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白尾巴定住了大脚板》一又五

97、在一起 我想我已经

　　娜蒂亚收回手，保持着蹲姿，静静地看着他熟睡的侧脸。
　　她知道他会守在这里。
　　以撒赶他去休息时，他那固执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但她没想到他会等到撑不住睡意，就这样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睡着。这种发现让她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点心疼他这样折腾自己，有点哭笑不得于他的倔强，但更多的是一种很温暖的发酸感，像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心口化开。
　　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调整姿势，慢慢地、安静地在冰凉的地板上跪坐下来。这个角度让她整个人显得小小一团，晨衣柔软的布料在她身周铺开，赤脚藏在衣摆下。平日里那个在任务中果决坚毅、在魔法部从容不迫的娜蒂亚，此刻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上去柔软得不可思议。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西里斯，”她的声音很小，但在寂静的走廊里清晰可闻，温柔而认真，“醒醒……这里睡会着凉。”
　　西里斯先是皱了皱眉，眼皮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刚醒来的目光是朦胧的，带着睡眠的迷茫，在昏暗光线中缓慢聚焦——
　　然后他怔住了。
　　他的视线平视前方，恰好撞见跪坐在他面前的娜蒂亚。她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披散下来的柔软发丝，看清她晨衣领口细致的褶皱，看清她脸上那种认真又关心的神情。她整个人蜷成一小团，眼神清澈而专注地望着他。
　　那一瞬间，西里斯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而温热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梅林啊。他想。她怎么这么……可爱。
　　这种想法来得毫无防备，混合着昨天余留的惊恐。那个她孤身只影、满身是血的画面。以及此刻她完好地在他面前的现实。所有情绪搅拌在一起，让他的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软得几乎发疼。
　　娜蒂亚见他醒了却不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以为他还没完全清醒，便又轻声说了一遍，“你不能一直睡这里，会着凉。”
　　她的语气认真，但很软，像在哄人。
　　西里斯反应慢了半拍。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外衣和毯子，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狼狈处境。蜷在走廊地板上睡觉，很明显穿着以撒的外套，披着的毯子也是以撒给他盖的。然后他轻轻哼了一声，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随意，尽管刚睡醒的沙哑暴露了他的状态，“那你出来得刚好。”
　　娜蒂亚忍不住笑了，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你这是想说你已经‘睡够了’吗？”
　　“我是在守夜。”西里斯立刻反驳，语气里带着一种像是怕失去体面般的急促，“不是睡着。只是……眯了一会儿。”
　　“眯到以撒都给你盖了毯子的那种？”
　　西里斯：“……”
　　他彻底败下阵来，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扬了扬。是啊，被发现了。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她现在跪坐在他面前，在乎的是她眼里那种温柔的光，在乎的是这个深夜，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的安静时刻。
　　这个念头划过西里斯脑海的瞬间，像命运终于看不下去，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他再自然不过地反应过来，我怎么能再拖？我怎么能继续假装这只是友情？
　　娜蒂亚见他突然沉默，眼神却变得异常专注，有些疑惑地偏了偏头，“西里斯？”
　　西里斯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像是要让自己更清醒一些。然后他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深深地、认真地看进她眼睛里。
　　“你知道吗？”他开口，声音因为刚睡醒而带着一种不设防的低哑，却异常清晰，“你叫醒我的时候，我第一反应竟然是……‘蒂亚在我身边真好’。”
　　娜蒂亚微微睁大眼睛。
　　西里斯看着她，看着她因为惊讶而微启的嘴唇，看着她逐渐染上暖意的眼睛，继续说了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点他特有的、故作轻松的味道，却每个字都沉甸甸地装满真心，
　　“我想我已经太喜欢你了。喜欢到整晚舍不得离开你房门口。”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温柔认真的弧度，“娜蒂亚，我们能不能不再假装只是朋友？”
　　走廊里安静极了，夜风依旧从窗缝溜进来，但他们已经感觉不到冷。
　　娜蒂亚跪坐在那里，看着西里斯认真到几乎虔诚的眼神，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尖，看着他因为紧张而轻轻滚动的喉结。
　　娜蒂亚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一下一下，撞击着她的胸口。
　　然后，在短暂的沉默后，娜蒂亚的眼睛慢慢弯了起来，一眨一眨闪着光，像盛满了星星。
　　“我没有假装过。”她轻声说，声音柔软而清晰，“我是真的喜欢你。”
　　西里斯望着她，就那么望着。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昏黄的光线里，他脸上的表情先是空白的，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无法处理。然后，极其明亮的光缓缓从他眼底深处涌上来，淹没了所有先前的不安和试探。他的呼吸声很轻地滞了一下，又很深地沉下去。
　　那个总是张扬的西里斯，此刻安静得像一尊雕塑。所有的言语、所有的玩笑、所有的盔甲，都在她这句坦率的话语面前，悄无声息地融化、消散了。
　　他就这样看着她，然后注视着娜蒂亚的双眼笑起来了。不是他平时那种咧开嘴的、带着点嚣张的笑，而是一个恰恰好的笑容弧度，抿在唇边、抑制不住地泄出甜意。
　　接着，被压抑了太久的情感终于冲破了最后一丝理智的堤坝，他循着本能，缓缓向娜蒂亚凑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间微湿的暖意。他喉咙里溢出缱绻的气音，像在梦里确认宝藏的孩子，“蒂亚……” 他喃喃着，像是觉得不够，又像是这个名字本身就能带来无上的慰藉，他更低声地重复，气息几乎拂过她的唇畔，“蒂亚…蒂亚蒂亚”
　　娜蒂亚甚至能感觉到，他下意识地上下点着头，就像一只想要蹭蹭主人的犬类，凭借着最原始的本能表达着亲昵。
　　西里斯的目光在她唇上停留了一瞬，呼吸微微急促。娜蒂亚似乎察觉到了他眼神的变化，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躲闪，只是信任地望着他。
　　然后，西里斯猛地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将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炽热本能重新压回心底。他再次睁开眼时，那些汹涌的冲动被强行按捺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带着点青涩颤抖的珍视。
　　“蒂亚…” 他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和渴望，却又被一层紧张的克制包裹着，“那…能抱一下吗？”
　　他的话音落在寂静里，尾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悬在半空。
　　然后，西里斯感觉到有一只手臂，小心翼翼却毫不犹豫地轻轻环过了他的肩膀。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份温乎乎的重量便向他倾斜过来。娜蒂亚的身体靠进了他怀里，她的脸颊轻轻搁在了他的颈窝与肩膀交界的那处凹陷里。她微微偏着头，呼吸间的细微暖意，透过单薄的上衣，熨帖在他锁骨上方的皮肤。
　　一切发生得太快，又太自然。
　　西里斯所有的感官似乎都在此刻被无限放大。他能听到她近在耳畔的轻柔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她发丝擦过自己脖颈的微痒，能感知到她身体放松下来、倚靠着自己的全然信任。
　　那股一直在他胸腔里冲撞的、无处安放的情感洪流，在这个拥抱落下的瞬间，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河道。它化作满溢爱意的暖流流向四肢百骸。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又或许只是一秒，他才终于找回了对身体的控制。他极其缓慢地、仿佛对待易碎品般抬起手臂，一只手掌小心翼翼地覆上她后背没有受伤的位置，另一只手轻轻环住她的腰侧。他不敢用力，只是这样虚虚地、却又无比确定地回抱着，将她更安稳地护在自己怀中、自己的气息里。
　　最后，是西里斯先松开了手。
　　他低头看着她，“你得回去睡觉了。”他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一点刚在一起那种笨拙的小紧张，“你伤还没好，需要休息。”
　　娜蒂亚眼角含笑仰头看着他，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嗯。”他们明天确实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西里斯先站起身，然后伸出手扶她。娜蒂亚搭着他的手站起来，膝盖因为跪坐而有些发麻，她轻轻晃了晃，西里斯立刻紧张地扶稳她。
　　“没事，”她小声嘟嚷，“只是腿有点麻。”
　　但娜蒂亚还是被西里斯小心翼翼地扶着走回了房间。
　　房间里还保持着温暖。娜蒂亚走到床边坐下，西里斯则显得有些无措。
　　他站在房间中央，看了看床，又看了看床边的扶手椅。
　　“我……”他清了清嗓子，“我坐这里。你睡吧。”
　　他指的是那把椅子。他把它拉到离床不远不近的位置。
　　不敢靠太近，怕打扰她；也不敢离太远，怕她需要时自己听不见。然后他坐了下来，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第一次执行重要任务的实习生。
　　娜蒂亚躺到床上，盖好被子，侧过身看着他。在昏暗的光线里，她能看见西里斯脸上那种明显的紧张——他的目光不知道该落在哪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呼吸都放得比平时轻。
　　这种没法掩饰的青涩的紧张，让娜蒂亚心里涌起一阵温柔的暖意。她看着他，轻声说，“你这样坐着，不累吗？”
　　“不累。”西里斯立刻回答，声音有点急，然后又补充道，“真的。你快睡。”
　　娜蒂亚没有坚持。她闭上眼睛，试图入睡，但很快发现——她睡不着。
　　倒不是因为伤口疼，也不是因为魔力不适。而是因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西里斯就在房间里，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她身上，能感觉到那种安静中涌动的、新鲜而甜蜜的张力。
　　她闭着眼睛，却越来越清醒。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椅子轻微挪动的声音，然后是西里斯压低的声音，带着一点试探的笑意，
　　“你是不是……紧张得睡不着？”
　　娜蒂亚睁开眼，在昏暗中对上他的目光。她没好意思“嗯”，也不想否认。
　　西里斯笑了。笑得格外温柔释然——原来不止他一个人紧张。他站起身，走到床边，盘腿坐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那我们聊点什么？”他提议，声音放得很轻，“随便什么。直到你困为止。”
　　娜蒂亚想了想，说：“那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西里斯沉默了片刻，眼神变得有些悠远，还带着点被揭穿旧事的讪然。“说起来，得‘归功’于莱姆斯和詹姆那两个家伙。”他扯了扯嘴角，“五年级的时候，他们俩不知道怎么就凑在一起嘀咕，非说我盯着你身边所有男生的眼神‘不对劲’，‘活像守护自己宝藏的嗅嗅’。我那时当然不承认。”
　　他陷入回忆，语气里带着少年时代的躁动与懵懂。“结果他俩有备而来，从我枕头底下……翻出了你的一条黄色发带。”
　　娜蒂亚微微睁大了眼睛，记忆被唤醒。“那条发带……！”她轻声惊呼，随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又好气又好笑的神情，“原来在你那里！我找了整整一个暑假，还以为丢在路上了，比莉还帮我把行李翻了好几遍！”她说着，下意识抬起恢复得不错的右手，作势要轻拍他一下，动作牵动肩膀，让她轻微地“嘶”了一声。
　　西里斯立刻捉住她探过来的手，握在掌心，拇指安抚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嘴角却扬起一个带着调皮和歉意的笑。“别打，伤员打人可不符合庞弗雷夫人的医嘱。”他压低声音，带着亲昵的调笑，“我承认，是我捡到后……鬼使神差地没还。被他们这么一闹，我才像被猛地敲了一下脑袋，开始认真去想……我对你，到底是什么感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更认真了些。“然后就是五年级那场舞会。看着别人来邀请你，或者哪怕只是想象你可能接受别人的邀请……我心里就焦躁得不行。我突然清清楚楚地意识到：我不希望你身边站着别人。我希望一直站在你身边的是我，不是仅仅跳几支舞，而是……今天，明天，每一天。” 他看着她，灰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无比清晰，“幸好，我醒得不算太晚，一切都还来得及。”
　　被这段夹杂着“罪行”自白和真挚剖心的回忆触动，娜蒂亚感觉热意不断涌上脸颊，心里却甜得发胀，对他那点小小的、遥远的“恶行”早已没了脾气。她猛地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大半张脸，只留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在昏暗的光线里忽闪忽闪地望着他，眼神里有羞涩，也有藏不住的亮晶晶的笑意。
　　西里斯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口像是被羽毛最柔软的那一端轻轻搔了一下，痒痒的，暖暖的。他觉得娜蒂亚实在可爱得让他有点招架不住。
　　他轻轻放下她的手，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温柔。“好了，”他低声说，像在哄睡一个孩子，“陈年旧账和‘罪行’都交代完了。我不闹你了，快睡吧。”
　　娜蒂亚眨了眨眼，被子下的嘴角悄悄弯起。她没有立刻闭眼，反而在安静了几秒后，忽然小声开口，“西里斯。”
　　“嗯？”
　　“要不…你勾着我手指？”她轻声说，目光落在他放在床沿的手上，“这样…我可能比较容易睡着。” 她提出这个建议时，声音很软，像在分享一个孩子气的小秘密。
　　西里斯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灰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骤然亮起一点光，那里面闪过某种混合着惊喜和狡黠的神采。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随意，却掩不住那点得意的、试探的小心思，
　　“勾手指啊……”他拖长了调子，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像在密谋什么，“那作为交换…你能不能叫我声男朋友？”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眼神飘忽了一下，但很快又坚定地看回她，等着她的反应。
　　娜蒂亚怔了怔，随即一股热意涌上脸颊，但更多的是想笑——笑他这种时候还不忘“讨价还价”的小聪明，笑他明明耳朵通红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她觉得这样的西里斯可爱极了，也好玩极了。
　　她抿住唇，把笑意憋回去，清澈的眼睛望着他，然后，用同样轻、却格外清晰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超额完成了他提出的要求，
　　“男朋友，”她唤道，声音里终于漏出一丝掩不住的笑意，温柔又俏皮，“你能不能勾着我手指？”
　　西里斯彻底呆住了。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叫，更没想到她会用这样的句式反击回来。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从心口冲上头顶，他的脸“轰”地一下红了个透，连脖子都没能幸免。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最后只能狼狈地、胡乱地点点头，麻利地伸出自己的小指，轻轻勾住了她等待在床边的手指。
　　他的指尖有点凉，但勾住她时却很稳。娜蒂亚感受着那微小却确定的连接，终于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西里斯看着她笑，脸上的红晕未退，却也跟着傻笑起来，那点紧张和笨拙，在彼此交缠的小指间，化成了无声的甜蜜。
　　“好了，现在闭眼吧。”西里斯低声说，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和温柔，“我在这儿呢。”
　　娜蒂亚顺从地闭上眼睛。小指上传来他指节的温度和轻微的力道，像是一个小小的锚点，将她安全地系在这个夜晚。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绵长，白天积累的疲惫和紧张，终于在安心与甜蜜中悄然散去。
　　西里斯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生怕惊扰她。他就这样看着她入睡，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感受着小指上那轻微而确定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