加餐，我请！”
　　温妤笑着应下，目光又不自觉飘向顾安尘。他的成绩在榜单很靠后的位置，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仿佛分数从不是他在意的东西。可温妤知道，他不是笨，只是不愿把心思放在课本上，他的热烈与自由，似乎不属于课桌与试卷。
　　几人说说笑笑往教室走，温妤走在中间，耳边是朋友的嬉闹，风拂过脸颊，带着初秋的清爽，她忽然觉得，南阳一中的日，比想象中的温暖。
　　班主任在班里公布成绩时，特意点名表扬了温妤，说她进步显著，踏实努力，是全班的榜样。温妤坐在座位上，脸颊微微发烫，后座的顾安尘轻轻敲了敲她的椅背，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厉害啊，温学霸。”
　　温妤回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心跳毫无章法的撞击着。
　　放学铃响，国庆假期正式开启。教室里一片欢呼，大家收拾书包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温妤对于假期亦是期待的，虽然在家管得比较严，相对不那么自由，但至少也能适当玩会手机，她第一次，居然对手机生出了瘾来。
　　回陈县的客车一路颠簸，温妤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心里满是期待。向阳昇坐在她旁边，一路叽叽喳喳说着这次回去一定要在游戏里狠狠秀一把，让温妤刮目相看，温妤不厌其烦的听着，心里却想着，他也会来吗。
　　实际没有。国庆前两天，顾安尘像失踪了一样，群里也没有他的消息，朋友圈也空空荡荡。只是在向阳昇的吐槽声中，温妤才知道他约会去了。
　　和谁，不言而喻。
　　说不清道不明的，有点难受。
　　十月三号这天，陈县晴空万里，秋雨席卷了这座城市大半个月终于放晴，秋风里裹着淡淡的桂花香，这天气，确实是叫人高兴。
　　十月三号，今天也是，温妤的十六岁生日。
　　温妤像往常一样睡到八点，这是父母定下的起床时间，雷打不动。起床后帮温母收拾屋子、洗菜做饭，一切按部就班，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父母依旧忙碌，早餐时偶然提起日期，也只是随口一句“今天三号了”，没有祝福，没有蛋糕，没有任何特殊的安排。
　　温妤早该习惯的。
　　可心底深处，还是有失落悄悄蔓延，甚至差点决堤。她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晴朗的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她不是不在意，只是连讨要蛋糕的勇气都没有，因为那样是娇气，是不懂事。其实小时候她也是有礼物有仪式有蛋糕的，后来长大，父母说大孩子是不需要这些的，所以她也默认了，她以为大家都说是这样的。可直到她看到向阳昇在生日的时候能办生日派对，能收到父母精心挑选的生日礼物，她才恍然大悟，不是的。她也不是不被爱，只是爱是有条件的。每当想到这些，她的泪水和羡慕一样滚烫。而这样热烈的爱，她没有，或者说她失去了，渐渐的，这些她都接受，、父母因此以她为傲，夸她不争不抢不攀比，于是她日复一日的被困在懂事的囚笼，扮演乖孩子甚至让她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这一整天，她都安安静静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尽力掩盖眼里的落寞。她没有主动提醒任何人，也没有期待任何惊喜，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把生日过成了最普通的一天。
　　傍晚时分，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粉色，父母不在家，手机里也毫无声响，温妤只好坐在房间里发呆，整个世界安静得不像话。夜色快沉下来的时候，门铃响了，打断了温妤的思绪。
　　温妤微微一愣，起身去开门。
　　门外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精致的生日蛋糕放在门口，是粉色的天鹅造型，旁边插着一张小卡片，上面是程悦清秀的字迹：温妤，生日快乐。
　　她心头一震，还没反应过来，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surprise！”
　　程悦和张秋抱着彩带，从门后跳出来，彩带喷了她满身，红色的、金色的，落在她的发间、肩头，像一场盛大的梦。
　　“你们……你们怎么来了？”温妤怔怔地站着，眼眶瞬间发热，声音都有些发颤。
　　“当然是给你过生日啊！”张秋笑着挽住她的胳膊，“我们早就商量好啦！”
　　温妤的心跳得飞快，还没从惊喜中回过神，眼前又走来一道温润的身影。沈嘉岘手里提着一袋零食和礼物，朝着她温和一笑，眉眼弯弯：“温妤，生日快乐。”
　　温妤鼻尖发酸，眼泪快要掉下来。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特意从外地赶来，为她庆祝生日。
　　而就在她泪水快要忍不住流下来的时候，走廊尽头，走来两个挺拔的少年身影。
　　向阳昇走在前面，一脸张扬的笑，朝着她挥手，一副“快夸我”的得意模样。而他身后，顾安尘缓步走来，穿着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宽宽松松的牛仔裤，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望着她，眼底盛满温柔，没有平日的散漫，只剩真挚。
　　他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礼盒，指尖微微收紧，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温妤站在原地，看着眼前一个个熟悉的面孔，看着他们为她而来，为她准备这一切，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不是难过，是太意外，太感动，是积攒了一整天的失落，在这一刻被彻底填满，被惊喜包裹。

　　“傻站着干嘛，生日快乐啊，温学霸。”顾安尘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双桃花眼弯着，笑意填满眼眶。
　　温妤吸了吸鼻子，笑着抹掉眼泪，梨涡在泪光中浅浅陷下去。她看向顾安尘，少年迎着她的目光，把手里的礼盒递到她面前，声音低沉好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你的礼物，温妤。”
　　他没有说太多话，可那双眼睛里的真挚，比任何言语都直白。
　　一行人涌进屋子，小小的家瞬间被热闹填满。温妤在冰箱里翻翻找找，将今早温母买的葡萄悉数摆出来招待。“不用忙活了，我们出去吃火锅，我都订好了”向阳昇发话，叫停了忙忙碌碌的温妤。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在大街上。
　　说实话，有点招摇。
　　依旧是火锅，依旧是那群人，和中秋节那场聚会似乎没什么变化。只是，他们的情感羁绊，似乎比从前深了些。吃得差不多，向阳昇掏出相机，叫嚷着合照一张。
　　程悦和张秋忙着给温妤戴生日皇冠，嘴里不停念叨“笑好看点”，沈嘉岘安静地帮忙摆蛋糕、点蜡烛，顾安尘则站在温妤身边，偶尔帮她理理被彩带弄乱的头发，动作自然又细心。
　　小小的蛋糕摆在桌子中央，蜡烛被一一点燃，暖黄色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众人围着她，轻声唱起生日歌。温妤闭上眼，双手合十，这一次，她有了可以郑重许下的愿望。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
　　她没有许成绩，没有许前程。
　　此刻真好，希望愿这份陪伴，岁岁年年，永不消散。
　　闪光灯停下的瞬间，她的愿望也诉完。愿上天能听见，愿我们不会散。
　　吹灭蜡烛的瞬间，欢呼声响起。奶油沾了温妤一脸，她笑着去擦，沈嘉岘递来纸巾，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脸颊，许是今天太开心，温妤没多想，灿烂的对着他笑，他一愣，飞快收回手，耳尖悄悄泛红，有些不自然的别开眼
　　这一幕，落进顾安尘眼里。
　　他叫住温妤，提醒她可以切蛋糕了。温妤这才挥动着塑料到，将蛋糕一块一块切好，分给朋友们。
　　夕阳渐渐落下，橘粉色的余晖洒遍陈县的每一个角落。众人围坐在一起，吃着蛋糕，聊着学校里的趣事，欢声笑语填满了温妤此刻不大的世界。她坐在中间，身边是最好的朋友，眼前是温柔的少年，街道的风里带着她喜欢的桂花香气，心底满是从未有过的庆幸与欢喜。
　　她终于明白，原来被人惦记、被人放在心上、被人认真庆祝生日，是这样温暖的感觉。
　　这个生日，没有盛大的排场，没有贵重的礼物，却有一群人为她而来，有一场猝不及防的惊喜，有藏在秋日暖阳里最真挚的温柔。
　　这是她十六年人生里，有真正记忆开始最难忘、最开心的一个生日。
　　夜色渐浓，也确实有些太晚，已经没有车返程，于是众人决定今晚留在陈县。温妤贴心的为他们找好酒店，分别的时候，程悦和张秋抱着她说明天见，她笑着挥手，目送她们进了酒店。
　　怕太危险，顾安尘提议送了温妤再回来。温妤想说没事，她从小在这长大，陈县也不大，街坊邻居大多认识，也没什么危险，可是看着三人的关切的目光，还是闭了嘴。于是，向阳昇和温妤并肩的背后，多了顾安尘和沈嘉岘的身影，他踩着她的影子，送她回家。
　　站在家门口，她笑着道谢，和他们说再见。抬头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温妤攥紧手心，嘴角扬着止不住的笑，眼底的泪光，早已被幸福取代。
　　打开家门，依旧是寂寥无声。温父温母接了个大单，今天中午吃了饭就走了，眼看着今天可能回不来了。但似乎本该有的落寞已经被什么东西悄悄塞满。温妤洗漱好，正要躺下，目光瞥过被放置在书桌上的那一堆礼盒，她坐起来，一一拆开。
　　粉色的礼盒拆开，是一本言情小说，翻开扉页，作者亲签赫然躺在那里。
　　“啊啊啊啊啊”大半夜的，温妤的尖叫声响彻云霄。她最喜欢的小说，从前初中的时候看过电子版，但是纸质版一直舍不得买，这件事她只和程悦说过，因为她们共同喜欢着同一个作者。
　　她掏出手机，打开聊天框对着程悦一顿输出。
　　“啊啊啊啊啊我爱你我爱你”鬼知道她激动的都快要死了。
　　“不用感谢，记得姐最好就行”程悦调皮的回复。
　　回复程悦的是表情包轰炸。
　　张秋送的是一个陶瓷杯，旁边是一张贺卡，上面写着，愿我们能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真巧，也是我的愿望。温妤想。
　　顾安尘送的礼盒，是淡淡的天蓝色。拆开的瞬间，温妤心头一软。里面是一个手账本，淡绿色的封皮，印着俏皮的卡通图案，翻开内页，几乎每一页都是不同的装饰，但每一页都装满少女气息，封面夹着一张贺卡，写着，温妤，岁岁平安，是顾安尘的字迹，不再像初见时他课本的那样张扬肆意，而是清隽秀气，倒是更像他唱歌时候的样子，认真温暖。
　　他不善表达，最平淡笨拙的祝福却又最真挚可靠。
　　顾安尘似乎，真的是一个特别特别温暖的人。
　　窗外月光温柔，洒在千封皮上，泛着淡淡的光。
　　温妤坐在书桌前，拿起笔，在手账本上轻轻写下：
　　十月三日，晴。
　　原来被人记得、被人偏爱，是这样好的事情。
　　谢谢你们，给我一场最惊喜的生日。我会一直记得。
　　希望岁岁年年，我们依然如初。
　　笔尖落下，她望着窗外的月光，合上笔盖，月色顺着窗户爬进她的眼睛，印上她的梨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