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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许一个关于你的心愿 隔天天刚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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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天刚蒙蒙亮,陈县被一层薄纱似的晨雾裹着。
温妤是被手机消息震醒的,群里早已热闹成一片——向阳昇天不亮就爬起来嚷嚷,说今天要带大家去爬县城后面的桃山。他说那山不高,坡不陡,山顶有座老寺庙,叫栖云寺,香火旺得很,许愿格外灵验。
至于为什么灵验,他亲身实践过。
中考前去上了香,许愿考上南阳一中,谁都觉得他痴人说梦,偏偏他考上了。所以向阳昇对于栖云寺,可以说已经到了近乎信仰的地步。
顾安尘几人好不容易来一趟,总得把家里的好东西拿出来招待一下人家。
温妤揉着眼睛坐起来,嘴角不自觉弯起。今天又是值得期待的一天。她想。拉开窗帘,秋日晨光清透柔和,洒在窗台那本浅绿色手账本上,也洒在顾安尘送的那页贺卡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快要从她的心底溢出来。
她飞快洗漱好换了衣服,一件针织开衫,搭配了条比较宽松的微喇裤,头发松松扎成高马尾,露出干净小巧的脸颊。刚走到单元楼门口,就看见几人已经等楼下的梧桐树下。
向阳昇背着个半旧运动包,一副活力四射的样子,程悦和张秋挽着手,沈嘉岘安安静静站在一旁,手里提着小面包。
而顾安尘,就倚在旁边的梧桐树下,手里拎着一袋子矿泉水。
他还是昨天那身打扮,眉眼间依旧透露着散漫。看见温妤走来,他目光轻轻落过来,桃花眼里带着浅淡笑意,没说话,却先朝她抬了抬下巴。
“终于来了!再晚太阳都晒屁股了!”向阳昇挥挥手,率先迈开步子。
一行人顺着老街往山的方向走,青石板路被晨雾润得微凉,两旁老店铺陆续开门,早点摊飘出豆浆与油条的香气,混着山间独有的青草味,这些,似乎都是陈县独有。虽是破烂的小县城,却也别具一格,舒缓自在。温妤走在中间,左边是程悦与张秋低声说笑,右边是沈嘉岘匀速慢行,身后不远,是顾安尘与向阳昇偶尔拌嘴的声音。
山不算高,台阶平缓,一路都有树荫遮挡。晨风吹过林间,带着草木清香,把连日来的潮湿与沉闷都吹散了。温妤好久没这样轻松过,不用做题,不用背书,不用在父母面前扮演乖巧,只安安心心做自己。
“温妤,你以前常来这儿爬山吗?”程悦挽着她的胳膊,仰头看两旁层层叠叠的绿障。
温妤点点头:“小时候来过几次,后来忙着上学,就很少来了。”
她小时候也盼着上山求愿,想求多吃点甜的,求父母多笑一笑,求自己能像别的小孩一样肆意一点。可长大后,她反倒不敢许愿了,好像愿望说出口,就会被生活戳破。
快到山顶时,石阶旁有一片小小的观景台,站在这里能俯瞰大半个陈县。白墙黑瓦错落有致,河流像一条翠绿的蛇蜿蜒,远处田野铺着金黄,风一吹,便翻起温柔的浪。
“哇——你们快看!”张秋忍不住轻声惊叹。
几人都停在栏杆边远眺,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依偎在一起。温妤靠在栏杆上,风拂起她额前碎发,比平日多了一些张扬。
顾安尘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远处。他侧脸线条利落,断眉藏在刘海下,少了几分桀骜,多了几分沉静。他余光总能不经意掠过温妤的侧脸,看着她嘴角浅浅梨涡,看着她眼睛里映着晨光,干净得像一汪泉水。
“走啦走啦,继续爬,寺庙就在前面!”向阳昇兴致勃勃带路。
山顶的寺庙不大,木门古朴,屋檐垂落,院门口两棵老银杏树满枝金黄,风一吹,叶子簌簌落下,铺满了一地碎金。今天还早,人流量还没上来,庙里只有轻轻的钟声与风铃声,安静得让人不由自主放轻脚步。
正殿供奉着佛像,案上摆着干净的香烛,旁边放着一沓沓祈愿牌,浅棕的木牌上系着红绳。一位老师傅坐在一旁,见他们进来,温和点头,没多言语。
“听说这儿的愿特别灵,”向阳昇压低声音,“而且不用烧高香,诚心写祈愿牌就行。”
程悦和张秋立刻挑了牌子,低头认真写起来。沈嘉岘也站在桌边,提笔安静落笔,字迹温润工整。向阳昇抓耳挠腮半天,少有的认真。
温妤握着笔,却迟迟没落下。
她不知道该写什么。
从小到大,她好像一直没有可以正大光明说出口的心愿。想自由,不敢说;想被爱,不敢提;想不那么懂事,不敢做。
那些藏在心底的渴望,像一颗颗不能发芽的种子,安静埋在角落。
“怎么不写?”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身旁轻轻响起。顾安尘就站在她身侧,手里也拿着一块空白祈愿牌,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尖。
温妤愣了愣,小声道:“不知道写什么好。”
顾安尘没追问,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木牌,指尖轻轻摩挲红绳,语气随意又自然:“想到什么写什么,不用多伟大,也不用多正经。”
风掠过屋檐,风铃轻响,声音清越。
温妤看着他侧脸,忽然心里一动。
她低头,笔尖轻轻落在木牌上,一笔一画,认真写下:
愿身边的人岁岁平安。
没有提喜欢,没有提未来,只是想到了这,于是便写了下来。
写完,她把木牌轻轻系在架子上,红绳在风里轻轻晃。刚转身,就看见顾安尘也提笔落下几字,动作干脆利落。他系木牌时,位置恰好就只剩温妤那块旁边,他也没有过多犹豫,紧挨着她就挂了起来,两块木牌挨在一起,像悄悄靠在一起的影子。
几人都系好祈愿牌后,没多停留,顺着寺庙后院的小路往下走。那里有一段平缓的坡,长满青草,视野开阔,是歇脚的好地方。
向阳昇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嚷嚷着累坏了。程悦和张秋拿出零食分着吃,沈嘉岘安静喝水,目光温和看着山下。
温妤没坐,站在坡边吹风。风掠过发梢,带着秋日干爽的凉意。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顾安尘走过来,站在她身侧不远。
“你写了什么愿?”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刚好被风接住。
温妤脸颊微热,俏皮的摇摇头:“不告诉你,说了就不灵了。”
顾安尘低笑一声,声音清浅:“我也不告诉你。”
风把银杏叶吹下来,一片落在温妤肩头。顾安尘下意识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肩膀,把叶子取下。动作很轻,很快收回,像不经意的触碰,却让两人同时顿了顿。
温妤耳尖微微发烫,连忙移开目光,看向远处。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她没话找话。
“第一次来,”顾安尘望着山下的城镇,语气散漫,“不过,比我想的好。”
“哪里好?”
“舒服,”他侧过头,桃花眼里映着她的身影,“让人觉得轻松自在。”他顿了顿,像是没有思考一样的继续开口“和你一样。”
温妤心口猛地一跳,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抬头撞进他的目光里,那双眼不再是面对虞蔓依时的热烈憧憬,也似乎不再是对朋友的随意坦荡,而是一种安静、温和、认真的注视,像山风裹着晨光,落在心底最软的地方。
她慌忙别开脸,心跳乱了章法。
“你和虞蔓依……最近还好吗?”话一出口,温妤就后悔了。她明明不想问,明明不想提起那个名字,可好奇心与心底那点莫名的情绪,还是压不住。
顾安尘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他沉默几秒,语气平淡了些:“就那样,像朋友又比朋友捉摸不透。”
“你不是很喜欢她吗?”温妤声音轻轻的,像在问他,又像在问自己。
顾安尘看着她垂着的眼睫,淡淡点了点头。“一见钟情这种事,”他望着远处的山,语气有点随意,“多半是一时新鲜。好看、耀眼、让人一眼记住,可那不是真的在意。”不知道他是在说自己,还是在形容她。
“看起来,你们遇到问题了”温妤捕捉到他语气里的落寞。
他目光微顿,转而又重新落回她脸上,很轻,很认真:“我们之间,好像蒙着一层纱。她先靠近,却也先远离。”
温妤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都轻了。这些关于他们之间的细节,身边的人也只是调侃、,他好像很少和人提起。
只有她。
“是你做错了什么吗”温妤认真想了想,问出声。同样是女孩子,她下意识觉得,虞蔓依不是这样的人。
“她很耀眼,值得喜欢。是我不好,她说,我不会爱人。”顾安尘的声音渐渐小了,感觉像是被风吹散了。
温妤没说话,或者说,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一时间,山坡上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她看着顾安尘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散漫笑意的桃花眼,此刻雾蒙蒙的,看不清情绪。
原来有些心动,虽然始于一见钟情的惊鸿一瞥,但也可能毁于肆意燃烧的新鲜感。
“如果很喜欢的话,那就继续吧,受点伤也没关系。”良久,温妤抬手,学着他的样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温妤,”顾安尘轻轻喊她的名字,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谢谢你在。”
关系似乎又拉进了些。
如果按照温妤的心意,她其实想顺着结局劝他放弃,可看到他落寞,她想做的只是让他开心,或者他们俩也还没有走到结局。
她点点头,眼眶微微发热,连忙低下头,掩饰眼底的湿润。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风吹起她的发丝,遮住了泛红的眼角。
不远处,向阳昇的大嗓门打破了这片安静:“喂!你们俩干嘛呢?快过来吃东西啊!”
顾安尘轻笑一声,后退半步,恢复了平常随意的样子,却故意落后半步,走在她身侧,像悄悄护着她。
几人在草地上歇了许久,说说笑笑,分享零食,打闹打趣,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他们身上,温暖而不刺眼。这样开心的时候,她的目光习惯性的寻找顾安尘,他正被向阳昇缠着打闹,嘴角扬着笑意,少年意气,干净耀眼。
少年依旧是初见的少年,张扬肆意,仿佛刚刚的破碎坠入林海。
她忽然觉得,昨天许下的愿,好像已经开始实现了。
下山时,太阳已经升高,雾散尽,天是透亮的蓝。一行人慢慢走着,脚步轻松,没有来时的急切。程悦走在中间,偶尔被向阳昇的笑话逗得笑出声,温妤拉着她,旁边是张秋。几人并肩,脚步轻盈自在。
走到山脚下时,温妤忍不住回头望向山顶。
那座安静的寺庙隐在绿荫间,山上两块挨在一起的祈愿牌,在风里轻轻晃动,牌上的两根红绳随着风声紧紧缠绕在一起。
好像,以朋友的身份爱着,也没什么不好。
她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不知道这场悄悄萌芽的心动会走向何方,可她说服着自己不再害怕,不再退缩。
温妤扬起嘴角,迎着阳光,和朋友并肩走在石板路上。
山风从身后吹来,轻快而自由,像她终于敢放开的心事,像她终于敢勇敢的模样。
桌边的手账本再次被翻开。
十月四日,晴
让爱蔓延吧,什么结果我都能承担。
古寺里的心动,山风记得,银杏记得,寺庙里的祈愿牌也记得。
这个秋天,发生了许多不算盛大却足够温暖的相遇。
前路漫漫,而她不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