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1、交手 卡拉多克失 ...

  •   卡拉多克失踪了。
      消息是由疲惫不堪的德达洛带回总部的。他浑身是泥,袍子下摆被荆棘划成布条,一只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
      “我们分头查两个方向,”德达洛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他坐在长桌边,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空杯子,“说好两小时后在路口碰头……他没来。我等了三小时,四小时……我回去找,沿着他那个方向……”
      他顿住了,盯着杯底。
      大厅里一片死寂。壁炉的火噼啪响着。
      “脚印到河边就乱了,”德达洛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有打斗痕迹,不止一个人……我找到这个。”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沾着泥的银色面具碎片。
      吉迪翁想说什么,费比安按住了他的手臂。
      穆迪沉重绕圈的脚步重重一顿,“搜过了?”
      “搜了一整天,”德达洛猛地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我能想到的地方都搜了。我问了能问的所有人。没有,什么都没有。就像……”他哽住了,没说出那个词。
      没有人接话。没有人说“也许他还活着”,也没有人说“节哀”。大家都沉默着,那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确凿。
      德达洛突然一拳砸在桌面上,杯子跳起来,滚落在地毯上,闷闷地响。“如果我没提议分头……”他声音颤抖,“如果我跟紧点……”
      以撒走过去,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德达洛垂下头,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但没发出声音。
      那天晚上下起了暴雨。雨点砸在窗户上,像无数手指在敲打。
      凌晨时分,门被推开。德达洛站在门口,浑身湿透,水从他身上淌下来,在脚边积成一滩。他嘴唇发紫,头发贴在额头上,眼睛空洞地看着大厅里还没去休息的几个人。
      他就那样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滑坐到地上,背靠着门框。他抬起湿透的袖子,盖住了脸。
      起初只是压抑的抽气,然后变成破碎的呜咽,最后是彻底失控的、像受伤动物般的嚎哭。那哭声混在暴雨声里,撕扯着每个人的神经。
      没有人去扶他,也没有人说话。多卡斯转过身,面对着墙壁。詹姆盯着壁炉里的火,拳头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以撒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德达洛哭到力竭,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断续的啜泣。他放下袖子,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不找了。”他哑着嗓子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说完这三个字,他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坐在那滩水渍里,闭上了眼睛。
      费比安走过去,一言不发地把他架起来,扶向楼上的房间。德达洛没有反抗,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至此,卡拉多克的名字从任务名单上移除了。
      凤凰社失去了第一个伙伴。
      雨停后的第三天晚上,西里斯和娜蒂亚难得同时在自己的公寓里。
      厨房的水槽里堆着两天没洗的杯子。西里斯挽起袖子,魔杖一挥,杯子们便排着队跳进蓄了水的池子里,开始慢悠悠地互相碰撞清洗。
      “滥用魔法。”娜蒂亚靠在厨房门框上评价,手里用毛巾擦着半干的头发。她刚洗完澡,身上带着清爽的皂角香气。
      “这叫合理利用资源,”西里斯纠正,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接过毛巾,帮她继续擦发尾,“你这才叫不必要的体力劳动。”
      “我那是保持对生活的基本尊重。”
      西里斯低笑,隔着毛巾揉了揉她的脑袋。娜蒂亚抗议地缩脖子,却被他顺势拉进怀里。带着湿气的、柔软的身体陷进他胸膛,他低下头,鼻尖蹭了蹭她还微湿的鬓角。目光顺势落在她因为潮湿而颜色变深的发丝上。“说实话,”他忽然道,手指捏起一缕湿发,“你这样像只落水的小猫。”
      娜蒂亚抬头瞪他,却见他眼里带着明晃晃的笑意。她还没反应过来,西里斯忽然把那缕湿发轻轻往她脖子上一蹭,冰凉的水珠顺着皮肤滑进衣领。
      “西里斯!”她缩着脖子躲,笑着捶他肩膀。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西里斯得意地挑眉,手上自觉地松开那缕头发,转而用毛巾仔细裹住她的发尾吸水。他的动作意外的轻柔,与刚才的恶作剧判若两人。
      擦着擦着,西里斯又忍不住低下头贴着娜蒂亚。他们在厨房昏黄的灯光下接吻,轻柔而绵长。水槽里的杯子叮叮当当地自己打着转,窗外,伦敦的夜色宁静。
      分开时,西里斯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手指随意地拨弄着她一缕半干的发丝。“明天街口的面包店,”他忽然说,“是不是该出新口味了?”
      “嗯?”娜蒂亚一时没反应过来。
      “上周末路过,橱窗里贴了张新海报,”西里斯说,灰色的眼睛里带着点孩子气的亮光,“‘惊世骇俗巧克力覆盆子’,名字长得像黑魔法咒语。”
      娜蒂亚笑了,“你想吃?”
      “我想看看到底有多‘惊世骇俗’,”西里斯一本正经,“如果难吃,我就写信给麻瓜广告标准局投诉他们虚假宣传。”
      “用傲罗指挥部信纸?”
      “用沙菲克家族纹章火漆,显得正式。”
      两人都笑起来。娜蒂亚伸手戳了戳他胸口,“那你得早起。”
      “你负责把我拽起来。”
      “用飘浮咒把你直接运到面包店门口?”
      “可以考虑。”
      这时水槽里的杯子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完毕的叮响,一个个排队飞上沥水架,整齐地倒扣好。西里斯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颇为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家务完成,”他宣布,然后手臂一伸,把娜蒂亚拦腰扛了起来,“走,沙发时间到。”
      “西里斯·布莱克!”娜蒂亚惊叫,又忍不住笑,捶他后背,“放我下来!”
      “不放,”西里斯扛着她往客厅走,步伐稳健,“俘虏要有俘虏的自觉。”
      他走到沙发边,却没有把她扔下去,而是自己先坐下,然后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手臂松松地圈着她。娜蒂亚瞪他,头发因为刚才的颠簸更乱了,几缕湿发贴在颊边。西里斯伸手帮她拨开,指尖擦过她温热的皮肤。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暖黄柔和。窗外的城市嗡嗡低鸣,公寓里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说真的,”西里斯忽然开口,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她的发梢,“战争结束后,你想做什么?”
      娜蒂亚靠在他怀里,噘着嘴故意逗他,“先把事故司积压的档案处理完。可能得花上半年。”
      “你怎么这样。”西里斯颇为不满地蹭蹭娜蒂亚的脸颊。
      娜蒂亚被他逗笑了,“那你想做什么?”
      “不知道,”西里斯诚实地说,下巴搁在她头顶,“没想过那么远。大概……先睡个三天三夜。然后……”他顿了顿,“你愿意让我骑着飞天摩托带你去看海吗?真海,不是黑湖那种。”
      “为什么是海?”
      “不知道,”西里斯又说,声音低了些,“就觉得你应该会喜欢。广阔,没边界,跟这里不一样。”
      娜蒂亚转过身,面对着他,双手捧住他的脸。西里斯任由她捧着,灰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里面清晰地映出她的影子。
      “好,”她轻声说,“等结束了,我们去看海。”
      西里斯满意地笑了,他凑近,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很轻地落在嘴唇上。
      他们就这样在沙发上依偎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但过不了多久,西里斯又会在娜蒂亚的强烈要求下不厌其烦地跟她讲他小时候听过的魔法故事。
      凌晨两点十七分,沙菲克老宅大厅里的凤凰雕像突然发出尖锐的鸣叫。所有人从床上、从沙发上、从地图前猛地惊起。
      以撒第一个冲上楼,魔杖已握在手中。凤凰雕像投出刺眼的绿化光。
      值守的詹姆和莉莉紧随其后,匆匆披上袍子。多吉也从客房冲了出来,头发乱翘。
      “位置确认,”以撒盯着红光中浮现的坐标符文,“埃德加·博恩斯家。最高级别警报。”
      “走。”詹姆立刻带上面具。
      几道连续的爆裂声在夜空里撕开缺口。以撒、詹姆、莉莉、多吉的身影扭曲消失。
      博恩斯家的房子在夜色里燃烧。诡异的、泛着绿光的魔火,舔舐着屋顶和墙壁。防护咒早已被暴力撕碎,前门像被巨兽的爪子拍过,扭曲着倒在门廊上。
      他们降落在花园里时,浓烟和黑暗魔法的残留气息呛得人睁不开眼。
      “分两组!”詹姆吼道,“莉莉,以撒,找幸存者!多吉跟我正面!”
      屋内的景象十分惨烈。家具被炸成碎片,墙上布满焦黑的咒语痕迹。博恩斯老先生倒在客厅中央,脸上已无血色,眼睛还睁着。以撒蹲下试了试他的颈侧,几秒后,沉默地摇了摇头。
      楼上传来了莉莉的喊声,“这里!还有人!”
      他们冲上楼梯。主卧室里,博恩斯夫人瘫在墙角,手臂上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冒血。阿米莉亚·博恩斯——埃德加的妹妹,被莉莉护在身后,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但奇迹般地没有受伤。
      走廊尽头传来咒语撞击的爆裂声。
      詹姆猛地转头。
      那声音很密集,一下接一下,像铁锤砸在钢板上,其中夹杂着什么东西碎裂的脆响。
      詹姆和多吉冲了出去。
      转过转角,他看见埃德加·博恩斯站在走廊中央,魔杖向前平举,铁甲咒在他身前撑开一道摇摇欲坠的金色屏障。咒语接连撞上来,屏障上裂纹飞速蔓延,每挨一下,埃德加的肩膀就剧烈地震一下。而他对面,站在走廊尽头阴影里的,是一个高瘦、苍白、仿佛是从最深的噩梦里走出来的身影。
      伏地魔。
      空气像凝固的胶体,每一次呼吸都费力。黑暗魔力在狭窄空间里翻涌,让墙壁簌簌落下灰泥。
      詹姆的昏迷咒射出去,被一道无声的铁甲咒轻松弹开,咒语撞在墙上,炸开一片墙皮。多吉从侧翼发射的缴械咒,甚至没能接近对方三英尺内就消散了。
      这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碾压。
      伏地魔甚至没有用魔杖。他只是抬起苍白的手指,轻轻一划——
      埃德加的铁甲咒应声破碎。他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掼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滑落在地。
      “埃德加!”詹姆吼道,想冲过去,却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死死按在原地,动弹不得。他的膝盖在重压下弯曲,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胸腔里的空气被一点一点挤出去。
      然后,他脸上的银色面具碎了。那层薄薄的、施了隐藏咒的树脂从他颧骨处开始龟裂,裂纹像蛛网般迅速蔓延至下颌。
      碎片没有坠落,而是悬浮在半空,像被无形的指尖一片片揭下。
      詹姆的脸完全暴露在惨绿的幽光里。
      伏地魔的目光扫过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冰冷的、如同打量昆虫般的审视。
      “又一个纯血叛徒家庭。”他的声音高亢、冰冷,像蛇在石板上游走,“清理起来,总是格外令人愉悦。”
      埃德加咳着血,从地上撑起身体。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房间。莉莉紧紧护着瑟瑟发抖的阿米莉亚,以撒正跪在博恩斯夫人身边快速施治愈咒,他父亲已经无声无息地倒在楼下,而詹姆和多吉正被无形的力量压制,徒劳地挣扎。
      他看得很清楚。一切都清楚了。
      伏地魔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他身上,魔杖尖端开始凝聚绿光——那光芒邪恶、诱人。
      埃德加转过头,对詹姆说了最后一句话。
      声音很低,语速很快,几乎只是嘴唇的翕动。
      詹姆的眼睛瞬间睁大。
      下一秒,埃德加用尽最后的力气,左手猛地探向腰间。
      他的手指勾住了一根细麻绳——麻绳连着六七个塞满不同口袋的小铁罐。那些是他总随身带着的“小玩意儿”,费比安嘲笑过,吉迪翁嫌弃过,他从来只笑着说是习惯。
      “阿瓦达索命——”
      绿光迸发。
      埃德加的身体在空中僵住,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后坠落。后脑撞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落地的瞬间,他腰间那根细麻绳被扯断了。
      五六枚闪光弹、烟雾弹同时从不同方位的口袋里滚出来,保险栓在坠落中接连弹开。金属脆响此起彼伏。
      那是埃德加·博恩斯此生最后一次布置战术。
      强光和浓烟瞬间充斥走廊,纯白色的光芒吞噬了一切,刺得人眼眶生疼。
      伏地魔抬起手臂遮挡的刹那,那道压制詹姆和多吉的力量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松动。
      “走!”詹姆嘶吼。
      以撒没有犹豫,一把捞起几乎昏迷的博恩斯夫人。莉莉紧紧拽着阿米莉亚,多吉死命抓住詹姆的手臂。所有人尽力凑在一块。
      幻影移形的拉扯感包裹全身的瞬间,詹姆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烟雾正在散去,伏地魔的身影重新浮现,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冰冷地穿透烟尘,准确地锁定了他们。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西里斯和娜蒂亚是被客厅里连续的爆裂声惊醒的。
      四五声几乎重叠的巨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房间里炸开。西里斯瞬间从床上弹起,魔杖已在手,把娜蒂亚挡在身后。
      客厅里一片混乱。
      一群人凭空出现,跌坐在地毯上。莉莉跪坐着,怀里紧紧搂着一个浑身发抖、满脸泪痕的棕发女孩;以撒半跪在旁边,臂弯里是一个昏迷的中年妇女,妇人手臂上缠着临时止血的绷带,还在渗血;多吉瘫在沙发边,喘着粗气;詹姆背靠着墙滑坐在地,眼镜歪了,脸上沾着血和灰,眼神空洞。
      下一秒,娜蒂亚迅速反应过来冲向窗边,魔杖连挥,所有窗帘“唰”地合拢,防护咒一层层叠加在玻璃和墙壁上。西里斯已经点亮了灯,目光迅速扫过每个人,最后停在詹姆脸上。
      “发生了什么?”西里斯的声音绷得很紧。
      以撒将博恩斯夫人小心地安置在长沙发上,直起身。他脸上也有烟尘,袍子被血浸湿了一角。他看向西里斯和娜蒂亚:
      “埃德加·博恩斯牺牲了。”
      寂静。
      窗外的伦敦依旧沉睡,远处传来隐约的汽车声。而在这个狭小的公寓客厅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阿米莉亚发出一声压抑的、破碎的呜咽,把脸更深地埋进莉莉肩头。
      詹姆抬起头,他的目光从西里斯脸上移到娜蒂亚脸上,又移回西里斯脸上。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很多,但最终只吐出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轻,却让房间里的空气骤降了十度。
      他说:
      “我们和神秘人交手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