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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番外一——无法言语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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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沈玉宜和陈言溯的旅行回来时,B市刚入冬。
两人的婚期定在冬天,12月底。
陈颂的那份请柬是沈玉宜送去的。
那天,他刚开完会,庄秘书说,他的朋友在等他。
进了办公室后,看到坐在那儿的沈玉宜,陈颂愣在原地。
“好久不见,阿颂,没给你打招呼就来了,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你。”她开口道。
陈颂顿了几秒,道:“你来不打扰。什么时候回来的,听陈言溯说,你们还要过两天才回来。”
“提前回来了。”
“也好。”陈颂点头。
他看着她,一年多不见,她似乎变了很多。
整个人明媚了许多,也更爱笑了,但同时也不难注意到她身体似乎更虚弱了些。
据说,他们这一路停了好几次,都在医院。
“旅行怎么样,看起来似乎还不错。”
“嗯,是的,对了,还给你带了些礼物,我拿不了,所以没给你带来,回头让人给你送去。”
“那我倒是蛮幸福,还有礼物。”陈颂说着。
沈玉宜也笑了。
她拿起杯子,喝着水。
放下杯子的时候,陈颂注意到她手上的戒指。
“他向你求婚了。”
“嗯,就在前段时间。”
“挺好的,听说你们好事将近。”
沈玉宜从包里拿出一个请柬,递给陈颂。
“看来你消息还挺灵通的。这次来就是给你送请柬。”
他们在回来的路上就开始准备写请柬的事情了。
陈颂接过请柬。
“前些日子老爷子大晚上刚要睡觉,就被陈言溯的电话吵醒。老爷子还以为他转性了,难得打电话关心他,没想到关心不过两句后,陈言溯便问他要大师的联系方式。”
“老爷子听了后呛了他,说‘不是不信这些吗,你要干嘛’。”
“他说,他要结婚了,找大师帮忙算算日子。听到这儿,老爷子调侃几句才把联系方式给他。”
沈玉宜笑了。
“难为爷爷了。”
陈颂打开请柬,看到上面的日期。
“下个月啊。”
“嗯,有点突然?”
“也不是,喜事不怕早。”陈颂说,“一定去。”
沈玉宜没待太久,过了一会儿陈言溯便来接她走。
“我们走了。”
她站起来,挽着陈言溯的胳膊借着力朝外面走。
看着她走路的缓慢吃力,陈颂定定地站在原地。
这时候他忽然间意识到为什么他们的婚期定在了下个月。
有些事情等不及了。
她的生命在流逝。
2.
这年B市的冬天格外冷。
十二月中旬开始,感冒冷不丁地落在陈颂身上。
最后一年,学校课不多,他大多数都在公司待着。
一开始陈颂只当是场小感冒,便没在意,药也没吃。
直到感冒越来越严重,持续的发烧让他只得在家休息两天。
陈颂不愿去医院,自己窝在家里吃药硬扛。
他看了看日子,临近月底,快是沈玉宜和陈言溯的婚礼。
想了自己现在这样,陈颂便打了个电话,让助理去那边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后给陈言溯打了电话,说了情况,自己等到婚礼那天再去,怕把病传染给大家。
陈言溯在电话那头让他好好休息,安心养好身体,他那边没什么需要帮忙的。
挂了电话后,陈颂吃了药,昏昏沉沉又睡了。
睡梦中,家里似乎来了人。
那人摸着他的额头,说着什么,随后又帮他拉好被角。
模糊间,陈颂看到那人似乎是外婆。
随即他否定了,外婆不会在这里。
那会是谁,有点像高雪。
陈颂没再有力气去想,迷迷糊糊又没了什么意识。
3.
上学的时候,周围很多人说,羡慕他自由自在的。
陈颂听到后,只是笑笑。
他从小跟着外婆江霞在彭市生活,好似也扎根这里。
他没见过父母,小时候,在外面玩时,天黑后身边的小伙伴陆续有父母接他们回家。
有的会被父母关心饿不饿,有的会被念叨那么晚还不回家。
他总偷偷瞧着,好奇中也藏着几分羡慕。
等到周围的伙伴都回了家,他就会拿起自己的东西自己回家。
外婆从来不会接他回家。
她对他说,要心底有数,学会安排自己的事情,对自己负责。
他要学会自己安排玩的时间,学会自己找到回家的路。
外婆很疼爱他,她不喜欢管他太多,会给他留很多自由空间。
涉及到原则品行的问题又会很严苛。
对于父母的事,外婆一直未和他提过。
直到有一年的一天,陈颂回到家,看到家里多了个比他大几岁的男孩。
外婆说,这是他的二哥,陈言雅,来这里过几天。
这时候,外婆才告诉他几句家里的事。
他的父亲已经离世,他的母亲和他的两个哥哥在B市。
陈言雅是被他们的妈妈高雪送来的。
那会儿,陈颂正在学校,所以他没有见到高雪。
小雅在这里过了一个月。
陈颂跟着他知道了些有关家里的事,却也不多,那时候小雅年龄也不大,却也对他保留许多话,不愿让他知道太多。
他只会和他讲一些大哥和爸爸的事。
他说,爸爸爱读书,喜欢诗歌,年轻还时候还喜欢写写诗。
他说,大哥看似最听话,但房间偷偷藏了游戏机。
每一次陈颂都竖起耳朵听,在脑中幻想着场景。
一个月后,小雅要走了。
他走的时候,陈颂特意在家等着,他想看看高雪。
可那天来接小雅的人并不是高雪。
小雅走之后,家里又冷清了些。
外婆偶然提起,说,他更小的时候,那会儿估计还没记忆,小雅来过两次彭市,有一次待了很长时间,闹着不愿意走。
陈颂问外婆:“为什么妈妈不要我。”
外婆叹气,只是说:“你妈妈有她的原因,你可以怪她,但不能恨她。好好过你的生活,不要想那么多。”
4.
陈颂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穿上外套,走出卧室,发现外面的灯亮着。
厨房有着声音,他纳闷着,依稀记得今天没叫阿姨来做饭。
迟疑过后,陈颂朝厨房走过去。
他没想到会是高雪。
为了方便,高雪的头发在后面随意挽了起来。
优雅中透露着疲惫。
“您怎么来了。”
高雪这次注意到陈颂。
“来看看你,睡了一觉好点了吗。”
“好点了,您怎么知道——。”
“你和你哥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好在他那边。”
陈颂点点头。
高雪关了煤气灶,道:“洗洗手吃点东西吧,饭刚好。”
陈颂洗完手后,高雪已经给他盛好了一碗饭。
他拉开椅子坐下,高雪则在厨房收拾着。
看着面前的疙瘩汤,陈颂沉思片刻才拿起勺子。
汤刚出锅,有些烫,舀了一勺,他轻轻吹着,随后一点点喝下。
因为感冒,汤到他嘴中味道跟着淡了许多。
熟悉的清淡口感,到了胃里,暖暖的。
一天没吃东西,陈颂很快就把碗里的饭吃完了。
他收起碗筷,来到厨房,准备洗碗。
“再吃点吧。”
“不吃了,差不多了。”
他走到洗碗池正要打开水龙头,高雪却伸手接过了碗筷。
“你别沾手了,去休息吧,回头再把药吃上。”
陈颂点点头,没再推脱,却也没离开厨房。
他看着高雪的背影,说:“今天谢谢您,麻烦您来一趟了。”
听着他的话,高雪手中的动作不易察觉地停了一下。
“陈颂,你对我一定要那么客气吗。”
陈颂没说话。
手里的碗已经洗干净,高雪关起了水龙头。
一时间厨房里很安静,只剩下电饭煲细微的煮饭声。
里面是是她为他提前煲的明天的早饭。
两人间的气氛僵持着,许久之后,陈颂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静。
“今天喝您的疙瘩汤,让我想起了外婆。小时候,生病的时候,外婆总是会做这个。”
“我做的没你外婆做的好。”高雪垂眸。
“很好喝。”
“嗯?”
“您做得汤也很好喝。”
听着陈颂的话,高雪有些意外。
“我小时候生病,你外婆也会做这个汤给我喝。”她回忆起。
“那您是跟她学的这个汤吗。”
“一半一半吧。年轻那会儿,她不舍得让我下厨,十七八岁我就离开家了,很少再回去。后面——”
说着说着,高雪深吸一口气,随后继续道:“在外太久,就会想家里饭菜的味道,尤其想这个汤。打过电话问过一次做法,也没学会,不敢再问,就自己摸索着几次,慢慢能做出了。”
她的脸上漾着一抹平静的温柔,少了些在外的凌厉。
这一刻的她,似乎更像一个母亲,一个女儿。
陈颂望向她的目光也跟着柔和许多,眼底藏着几分心疼。
这几年的接触下,他也慢慢理解了她。
或许从前,她也是个在父母膝下娇气的女孩,离家这些年,一个人在外,她要给自己一个保护壳。
在怀陈颂的时候,周围的人对他们家虎视眈眈。
那时的高雪和丈夫被流言蜚语缠绕,和孩子的安全也受威胁。
各种事情他们已经分身乏力,商量之下,在小儿子出生后,决定把他交给高雪的母亲江霞抚养。
同时和江霞一起营造着关系不好的现象。
几个孩子,他们至少需要保全一个。
有时候,陈颂觉得高雪和外婆江霞挺像的。
他来到B市后对于周围的一切是不适应的,关于公司的事情也不懂。
高雪从未说过什么,一直在帮他私下奔走,为他尽量安排一切,教他各种事情。
心底原来高高竖起的那道墙,早已一点点瓦解。
他不是什么心硬的人,两人难以溶解的血缘只会让彼此越来越靠近,最后重新流入同一个干流。
陈颂看向亮着煮饭键的电饭煲,在心底长长舒了口气。
他又能再纠结多久呢。
“妈,回头您也教教我做疙瘩汤吧。”他开口道。
高雪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回味过来他对她的称呼,她滞了神。
温热的气息撞入心口,让她整个人怔住。
她压下眼底的湿润,道:“好。”
5.
天气预报说,月底几天都会有雪。
陈颂开着车,听着广播电台的天气播报,一路朝着云山别墅驶去。
冬天的夜晚总是来得早,天色已经暗了,路灯已经点亮。
车窗上落下盈盈雪花,雪意渐显。
路上已经有着一层的雪,车轮压过留下略显厚重的痕迹。
等到了云山别墅时,黑色的车上已经被盖上雪衣。
陈颂停下车,站在外面。
房子的灯都亮着,隐约能听见里面的说话笑声。
这里是高雪的房子,作为沈玉宜出嫁的地方。
今晚的人似乎不少。
外面很冷,今天有一个活动,陈颂身上还是没来得及换下的西装。
他走上前按下门铃。
很快门便被打开了,是家里的保姆郑姨。
“阿颂来了,快进来。”
陈颂脱下外套走进去,楼下客厅坐着几个人,正在说着话。
有几个长辈和亲友。
他走上前,简单打了声招呼。
高雪刚从楼上走下来,陈颂走上前。
“妈。”
“你来了,外面下雪了吧。”
“嗯,要下一阵子了。”
“阿玉在楼上,刚试好婚纱。”。
“现在才试吗?”陈颂不解,毕竟明天就是婚礼了。
“婚礼准备的着急,当时先选了一款预备着,怕订做的到不了,还好最后赶成了,刚送来,都很合适。”
“那我先不上去了吧。”陈颂抬头朝楼上望去,思索几秒。
“没事,这会儿方便,去看看她吧。”说着,高雪走下最后一节楼梯,让出路。
陈颂垂眸犹豫片刻,最终道:“好。”
来到楼上,陈颂站在楼梯口听到了客厅的说话声。
“很适合您,您先在这里坐一下,我去打电话给同事做个反馈。”
“好。”
听到沈玉宜的声音,陈颂下意识放轻脚步,缓缓走近,玄关处的柜子遮住了他大半个身子。
只见来送婚纱的人走到阳台打了电话,留下沈玉宜一个人在客厅。
为了试婚纱,客厅加了一个镜子,刚好映出她的模样。
沈玉宜静静站在客厅里,她身上的婚纱素雅低调,是款一字肩蕾丝鱼尾,满幅的复古刺绣蕾丝。
蕾丝薄纱长袖恰好遮住她胳膊上的针孔淤青,贴合身型的鱼尾衬出柔婉的曲线。
头发垂下,散落在地上,衬得人朦胧美好。
陈颂看着她,片刻失神。
是好看的,很适合她,干净,美好。
他想起她十八九岁的模样,她似乎和从前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身上多了几分坚定。
无论如何,似乎在陈颂眼中,她永远都是那个她,总是会和青春重叠。
陈颂站在这里,此刻,却不敢再走上前。
眼中的温柔渐渐沉下,渐渐流露着不易察觉的落寞。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东西,弯起唇,随后收起视线,转身下了楼。
高雪正在泡茶,陈颂找到她。
“见到了吗,那么快就下来了。”高雪问起。
陈颂淡淡笑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首饰盒。
“还是不见了。您帮我把这个给阿玉的,算是新婚礼物吧。我就不进去给她了。”
高雪接下盒子。
“阿颂,你——”
“我没什么,看到阿玉幸福,其实也没什么。”陈颂说。
“您先忙吧,我先走了,晚点雪深不好开车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
陈颂点头。
陈颂的车停在外面,临近着高雪家庭院墙边。
这里正好可以看到楼上房间的窗子。
偶尔能看到人走过一闪而过的影子。
陈颂没有上车,而是站在车旁,抬头望向楼上那扇窗子。
暖色的灯光衬出屋内几分温暖,与外面的寒冷形成对比。
雪依旧下着,落在他的身上,从最开始慢慢融化,到逐渐停留。
他的身上也蒙上几分雪夜的寒冷。
模糊间,窗户上似乎映着她的身影。
陈颂静静望着。
他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呢。
大概是十八岁那年,重新见到她的时候。
至于为什么喜欢她,他很难具体说出口理由,似乎并没有什么理由。
她给他的感觉很特别,一直都很特别。
那次再见她,她和过去不太一样,整个人是沉重的,但他依旧觉得她拥有一种明亮。
只是那明亮被暂时藏起来了。
他想要带她重新找到那股明亮。
他想要看到她笑,想要看到她健康,想要看到她睡个好觉。
他想陪她去做她想做的事。
他想要和她有以后。
过去几年,陈颂纠结过,为什么那个人不是自己,为什么她选择离开。
后来,在看到在陈言溯对她的态度,他忽然明白了。
因为他曾选择将她排在后面。
那个雪天,原来分别后便指向的是死局。
她懂他,理解他的挣扎与抉择,所以选择做出决定,配合着编织了一个谎言。
那时,从彭市分开不到半月,他就收到了她寄来的东西。
除了那年剩余的生日礼物,还有一张卡。
卡里是他执意为她付的医药费。
陈颂,其实当时你已然察觉出不对了是吗。
可是你没有办法放下一切去找她。
周遭的风寄托在雪花上,在夜色中有了痕迹。
他从来就无法成为那个带她找回明亮的人。
陈颂靠在围墙上,冰冷的手抽出一支烟,低着头点燃。
火光在风中晃动,烟圈缠绕。
这夜,他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
他也不知道在这里不愿离去的原因。
他只知道,自己再也无法走近心爱的姑娘。
此生,他再没有机会对她说,留下来吧,阿玉。
留在这个世间。
也留在我的身边。
6.
沈玉宜和陈言溯的婚礼安排在一处教堂。
婚礼很简单,请的人并不多,只是些关系亲近的亲朋好友。
陈颂很早就去了,在现场帮忙和高雪一起接待大家。
彭市的人也来了,陈颂见到了赵煦他们。
这些年他们一直都有联系。
众人落座后,婚礼仪式正式开始。
礼堂的门打开,沈玉宜穿着一袭婚纱,一个人缓缓走进来。
陈颂的目光跟随着她。
今天的她格外好看,神情中含着期待。
当她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头纱下一闪而过的璀璨让陈颂怔住。
身旁的高雪侧身到他耳边,轻声开口。
“阿玉拜托我对你说,谢谢你送的耳坠,她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