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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进一步   一九七 ...

  •   一九七八年十一月底的某个下午,伦敦刚落下初雪,对角巷的屋顶和街道覆着一层洁净的银白。娜蒂亚推开咖啡馆的门,温暖的空气裹挟着肉桂与焦糖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外面的寒意。
      塞拉芙已经坐在靠窗的角落,一身深蓝色长袍,与窗外素净的雪景奇异地和谐。她面前放着一杯清水,目光落在窗外步履匆匆的行人身上,直到娜蒂亚走近才转回。
      “希望没让你等太久,”娜蒂亚脱下沾着雪花的斗篷,在她对面坐下,“事故司那台老掉牙的魔力检测仪又罢工了,偏偏在我最忙的时候。”
      塞拉芙抬起眼,语气一贯的平淡,“我怀疑仪器有自己的生命。你要是多哄哄它,说不定它就通人性了。”
      娜蒂亚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下次我试试给它唱首歌。”
      她们聊着工作,聊着无关紧要的琐事。似乎也是从那天起,这位总是沉默的缄默人开始出现在娜蒂亚生活的各个角落。
      指针掉回冬令时,漫长而压抑的冬天开始了。街头的圣诞装饰在寒风中显得单薄可怜,魔法部的走廊里飘着应景的魔法姜饼香气,却总被《预言家日报》头版上新的袭击和失踪消息带来的沉重感所抵消。
      好在,娜蒂亚与塞拉芙的友谊却在这片寒冷的背景板下悄然生长。她们会在午休时分享一壶茶,偶尔交换些专业上的见解。娜蒂亚甚至介绍塞拉芙认识了莉莉。
      一次,塞拉芙送给娜蒂亚一支羽毛笔,笔杆上刻着细密的时间符文。“据说能让字迹保持百年不褪。”她解释。事后,娜蒂亚回赠了一瓶自己精心调制的舒缓药膏。“这才公平。”她说。
      与此同时,西里斯的身影也以一种更频繁的姿态出现在她的生活。娜蒂亚暗自想过,或许是她有意观察之后才显得如此明显。
      反正,他总能“恰好”在她下班的时间点,出现在魔法部宏伟的大理石前厅。
      “上司让我把这份卷宗带给事故司。”他递过一个羊皮纸卷,理由听起来天衣无缝。
      或者,“正好路过,顺便看看。”他耸耸肩,仿佛只是偶然兴起。
      有次,莉莉也正巧去找娜蒂亚,她实在忍不住打趣他,“西里斯,你这样真像是在等下课铃的小学生。”
      西里斯懒洋洋地摊手,嘴角挂着略带痞气的笑容,“我只是格外遵守傲罗的纪律。”
      时间滑入一九七九年二月。一个寻常的早晨,事故与灾害司的空气里漂浮着陈年墨水和新熬提神剂混合的疲惫味道。上司抱着一摞卷宗匆匆推门而入,眉头紧锁,“郊外发现不明魔力扰动,迹象不稳定,需要人去现场确认情况。傲罗办公室会派一人协同。谁去?”
      办公室里一片沉默,只有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窗外,雪花正密集地飘落,谁都清楚,郊区任务意味着寒冷、泥泞和潜在的危险。
      上司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在众人低垂的头顶上扫过,最后落在一个名字上。“类型跟娜蒂亚上次处理的残留案差不多,让她处理。”她像是自言自语,随即不等娜蒂亚反应,便大声敲定,“很好,那就你。”
      半小时后,娜蒂亚站在魔法部前厅,看着任务卷宗上写的协作傲罗名字——西里斯·布莱克。
      她先是呆了一瞬,而后一丝了然的笑意却不由自主地爬上了嘴角。意外吗?似乎也不尽然。
      就在十分钟前,傲罗指挥部的办公室里,难得的清闲让气氛有些松散。詹姆和西里斯正头碰头地凑在一张羊皮纸前,上面涂画着某种复杂的、像是纹身又像是魔法阵的草图。
      “这里,我觉得用如尼文的变体更好看……”詹姆用羽毛笔指点着。
      “太俗气了,叉子,不如用这个古代魔文,象征‘自由’……”西里斯反驳道。
      这时,他们的上司推门进来,声音洪亮,“郊外有魔力扰动排查任务,配合事故司,谁去?”
      办公室里差不多十来个傲罗,没人应声。有人假装整理文件,有人低头系根本不散的鞋带。詹姆似乎犹豫了一下,身体刚微微抬起,就被西里斯不动声色地一把按了回去,并用眼神示意他面前未完成的“伟大”图纸。
      上司环视一圈,有些不满地嘟囔,“任务不复杂,就是天气糟点……哦,我看看事故司那边派的是谁...娜蒂亚·沙菲克。”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好几个刚才还“忙碌”着的年轻男巫立刻抬起了头,眼神里透出兴趣。几乎在同一瞬间,西里斯“噌”地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带倒了椅子。
      “我去!”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詹姆在他身后,发出了然于心的笑声。西里斯回头瞪了他一眼,随即转向上司,脸上已经换上了再正经不过的表情,“我随时可以出发。”
      郊外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铁锈味。废弃的麻瓜工厂像一头匍匐在雪地里的钢铁巨兽。
      娜蒂亚蹲下身,指尖拂开积雪,露出下方地面上若隐若现的、扭曲的纹路。“这里的魔力流向很奇怪,”她蹙眉,魔杖尖端发出微弱的探测光芒,“像是有人试图强行扭转这里的空间结界,但失败了。”
      “那些人用这么粗糙的手法,后果会很糟。”西里斯走到她身旁,声音低沉,“这种不稳定的空间错位残留,随时可能爆开,把靠近的东西撕成碎片。”
      娜蒂亚刚想回应,脚下那片黯淡的魔纹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眼的蓝光!能量剧烈波动,空气发出尖锐的嗡鸣。
      反应几乎发生在一瞬间——
      西里斯猛地扑上前,一把将她拦腰拽倒,用自己的后背护住她。几乎同时,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炸开一团亮蓝色的火焰,灼热的气浪翻滚开来,溅起的碎石和冰渣噼啪作响。
      “别动!”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手臂紧紧箍着她,身体因承受冲击而微微紧绷。
      火光迅速散去,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臭气和东西烧焦的味道。娜蒂亚从他怀里抬起头,首先看到他黑色龙皮外套的后背上焦黑一片,而他护着她的左臂外侧,被飞溅的魔力碎片划开了一道口子,正渗出血珠。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他的胳膊。
      “你受伤了。”
      “只是点擦伤,没事。”他试图抽回手,满不在乎。
      “别动。”娜蒂亚的语气异常坚决,让西里斯心一惊,仿佛回到了五年级的争吵。
      但很明显,娜蒂亚并没有那个意思。她迅速从随身携带的魔法口袋里取出塞拉芙教她调制的舒缓药膏。她用指尖蘸取一些,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他手臂的伤口上。药膏触体温热,但薄荷的清凉在此刻更像是在灼烧伤口。
      西里斯低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轻柔却稳当的动作,低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种奇异满足感,“你总是随身带着这个?真像你。”
      “什么意思?”娜蒂亚没有抬头,仔细地将一层透明的保护膜覆盖在涂好药膏的伤口上。
      “看着柔软,”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但真碰上了,才发现也会‘烧’人。”
      “又贫嘴。”娜蒂亚假意捶他,却直直地撞进他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那里面的情绪复杂难辨,有关切,有后怕,还有一种她此刻才能清晰解读的灼热。
      她的心底有什么东西闪动了一下,像被拨动的琴弦。厂房外呼啸的风声穿过破碎的窗洞,吹乱了他额前垂落的黑发。他们谁也没有再说话,一种比言语更浓稠的寂静在两人之间流淌。
      等爆炸处理好,防误入装置也安排好后,夜幕彻底降临,风雪似乎更大了些。要等技术部到来的两人只好暂时退到一处相对完好的厂房外墙下躲避寒风。
      西里斯靠着冰冷的砖墙坐下。娜蒂亚顺势坐在他身边,就着魔杖尖端发出的一小团稳定光芒,为他手臂上已经处理好的伤口进行最后的包扎固定。
      昏暗的光线在西里斯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的声音哑得几乎要被风声吞没,“前几天队里才来一个见习傲罗,执行巡逻任务时,差点被一道钻心咒击中。他只有十七岁。”
      娜蒂亚系着绷带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但动作很快又继续。
      “我昨天处理的那个魔法锅炉爆炸现场,”她轻声回应,目光落在白色的绷带上,“有个负责维修的麻瓜工匠,被失控的魔法能量波及,失去了三根手指。他甚至不知道什么是黑魔法,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一阵沉默在寒风中蔓延。他们背负着同一种沉重,一种面对无处不在的伤痛与无力感。
      “我们其实都在同一条线上,”娜蒂亚说道,声音不高,“只是有的人早一步倒下,有的人还在拼命地跑。”
      西里斯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她正在打结的手背。
      等和技术部的人员交接完工作,这次任务终于算彻底完成了。他们在浓重的夜色中并肩踏上归途,风雪似乎也识趣地小了些,只剩下细碎的雪末在昏暗的路灯下打着旋。
      沉默走了一段,西里斯忽然低声开口,打破了寂静,“你刚才板着脸说‘别动’那样儿,和叉子真像。四年级那次,我从打人柳上跳下来扭了脚,他也是这么吼我的。”
      娜蒂亚侧头看他,路边忽明忽暗的路灯映着她带着笑意的眼睛,“哦?那你当时听他的了吗?”
      “当然没有,”西里斯嗤笑一声,仿佛在说一个理所当然的答案,“我假装没事人,拖着那条瘸腿,硬是跟着他夜游去了厨房,回来被庞弗雷夫人骂得狗血淋头。”他顿了顿,侧过头,深灰色的眼睛在夜色里格外明亮,带着一种专注,看向她,“不过这次听了。”
      娜蒂亚把头埋进大衣领子。她想起五年级时那个莽撞又张扬的西里斯,再看看眼前这个坦诚自己“听了话”的男人。这种强烈的对比,像一根羽毛轻轻搔过心尖,带着点痒,又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暖意。
      她忍不住笑了,带着些许无奈和更多温暖的笑意。笑声在寂静清冷的夜色中传开,清脆而温柔,仿佛真能驱散这冬末夜晚最后一丝顽固的严寒。
      “看来我们大脚板先生终于长大了点?”她调侃道,语气轻松。
      西里斯哼了一声,不自在地抬手揉了揉后颈,却没有反驳,只是嘴角那抹真实的、毫无阴霾的笑容又加深了些。“少来,蒂亚。我只是判断了一下形势。”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拒绝承认得更彻底。
      几天后,二月底的晚上,空气里已带着冰雪初融的湿润。酒吧的角落里洋溢着轻松的气氛。莉莉正兴致勃勃地向娜蒂亚展示她新学的一个能让茶杯开出小花的魔法,詹姆在一旁看着,眼神里的爱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真的成功了!”莉莉惊喜地看着茶杯边缘冒出的一圈蓝色小雏菊,随即转向其他朋友,“嘿,你们看到了吗?”
      “精彩极了,莉莉。”莱姆斯由衷地赞叹,西里斯也懒洋洋地竖了个大拇指。
      就在这时,酒吧老板汤姆在前台那边提高了嗓门:“伊万斯小姐!能麻烦你过来一下吗?关于上次你推荐的那种蜂蜜酒,供货商来了,想跟你确认点细节!”
      “哦,当然!”莉莉立刻站起身,对朋友们笑了笑,“我去去就回。”她说着便朝吧台走去。
      确认莉莉的注意力完全被转移并且走到了足够远的距离,詹姆立刻转回头。他脸上轻松的笑容瞬间被一种罕见的、混合着巨大决心和紧张的神情取代。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说:
      “我决定了,”他的声音因压抑着激动而有些沙哑,目光扫过最信任的伙伴们,“我要向莉莉求婚。”
      西里斯灰色的眼睛骤然睁大,随即被汹涌的狂喜取代。他猛地攥紧酒杯,嘴角控制不住地咧开一个巨大、灿烂的笑容。
      娜蒂亚倒吸一小口气,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她立刻看向吧台莉莉的方向,又转回头对着詹姆不住颔首。
      “梅林的胡子!你终于!”西里斯从牙缝里挤出气音,他努力控制着音量,兴奋得身体前倾,“计划呢?有方案了吗?需要我们做什么?”他连珠炮似的低声问道,像个迫不及待要参与终极恶作剧的策划者。
      “嘘——!小声点,你这蠢狗!”詹姆紧张地瞥了一眼莉莉的背影,见她还在和供应商交谈,才松了口气。他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本就凌乱的黑发,耳根泛红,“我正在想。必须是完美的,独一无二的,绝对不能搞砸……你知道莉莉值得最好的……”他语速很快,显得有些语无伦次,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自信飞扬的波特,只是一个渴望与挚爱共度余生而忐忑不安的年轻男人。
      “需要帮忙布置场地吗?我知道几个很隐蔽又漂亮的地方……”莱姆斯也加入低语,声音里也满是笑意。
      “或者我可以负责引开她的注意力,然后说服她那天好好打扮。”娜蒂亚眼睛亮亮的,仿佛冒着小星星。
      正当几人脑袋凑在一起密谋时,莉莉的声音由远及近,“谈好了!下个月就能有新货了……”
      瞬间,围在一起的四人像被施了分散咒一样迅速弹开,各自摆出最自然的姿态。西里斯端起酒杯假装品鉴;詹姆抓起菜单仿佛在研究新品;娜蒂亚低头认真整理餐巾;莱姆斯则淡定地望向窗外,像是在欣赏夜景。
      “你们在聊什么这么投入?”莉莉走回来,好奇地看着瞬间“各忙各的”的伙伴们。
      “没什么,莉莉,”詹姆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尽管心跳如擂鼓,“西里斯在吹嘘他新学的咒语,我们在……嘲笑他。”他急中生智找了个借口。
      莉莉狐疑地看了看西里斯,又看看其他人,最终被他们脸上那略显夸张的无辜表情逗笑了:“好吧,你们有点奇怪哦~”
      危机解除。詹姆与西里斯、娜蒂亚、莱姆斯迅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那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期盼以及在这晦暗时日里,对这份美好的最真挚的祝福。
      娜蒂亚看着詹姆重新望向莉莉时,那紧张又温柔的目光,感觉心底也被注入了一股暖流。春天,快快到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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